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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第八十五章 挑衅 阿保抱着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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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保抱着一个背着一个,跑得倒是不慢,他一路跑回林边的马车,把两个人放在车上,看着他们身上的伤,不知如何是好,回玄府的路程不长,但马车颠簸,若他们在车厢内被颠得乱滑,那可不得把伤口扯得更大了?
于是阿保解下马车上的布帘子,一扯两半,把俩人一边一个绑在了车厢里的凳子上,他家主子还好,只是手受了伤,身上没什么明显的伤口,绑凳子上也就绑了,尹肆可就比较难受了,这身前身后新伤旧患的,阿保都不知道要怎么把他放着好了,后来急得一头汗,也顾不得那些了,心想他毫无知觉也知道不了疼了,于是迤里歪斜地把他捆在那,跳上车就驾着马车往回奔。
临近天亮,蛰伏着的昆虫动物全都醒转过来,远山有了模糊的轮廓,可青烟缭绕,显得悠远而仓惶。
阿保赶着马车,偶尔抬头见了山中缠着的雾气,那些本该隐约可见的亭台楼阁都全部湮灭在了青烟之中,从此,他心中突然升腾起一种莫名的惊慌,那惊慌甚至远超于过去被陌生人带到陌生的大宅前途未卜那时的蹙悚,凭他数十年的人生,都从未如此狼狈过,当然,不仅于他,连马车上那个玄家的少主子也是如此。
阿保想起那两人身上血肉模糊的伤口,脑海中反复不停地盘旋着各种可怖的景象,只是都完全无法想象可以形成那些伤口的情景,他便突然警醒,就算他终生逐于满腹经纶、才智过人,但在生与死面前,却又是毫无作用的,这时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马车里那两人伤成如此,却又束手无策。
而当你满心无力时,看向远方烟雾朦胧的山峦,定会把这种无可奈何放至最大,让你喘息不能。
马车一路奔袭而归,原本在玄家大院中是禁止驾马车进入的,但阿保顾不得那些,一路冲进院中,马蹄踏破路边不少腾爬而出的纤细花枝蔓缎,天色已泛白,此时本应有些早起的家仆行走在庭院中打理各方事物,可此时竟如此安静,这让阿保意识到了一些不正常,就连平日总点着夜烛、灯火通明的鸢尾轩都没什么生气,这就实在不常了。
正当阿保琢磨着这事,马车已飞奔出去了一大段,却见前方听兰居点着一团火把,远看不清不楚,只觉得像是有一群人站在听兰居不远处的正前方,似是与幽幽的听兰居遥相对弈着。
阿保不明所以,但他下意识觉得定也不会是什么好事,于是他紧握马缰爆呵一声,马儿随即一声厉吼,抬起了两条前腿人立而起,继而抖了抖脖子,前脚落地,马腿剧弯,狂奔起来,速度更甚刚才。
玄氏家门阔绰,家中的马儿自当也都是千里难寻的宝马良驹,若狂奔的马带着车冲入人群会如何?
这事儿谁都能预想得到,所以在阿保驾着马车冲入那一撮举着火把的人群时,他们竟被吓得四散逃窜了出去。
阿保也顾不得那些穿着自家家服的仆人受伤与否,他只低着眼睛,死死地盯着站在最前面,手持着一把晶莹剔透琉璃弓的大小姐玄子兮,阿保有些琢磨不透目前的情形,只这么眉头紧皱地急速奔过,马车一拐,稳稳地停在了白飒的跟前。
白飒此时手持一柄细而窄的青绿宝剑,正四平八稳地坐在听兰居院墙前一丈的地方,地上一片零零散散的箭支,也有不少已是折断了的,至于白飒所坐的东西,竟是之前路边一个石头灯柱,被他削了下来,横放着成了一把宽宽的石椅。
白飒见阿保驾马冲来,却一动未动,只有长而直的黑色长发顺着马蹄落地而踏起的风飘飞了一番,露出了他左眼一道怵目的伤。
他抬眼见是阿保,脸色又如此难堪,似是意识到了什么,便突然起身收剑,却并未开口说话,只隔空画了个符篆,推手打出,旋即听兰居四周静谧的空气倏地像是琉璃镜般碎裂开来,四周尹肆设的纸符一瞬点燃,烧尽了。
随后白飒放开紧攥着的左手掌心,刹时飞出一道轮廓模糊的亮光,没入了听兰居二楼的窗中,待此事做完,他又抽出腰间佩剑,腕子一转,将它直直地插入面前的石板地中,他口中默念咒令,登时四周仿佛又有一层金色的罩子腾空四合,将听兰居和驾马而来的阿保堪堪罩入其中,与那些手持火把和弓箭的玄子兮一众隔了开来。
“阿肆呢?”此时白飒才开了口,他紧皱着眉头,看着马车上的阿保。
他一直守着阵眼,甚至有人来袭都不敢破阵而另立,生怕了他处的尹肆担扰,又生怕自己的独断添了麻烦。
因为白飒刚才那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太过流畅迅速,阿保也一时未能反应过来,他此时才下马急迫道:“车里,受了伤,两人都——”
话还没说完,白飒已经跳上马车,空间窄小他只得跪下来查看情况,阿保也赶紧扭头跟着过去,手忙脚乱地跟白飒一起解着绑着两个已经晕厥的人的布条。
白飒什么都没再问,他抱起尹肆就从马车上跳了下来,此时身后那些刚才惊慌失措四散奔逃的家仆又都集结了起来,依然是大小姐站在最前头,冲着白飒的身后喊到:“既然尹肆已经回来了,就干脆交出来,不管是生是死,我也要带去向尹家交差。”
白飒理都不理,但脸上的表情却是极度的愤怒,他大吼一声:“谭茧!”
