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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碎尸 孙乐乐赶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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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宁叼着烟,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两根手指捏着打火机,正无聊地一圈一圈来回转着玩,小组讨论陷入了僵局,女尸案进展缓慢。
在座的几人手中拿着一份归档资料,列明这几天可以确认的线索如下:
1、从朱佳宿舍带会的朱佳毛发提取到的DNA可以与尸体做同一认定,与朱佳父亲可认定亲缘关系,故可判定死者既为朱佳。
2、尸体情况判定应已死亡一周以上;
3、监控视频显示死者在当日凌晨5点40分左右(既该开放景区一日中相对安静、人少的时间段)独自一人从庆云楼饭庄侧方小巷出现,走过银锭桥,再向南走约300米处翻越围栏下入水中(在小巷出现前为视频盲区);
4、光线问题无法辨明当时死者肤色(无法确认当时是否皮肤呈现腐败现象,继而无法判断是否为灵体附身期间出现腐烂现象而抛弃宿主);
5、在走下银锭桥到翻越栏杆前,死者有明显的抬手掀去脸皮的动作,动作顺畅,脸皮被掀去后依然可行动;
6、死者入水后监控视频有较短暂的电波干扰,未拍摄清晰(根据之后在尸体随身背包中发现砖头,猜测为灵体脱离后需拖延尸体被发现的时间,以寻找下一目标,顾判断其有一定智商)
7、再次现场排查,在距离尸体约500米处水草中发现死者被掀去的脸皮;
8、尸体除脸部外无其他明显外伤破裂伤痕。
9、脸部伤口边缘呈现紫黑色,可判定为尸毒,以及另一种疑似为不明成分的蛊毒。
10、尸体发现的前一日死者还与他人有所接触。
就只有这些。
“什么仇什么怨,还要掀掉脸皮啊!”张采臣感叹道。
他是普通人,毫无超现实主义根基,作为技术性人才,被局里推荐到重案四组是因为够胆大够缺心眼没朋友不会传播封建迷信思想,平常看个恐怖片还能嘻嘻哈哈笑人家化妆技术不咋地,结果真的接触到了灵异事件,看个监控就倒吸凉气吸的直哆嗦了,他是真的想不明白那女的为什么会死了之后仍然可以走动可以自己掀掉自己的脸皮然后跳进水里,虽然知道这世上他无法解释的事情千千万,但遇见了总要感叹一小下。
“现在根据一个受害者很难进行下一步的追踪,”敖颜翘着腿转着笔说,“而且这个成分不明的毒痕让我很在意。”
恶鬼索命最初期很难追踪,是因为鬼怪的作案动因跟人类不同,“不是为情就是为钱要么就是反社会”,这几点都用不上,所以动机很难判断,从而很难防控同类案情再次发生发展,以及很难从动因源头寻找线索。再者,鬼怪作案不可能留下有判定意义的痕迹检材——如DNA、指纹等,很难判定鬼怪的后续动向,他们一旦附在人的□□上,就很难在茫茫人海中发现它,所以根据现在已有的线索,他们还无从下手。
“……你们可听说过阿修罗道?”
海宁一开口,其他人都抬起头来转向他。
“佛教中有这个说法,是六道之一,应为善道,修罗本性善良,但因其常有嗔恨之心,执着偏执,终非能为善类。”孙乐乐说道。
海宁点点头,而又摇了摇头:“在‘我们那边’阿修罗道自成一派,算是被佛道两家都视如敝屣的邪魔外道,是含恨的恶鬼将生人按自己的死法害死,或将死后还未失去魂魄的尸体制成与自己死法相似的样子,以让其魂魄生出与自己相同的怨恨,从而同化、吞噬掉他的怨气,以提升自己的力量。”
“……还有这种事儿?贵圈儿真乱,真想过去看看!”杨舒看上去有些跃跃欲试。
“我看难,他要知道怎么回去,早就回去了,总比在这儿不生不死强多了——”敖颜瞥了瞥嘴。
“去哪?你们说的是哪儿?”张采臣有了兴趣,开始追问,脑袋像拨浪鼓一样在海宁和敖颜还有杨舒之间来回摆着。
海宁耸了耸肩,孙乐乐见话题跑偏了,就赶紧拉了回来:“你是说可能这鬼在修炼阿修罗道,它……可能没脸?”
