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冀志异》土匪头子一号机

1、虎口逃生1 出了江南一

　　出了江南一带，渡过大江，再往北，可以见到一片连绵的山脉。这片山脉十分奇特，起起伏伏云雾缭绕，远远一看就像一头趴伏的巨牛，因此这片山都被称为伏牛山。翻过伏牛重山，便是一片辽阔的平原 ，这片平原便是燕冀平原。燕冀平原除了伏牛山脉环绕东南以外，西与北皆有山。燕冀平原山清水秀，四季分明，它像从天上掉落的明珠，落在群山的怀抱 。

　　燕冀平原人杰地灵，在林立的山头上有不少修习仙道的世家门派。众多仙家中有五家十分出名，分别是云泽山云泽门、大梦山舜华观、九龙山念慈山庄、麓萝峰净侯府、晋宁崖普光寺。

　　盛辞就是云泽门最小的弟子，师从云泽门掌门师尊常乐。

　　盛辞倒不是自己想修仙的，他没有上山时，家里是卖布匹的，不能说大富大贵，但也算殷实。盛辞是他家六代单传，身负重任，三岁习文四岁习武，他到不排斥那些枯燥的诗书反而挺喜欢学的，在一群只知道流哈喇子玩尿和泥的同龄人中显得乖巧又聪明。有这么一个省心的孩子，盛家老爷子每天都过的两眼放光，只觉得看着小孙子金榜题名入朝做官带领盛家走向巅峰指日可待。听着盛辞朗朗的读书声，盛老爷子觉自己是腰不酸了腿不疼了活到一百二十岁也没问题。

　　可好死不死，盛辞他爹盛淳不是个省油的灯，成天不务正业，放着好好的生意不做，就喜欢上山套个兔子打个鸟什么的，还在后院养了两条细长猎犬。这个人光是不务正业也就算了，还想起来一出是一出。家里的铺子还开着大门，他就牵着狗跑到山里玩去了。盛老爷子来查岗，一看铺子里半个人都没有，门也是大大方方地开着，气的差点背过气。

　　盛淳玩起来就要玩尽兴，玩到太阳西沉才带着狗和打好的猎物回家。盛老爷子在家等候多时，看到他颠颠进门，举起拐杖就上去热情迎接。盛淳也是个痛快人，看到老爷子这样，扑通跪下来，乖乖叫老爷子打，挨打也不叫疼。反而是盛老爷子愤怒的叫声回荡在盛家

　　“逆子！你一天天的到底是要做什么！不把家败完不算完吗！”

　　“爹，做人要有梦想”

　　这句话噎的老爷子差点白眼一翻去见阎王。什么叫梦想，梦想就是上山套兔子打鸟逗狗吗？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梦想

　　老爷子再不想多跟他说一句把拐杖摔在他身上走了，盛淳就这样在中堂跪了一夜。

　　这样的戏码在盛家隔三差五就要上演一次。

　　盛辞六岁那年夏天，一个平平无奇的早晨，盛淳又带着狗上山了。可是这一次，盛淳三天都没有回家。家里人乱成一锅粥，可是哪里也找不到他。第四天晚上，盛淳回是回来了，却带回来不该带回来的东西。他身上依附着山上的邪祟，意识心神都被侵蚀殆尽，一进门就拿着一把斧子追着人砍，当晚盛府血流成河。盛老爷被砍倒以后，盛辞的母亲便抱着盛辞一路奔逃，可大门像被焊死一样怎么也打不开，盛淳又在后面穷追不舍。盛夫人最终是体力不支，跌倒在一处院墙下，眼看着盛淳举着斧头劈下来，盛夫人用身体紧紧护住盛辞，盛辞在他娘亲怀里瞪大双眼，已经不会哭了，直到鲜血流进他的眼睛，他的视野一片血红。