说完他就义无反顾地抱着受伤不醒的尹肆往听兰居院后的门绕去。
他话音未落,就见听兰居二楼的木窗突然洞开,从窗中极速射出三道箭来,那箭上都点着火,直直地插入玄子兮脚前半寸的地上,三根箭羽整整齐齐并排一列,正好挡了玄大小姐的去路。
“你……!”玄子兮后退半步,看了眼地上的三根箭,拧着眉抬起头来,“你这卑贱的东西,是要造反吗?!”
“大小姐言重了,但你若敢再踏前半步,谭某也定不会客气,”谭茧在二层露出了半个身子,他一抱拳继续言道,“白公子不敢动你们分毫,因他是外来之客,但若你们敢袭入听兰居,在下这听兰居的守卫定当以死相抵,若玄家二老爷和大公子有个半分差池,就算你是小姐,也不可能全身而退!”
玄大小姐可气坏了,虽然她从小到大对想要的“某种东西”求而不得,但好歹其他没什么所谓的东西倒是都轻而易举都能得到,现在这事儿仿佛戳了她的肋骨般,让她重温了那种求而不得的愤怒,她气得直跺脚,但身后的一众酒囊饭袋又实在没什么用处,无力最高的不过是几个看家护院的打手,环顾四周,玄府最高战斗力居然全在听兰居里面。
玄子兮气急败坏,举起琉璃弓搭箭拉满,但她动作不太标准,卸了大部分的力。
此时白飒抱着尹肆正往听兰居里走,对身后那小丫头的吵闹完全不为所动,甚至都不回身看上一眼,因为他心中的愤怒更甚,他若是条蛟龙,恨不得翻天覆地先淹了这幽州城再说。
但白飒身后的阿保可没那么大仇怨,边跟着身前的人往听兰居走,边就往回身看了一眼,因为刚才他驾马而来时似乎见了个什么东西让他很是在意,但他一时半会儿却又想不明白。
他先抬眼看了眼身前的男子,也不知为何,平日里在大老爷,甚至老家主面前都能辩上三句的阿保,此时却觉得喉咙发紧,完全不敢出声,便就偷偷回了半个头去偷看身后的玄子兮,见她正张弓射箭,箭支无力地飞了出来,却竟在听兰居一丈外的地方,像是撞了墙一般折断掉了下去,落地时发出了轻微的“啪嗒”一声。
那声音轻微的很,但当时四周静谧,却听得清晰。
阿保瞬间想了起来,玄子兮手里拿的那个,可不就是当年无为散人传给他家先祖的那把琉璃弓吗?!那可是他家的传家之宝,可只给家主的——怎么……?