“就是一种猜测。”海宁说。
“但这里有个问题,”敖颜接话道,“在‘我们这边’是没有阿修罗道一说的,或者说在这里阿修罗道只是一种宗教概念,如果它真的在修炼阿修罗道……难道它是从‘你们那’过来的?”
“……”海宁转着的打火机突然停了一下。
同样案件百年来从未出现,为什么现在突然出现了呢?如果真的是在修炼阿修罗道,是‘那边’的恶鬼,那他是从哪儿来的?难道,缺口又出现了?
海宁想不清楚,但他心里突然出现了一道刺的他有点儿疼的光亮。
“所以我们现在——”
“等一下!”孙乐乐的话还没说完,突然就被海宁打断了,他一下直起背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结界有动静,先去!”
因为恶鬼索命这种事防不胜防,敖颜只好可着后海方圆十公里布了个阵——只有十公里是因为她能力所及只能做到这个地步——阵眼在海宁身上,如若有异动,海宁都可以第一时间感知到。之所以阵眼在海宁身上,是因为海宁这个老家伙反应敏锐方向感强,可以准确定位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虽然已经晚上九点多了,但九九八的悲催年轻打工族们,一般这个时候才刚下班挤回家的车。再加上他们要去的地方是客流量大的开放式旅游景点,老城区房矮路窄更不好通行,所以从警局开车到目的地原本只有二十多分钟的车程,足足开了近一小时,半路上孙乐乐就等不及了,直接让海宁靠边停车,下了车直接上房,跑酷着就奔着目的地去了。
孙乐乐手机里有张采臣开发的特殊定位软件,她听着海宁的导航一路风驰电掣的就到了案发现场,但是已经晚了。
案发地在一个小胡同的深处,几间平房后身的背阴处,虽然地处锣鼓巷附近,但并不是商业区,住的都是普通居民,所以没有监控,连路灯都不太能照得到。
孙乐乐赶到的时候,已经见不到任何行凶者的身影,角落里只剩下半截残破的人类尸体。她站在最近的一间平房的房顶上,叹了口气,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然后合掌盘坐默念了一段往生咒。
收到消息的海宁也顾不上那么多了,直接扔了车顺着小窄马路一路躲开人群避过车流奔了过去,穿街过巷打远处看见了坐在房顶上的孙乐乐,这才放慢了脚步拨了个电话回去,让敖颜带上痕检的同事过来一趟。
敖颜虽是个法医,但她怕麻烦又有洁癖,原本以为老和尚海宁带着组里的最强战斗力孙乐乐过去总能快速解决问题,根本用不到她出手,谁知道竟败在了首都无敌的交通拥堵上,她只好再跑一趟。
虽然知道是恶鬼所为,但也无法保证它是否附着在人的身上残害他人,若它附在人类身体上,那么在现场就可以查到被附身人的相关信息,这起码可以得到追踪它的线索。
现场勘查人员拉起了警戒线,勘查现场的工作动静有些大,再加上旧建筑隔音效果极差,于是警戒线外又是一层一层的围观。
小胡同太窄了,又塞了太多人,着实有点儿站不开脚,于是海宁向在房顶上蹲着的孙乐乐招了招手,两人逆着人群走到了胡同外面。
海宁点了根烟,孙乐乐凑过来问他:“确定是同一个?”
海宁点点头,“颜姐从尸体上提取的尸毒和那种不明成分的蛊毒做的媒介,只能追踪到它。”
“那……为什么作案手法不一样了……?”
海宁眯着眼深深地吸了一口烟,摇了摇头,没说话。
他在回忆很久前有个人曾跟他提到的关于阿修罗道的事情,那时匆忙,他说的不多,所以自己对这一道并不完全了解。
但恶鬼啃食人体是有记载的,若它们因某些原因变得虚弱,在修炼的过程中需要啃食人类以吸收精气,尤其是男性人类,精气充沛,如果那具半截的尸体可以判定为男性,那大概八九不离十了。
那么是什么让这只恶鬼变得虚弱呢?明明已经吸收了一个人的怨气了……难道它曾被什么人伤过?
海宁不敢肯定,所以没有把猜测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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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宽的马路被人群堵了个水泄不通,宋英招被唐帝指派着去附近的超市买泡打粉,跑着去跑着回,路过看到围在胡同口的人越来越多,就好奇心大作,跑过去看一眼。
宋英招把手机里音乐APP关了,拎着一袋泡打粉从一群大爷大妈后面垫着脚尖儿往里看,但是他是真的什么都看不见,只好听旁边人的议论。
“听说人就剩半拉啦?”
