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缱缱卷耳》甘棠玺事

23、第 23 章 喂我

　　集体赛和教师比赛放在最后一天上午，都是全校师生参与度最高的，刚好天气不热，大家都去操场上看比赛了，教学楼人很少。

　　此起彼伏的加油声从赛场方向传来，什桉塞着耳机写作业，脑子里演算着解题思路。正要落笔写下一个“解”字，耳机线就被拎走了，桌旁一道黑影，伴随着陆判一字一顿的声音——

　　“李、什、桉。”

　　他的衣服从来不重样似的，也总是大片简约的净色相撞，在衣架子一样的陆判身上穿出了浓烈的明亮感和少年气，是女孩们很难招架的那种气质。

　　少年在发怒的边缘，但他看起来仍英俊非常，他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和语气，怕吓跑了好不容易有了松动迹象的女孩，控诉她：“李什桉，你这个骗子。”

　　“你给我别人的手机号。”
　　“你还让我等。”
　　“你这个骗子。”

　　声音越来越轻。

　　指控完毕，陆判的脸上出现了一种失落的可怜神情，他用这样的表情委屈地望着她，说：“为什么对我这么坏，你为什么不记得我……”

　　这、这都说得什么呀？什桉呆住了。

　　每一次，几乎她每一次碰到他，他都表现得冷冰冰的抑或带着恶作剧般的目的，总之喜怒无常地给她添堵。哪怕是帮她，都是一副居高临下的样子，他给予，她就得接受。

　　那样的陆判她都不需要分出太多心思就可以轻巧应对，说出的话冷漠而理智，是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被示弱的陆判乱了阵脚而颠倒了主次，选择先解释那个听起来让她最有头绪的——

　　“我没有给你别人的手机号。”

　　陆判调出她的联系方式，把证据递到她眼前。

　　什桉看着，才发现昨天匆忙之下输错了一个数字，无关其它，她顿时因为自己的疏忽自责起来。重新改好还给他，她说：“是我按错了，对不起。”

　　没有等他却是故意的，她也不认为陆判真的会来。什桉觉得自己有错在先，就咽了回去，换了个说法：“早上有点事情，没有你电话。”

　　陆判接得很快：“那我的消息你——”他顿住，后半句声调不协调地软了下去，语气听起来就没那么霸道了，“……必须要回。”

　　什桉：“我会回的，如果我有看到。”

　　怀柔政策初见成效，陆判的眉微微一挑，眼底的伪装霎时一扫而光。他拉开什桉同桌的凳子坐下——为了能跟什桉保持在同一条线上，他不嫌窄，连适合女生坐的前后桌宽度都将就了。他把耳机塞回她耳朵里，自己趴在桌子上，眼睛一闭睡了。

　　起得很早，他困得很。

　　知道什桉不是故意给他错的号码，陆判心情又好了——但大清早能有什么事？他又不是傻子。鸽他的事先暂时放一放，她的坏脾气哪能一天就改了。

　　什桉：“……”

　　陆判睁开眼，“你写你的，中午叫我。”

　　“……哦。”

　　哦什么哦啊？应该要叫他快点走的……

　　教室重归安静，什桉戴着耳机，音乐却被她关掉了。她捏起笔来写了几个字，慢慢捂住了自己的半张脸。

　　**

　　萧然几人找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个画面。

　　李仙女心无旁骛地写着作业，陆公子在旁边趴着睡觉——呃，并没有，枕着手臂歪头看他们共同的女神呢。

　　周子游和萧然疑惑地互看一眼，成了？

　　赵朝阳吼：“阿判！我们在和恶势力作斗争，你在这里泡妞儿！”

　　陆判：“？”

　　他拔直了身子从后门出去，没多会儿就回来了。身旁一明一暗，什桉看了他一眼。

　　陆判就伸手摘了她半边耳机，“专心一点。”说完又给她戴好。

　　什桉无语极了，警告地道：“别动手动脚。”

　　嗯，义正辞严。要不是耳廓红了，他差点就要听话了。

　　目光从她的耳朵转到了她的侧脸上，陆判敛着双意味深长的眼看她，无辜地说：“我没动脚。”

　　她戴着耳机听不到。

　　这么看着她，不知不觉就真的睡着了。但在什桉旁边，他的瞌睡好像也“自觉”了许多，到了中饭的点自己醒过来。

　　“我饿了。”他从手臂里歪了歪脑袋，一只手勾走了她的耳机线，声音有些哑。

　　什桉审着题，跟哄孩子似的：“嗯，去吃饭。”

　　陆判望着她，望着她那些习题册——一班作业怎么这么多？做那么久都做不完。他直起背，没说什么走了。

　　运动会期间餐厅的人多了不少，都有点集体放纵的意思，他站在楼下给萧然打了个电话，对面一接起来就问：“女孩子喜欢吃什么？”