他又抬头看了看身前的那人,把这惊天的疑问压了下去,现在这情况太不寻常了,又不是琉璃弓这一件事,何况他又找不到人问去,于是只好把话咽了回去。
白飒带着阿保,转过了院墙,走到了院后,被小楼挡了身影。
还没等玄子兮的脾气发出来,谭茧抬手又是一剑,直接把玄子兮的裤脚钉在了地上的石板上,还好他这一箭没点上火,否则这顺着裤脚爬上去的火星子,可得把大小姐燎出个好歹。
“你——!”玄子兮一抬脚,外层纱质的裤腿刺啦一声,撕开了。
“在下从来说一不二。”谭茧道。
他是个标准的北方男儿,又是气血方刚的年纪,这一句话铿锵有力,恨不得每个字拆开都能把屋前的那伙人砸进地里。
他不是看不出来,那些人以捉拿尹氏叛徒的名义来闹事,可箭都往二楼射,目的在哪儿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自小到大,下面那些,谁都不把他主子当个人看,于是在他眼里,在座的各位,都不算得上是人。
白飒一脚踢开听兰居正屋的大门,带着人进到之前他们商议事情的一楼储物室,把尹肆先放在桌角上借了个力,腾出一只手来,一把把桌上的所有东西全兜到了地上去,稀里哗啦地散了一片,看着不便宜的砚台和瓷洗碎了一地。
他眼睛都不斜一下,把毫无知觉软趴趴的尹肆背部伤口向上放在了桌子上。
听兰居平日无人,估计这一时半会儿也没有什么像样的客居,他也只好凑合了。
也不知是这动静大了些,还是十六对尹肆有什么感应,还没站得安稳,就见那金花鼠连滚带爬地就从楼上掉了下来,叽叽喳喳地从门缝里冲了进来,见桌上趴着的尹肆身后那道触目惊心的伤,急得直跳脚,可又无能为力,仿佛怕碍了事般,只敢站在一旁的窗边往这边看着,抬头瞅瞅白飒,低头瞅瞅尹肆,若说它已经是个成了精的小人儿,看上去也是有些像了。
“把人找地方放下。”白飒眼皮不抬地对身后抱着玄皓月、不敢吱声的阿保说道。
阿保赶忙抽了把椅子过来,放在离白飒不远不近的地方——不妨碍他走动,又离他足够近以表达自己目前急切的心情,把玄皓月放到椅子上的时候,右手就搁在了椅子把手上,方便让白飒看得清晰。
“去楼上把我的药箱拿来。”
白飒平日为人和善,总是喜笑颜开的样子,对谁都是和颜悦色甚至慢声柔语,可这一看,又是个典型的名门望族大少爷做派了。
阿保也老实听命,把他家主子放了放好,转身就要出门,刚把门打开,就见谭茧从楼上探头出来,问道:“他俩,如何了?”
说着就要从楼梯上走下来,他手里还拎着白飒的药箱子。
“回去守好了!”白飒近乎是在用训斥的语气。
“白兄你刚才那个阵护着,他们箭射不进……”
“撑不了多久!你回去守着!”白飒再一次吼道。
谭茧不敢言语,只得把白飒的药箱就地放下,等着阿保来拿,自己缩回头去,回到窗边守着去了。
伏虎阵是白家对玄氏降魔阵发的改制,对妖魔鬼怪无效,却可御敌,毕竟他家世代常年在塞外战场上拼杀,对鬼怪没什么兴趣,杀人是首要的,所以白家的大多阵法都是以仙家术式对付人与兽,这伏虎阵以舍剑封阵,平常在战场上算是个破釜沉舟的招式了,用来取敌首的绝技,关在阵法里外面的援兵一时半会儿派不上用场,只能自己赤手空拳在阵内与对方首领拼杀,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时间一到阵法消失,必要有个结果,地上的武器还会随时被人夺去,戾气重又险,百年都不见能用上一两次。
但内忧外患,白飒无可奈何,幸好门外那些无能之辈没一个会用剑的。
他低着头仔细看了看尹肆身上的伤口,本就皱着的眉头,拧的更紧了,他这伤口边缘的肉向外翻卷着,伤口上仿佛有什么红到发紫的东西在微微颤动着,伤口的形状他大概能判断是怎么造成的,可这伤口上的东西就有些怪异了。
“你在哪里找到他们的?”
“就在林子边上往里一些,不远,当时他旁边掉了把匕首,发着光,我看见了,走过去一瞧,他俩都晕在那儿了。”阿保用下巴指了指桌上的尹肆。
“已经晕了?”白飒问着,转身又去解玄皓月手上的烂布。
“是,什么都没能跟我说。”
白飒沉默着看着玄皓月手上贯穿了整个掌心的伤口,皱着的眉头就没缓开——这两人的伤不一样——他侧身从药箱里翻出一小节仿若小棍子般的木条,轻轻探了探玄皓月的伤口。阿保心理咯噔一下,下意识往前凑了半步,没敢出声,又退了回来。白飒抬眼看了看他,也没言语,抬手转身,又去看尹肆背上的伤。
“他的伤是箭刺的,”白飒边把刚才那跟小木条放下,边从药箱里找着什么,“阿肆……是被什么东西抓伤的。”
“树妖?”
白飒摇摇头:“煞,行尸……人,不管是什么,现在的问题是,要用的药材不够,现在又出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