“啊?怎么能给弄成半拉啊?”
“谁知道呢,要不怎么说邪门儿呢,前两天后海里捞上来那个还记得不?悬呐!”
“可别这么说,你这是宣传封建迷信啊!”
“封建迷信还能用我宣传吗?那你说这人怎么就能剩了个半拉了?”
身前的两位大爷跟说相声的似的,宋英招看也看不见,听也听不出什么,正想回去的时候,正好电话响了,是唐帝打过来的,刚接起来他就一阵狂吼。
“你他妈的买个泡打粉买去哪儿啦?自己开工厂生产去了吗?”
宋英招被吼得耳朵生疼,赶紧拔了耳机揉了揉耳朵,然后把声音调小带了回去:“胡同口儿又出事儿了,好像死了个人。”
“什么人死了?怎么死的?”
“……”唐帝这个八卦男一旦听到这种事儿,会马上把正经事儿忘干净,开始一系列五花八门的猜想,大概是因为刚才把手机声音调低,附近人又多的关系,宋英招有点儿听不清耳机里的声音了,于是他把另一边耳朵的耳机也戴上了,耳机是原装的,隔音效果挺不错的,可耳机里的声音听上去还是有些杂乱,甚至有很剧烈的喘息声,于是他皱着眉头训了唐帝一句,“什么臭毛病,别对着话筒喘粗气。”
“我没喘粗气啊!”唐帝又开始吼叫,“我又没跑又没跳怎么还能喘粗气?”
宋英招听他这么说,就把耳机摘掉了一边来看了看,其实这也看不出什么,但就是下意识地这么做了,然后那个像是跑步时听着自己喘气的声音好像就没了,他把耳机又带回去,那声音就又出现了。
——耳机坏了?
宋英招皱着眉头,心想又要花钱买新的了。
于是也不打算在这里人挤人看热闹,就跟唐帝说马上回去,然后挂了电话。一转身走出人群,就看见一个脸儿熟的人站在树下面抽烟。
英招赶紧低下头绕开一点儿躲过去,他这人本就不是特别擅长交际,工作以外的应酬能避免就避免,何况就前一天的接触来看,这个海警官真的是他不擅长应付的类型。
可好巧不巧,海宁抽完了烟正准备找个垃圾桶扔烟头儿,一抬脸就瞅见了明显是要绕开他的宋英招,反正等痕检和初步验尸也无聊,于是嘴角一扬来了兴趣,开口就喊宋英招的名字。
就见宋英招原地一个哆嗦,转过身来的时候明显的一脸不情愿,“有事儿吗?警察叔叔。”
“过来过来小同志!”海宁向他招了招手,“问你点儿事儿。”
宋英招翻了个白眼儿,不情不愿地走了过去:“您说,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配合警察叔叔工作,尽好每个公民应尽的职责——”
“……”
——可真贫。
毕竟不熟,海宁也没实话实说的把真实感受说出来,他挑了挑眉毛忍住了,然后真的开始问起正事儿来:“你还记得朱佳在你们最后见面的之前几天,跟平常有什么不一样吗?”
说要配合那就一定得配合了,英招转了转眼珠子认真仔细地回忆了一番,答道:“就是有点儿健忘,有的东西放在哪儿、应该放在哪儿,她都记不住……哦还有,不知道她是新买的香水儿还是哪个男孩儿送的,天天香水儿当花露水儿喷了,离得近的话熏的脑仁儿疼。”
海宁点点头,又问道:“这附近,有旅馆吗?”
“……啊?”话题转的太快,宋英招有点儿摸不清套路。
“哦,酒店、旅馆、快捷酒店,离你们这片儿近点儿都行。”海宁低着眼睛看着比自己矮了一截的宋英招,这让他整个人充满了压迫感。
“……有……吧……”宋英招心中充满了疑惑,“往东走有个如家,往烟袋斜街那边走有个客栈式酒店……”
“噢,好,谢谢你啊。”海宁笑起来,“没事儿了,有事儿再联系你。”
“哦……哦好。”
宋英招简直算是逃走的。
其实海宁只是想在附近找家酒店暂时住下,这样发生紧急状况就可以不被交通拥堵耽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