　　萧然：“啊？”

　　“女孩子喜欢吃什么？”

　　那头人声嘈杂，同时夹着几个男生的声音，萧然提了提声儿：“吃什么？吃甜的？啊不，现在的女孩儿都喜欢减肥——那寿司？要不轻食沙拉？你问这个干嘛？你给……”

　　那就寿司吧。他按掉电话，去二楼的寿司店。

　　……

　　“又！又挂我电话！利用完我就踢的绿、茶、男！”
　　周子游：“抱抱。”
　　赵朝阳：“老板，铁板再来一份！”
　　萧然、周子游：“……”

　　萧然愤愤地把才打在帖子下面的回复删掉——喜欢的人都被别人强行凑对儿了，有些人还傻白甜地一无所知！

　　呵，他人的妹子就让他人守护去吧！

　　可过了没一刻钟，萧然还是没忍住把帖子链接复制下来，一边说服自己是“仙女不容凡人染指”，一边给陆判发了过去。

　　他这颗老父亲般的心啊。看着对面无忧无虑的赵朝阳，他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

　　**

　　对着菜单念了一排，陆判刷卡，等待时点开萧然传来的消息。

　　照片是她的，底下的评论跳着行看，紧接着就点了回复。指尖顿在屏幕上，半天没打出一个字，转而拨了个电话出去。

　　寿司店的服务员打包好寿司送过来，见他神情不耐地握着手机，不敢插话，把食袋放在桌上就悄声走了。

　　“……嗯，现在。”他简短地说着，起身提了袋子下楼。

　　什桉的姿势还是他离开时的样子，背挺得直直的，椅子只坐了半张，标准得像小学生坐姿示范图一样，对他的去而复返毫无知觉。

　　陆判把食盒拆出来挑了挑，用筷子拣起一个送到什桉嘴边。

　　嘴唇碰到个软糯的东西，沉迷于学习的什桉吓了一跳。她偏开头，盯着面前的寿司反应了会儿。

　　隔着座位都能听见的音乐，陆判取了她耳机，拎到自己耳朵边上听了听，“下次别开这么大声了，什么声儿都听不见，吓到自己怎么办。”

　　什桉：……只有你吓我。她捞回自己的耳机线。

　　筷子往前伸了伸，那人说：“快点吃，一会儿你们班人就回来了。”
　　“我不要，拿走。”

　　“你不吃，不会让你离开这个座位的，你试试。”他担心什么呢，全校都过来看他们俩他陆判也照样这么喂她。
　　什桉睁大眼，“你还是人吗？”

　　陆判侧过身，一条手臂搭着椅背，另一只手的筷子都没放下，伸腿过去勾住椅子把她整个连人带凳扳了过来。

　　什桉晃了下，差点坐不稳——被陆判扶住。她眉一拧，张口就要训他。

　　陆判贴心地把寿司喂过去。

　　嘴里被塞了半个寿司的什桉：“。”

　　她抑制着自己强烈的动手欲望，只能先把寿司嚼下去。陆判一瞬不瞬地盯着她，不知道在想什么，等她吃完又夹了一个。

　　陆判这个人嚣张、蛮不讲理、不按常理出牌，他想做什么就一定会做，又打不过他……不想再经历被人喂饭的诡异，什桉拆了双筷子自己扒拉起来。

　　感觉自己好卑微。

　　陆判勾了勾唇，把她不要的那个自己吃了，拧了瓶水放在她手边，看着她吃。

　　“哈哈哈哈哈老魏真的猛！”教室门一响，有人说着话走进来，“一把年纪了还能跑第——”

　　什桉抬头。

　　“……第一。”钱松瞳孔地震，干干地把话头补完。

　　沈悦好半天才恢复了平常的神色，笑着问什桉：“要闭幕式了，不下去吗？”

　　听见有人和她说话，陆判这才转头看向沈悦，目光在他脸上一定，想起了照片里的人，跟着往下落到了他的手上。

　　沈悦感到手心一凉。

　　钱松：“？”

　　大佬莅临一班，与班花看起来很有一腿，可这眼神是怎么回事？前一秒还带着笑，怎么转头就变阎王了？

　　什桉放下筷子，“就去。”她是领头的，有什么奖得上台领。

　　“我还没吃。”陆判的鞋子杵在她脚脖子那里，又是一副委屈的调子，“你就把我丢在这吗。”
　　钱松：“？！”
　　什桉：“？？？”

　　她看起来充满了母爱吗？陆判是变态了吗？又开始发病了？

　　仗着自己腿长又结实，腿在桌子底下挨得这么近，根本就是把她按住了，他们一走过来就会发现。什桉的心火再次烧了起来，压低了声音说：“闹够了没有？”

　　他也压低声音，两个字带着酥麻似的，直烫她的耳朵——

　　“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