　　恰逢当年云泽山掌门师尊常乐和徒弟下山购置药材，赶夜路途径盛府，感到一股腥风邪气，破除邪阵翻入院中，斩杀邪祟，救下了浑身是血的盛辞。

　　到底是来晚了一步，整个盛家唯一的活口只剩下盛辞一个。

　　常乐看着浑身是血不停发抖的盛辞，脱下外衣把他裹了裹，带回了云泽山仙门。盛辞在山上读书练武，聪明乖巧，身上灵气十足，没多久，盛辞就成了云泽门最小的弟子。

　　盛辞从小就五官精致，男生女相，他说话很温和，做什么都细致认真。他经常在早上帮常乐抄写各种诗书琴谱，一个人坐在师尊书房不远的一个小凉亭，拿着笔，一笔一画的认真抄写，清晨的阳光照在他小脸上，晒得红扑扑的，看起来讨人喜欢的紧。

　　云泽门的师兄们向师尊问完课出来见到他，一个个都拿话逗他，有的哀嚎着“师弟帮我抄书”，有的说师弟漂亮，有的干脆叫他小师妹，他也不生气，细声细气的跟他们说话，向他们问好。于是逗他成了云泽门修练必不可少的一项。

　　每天早上一群人闹闹哄哄的来，又闹闹哄哄的走。每当他们都走了，周围安静下来，盛辞总会觉得心里空落落的，盛辞就会想，要是自己也有个师弟就好了，这样就可以多个人说说话，帮他抄抄书……

　　再懂事，说到底他也是一个想要朋友一起玩的小孩子。

　　盛辞想要师弟这个愿望，在两年后终于实现了。

　　盛辞天赋异禀，八岁身法心法练就已经的快要赶上他的师兄们。云泽师尊常乐对于自己这个小弟子喜欢的不得了，走哪带哪，手把手教学，一对一辅导，恨不得别在腰上。是年，有百姓上山来求救，说山下密林有猛虎成了气候，害了好多无辜人命。常乐觉得锻炼弟子的时机到了，拨了一批得意门生下山收了那只虎精，思虑再三，让八岁的盛辞也跟着去了，他想跟着涨涨见识也是好的，降妖除祸这种事不能总是纸上谈兵嘛。

　　盛辞跟着一群师兄浩浩荡荡的下了山，一群人年轻气盛，不到半天就杀进了山下的密林。

　　可是进了林子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按村民说的，虎精已经吃了十来个人，靠杀生增强的法力总是会留有邪气的，这样的邪气很容易辨别和追踪。但是这林子里没有任何异样，一群人找了许久，别说邪气了，连根老虎毛都没有。

　　眼看太阳就快下山了，众人只好先出了林子去附近的村子找地方落脚。

　　离林子最近的是一个叫小王庄的村子，村民一听他们是来收服虎妖的，欢天喜地的把他们迎进来，还在村门口放了一挂鞭炮，那个架势都赶上过年了。带队下山的大师兄被村民的热情感动了，拍着胸脯对乡亲们保证一定要捉拿虎妖，又秉承着师尊入世不扰黎民百姓的训导，带一群小弟找了村里一间破庙歇下了。

　　安定下来以后，师兄们找了些稻草铺在地上，拿出从山上带下来的干粮分了起来，众师兄心疼小师弟，你一点我一点，盛辞手里的干粮多的都快拿不住了。可是盛辞跑了一天，实在累的吃不下，推回给师兄们，他们又都觉得是盛辞不好意吃，纷纷缩着手说不要。大师兄拍了拍盛辞的肩，满脸慈祥道：“师弟不必客气！不多吃一点如何降妖除魔匡扶正义！吃！”

　　大师兄这个语气，让盛辞觉得自己手里不是馒头窝头饼子什么的，而是一碗烈酒，不干都不够男人。

　　没有办法，盛辞只好往嘴里塞起来，看他开始吃，其他人也放松下来，该吃吃，该喝喝，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聊天。盛辞吃了两口实在吃不下，找了几张牛皮纸把干粮包起来揣在怀里偷偷溜出庙去。

　　他想出来透透气，出来没走多远就看到一群小孩在一条巷子里围成一团不知道在干嘛。他悄悄凑过去，发现那群孩子是在围殴一个更小一点的孩子，里面那个小孩在拳脚之间缩成一团。盛辞赶紧过去吧他们都拉开“你们怎么这么多人欺负一个？快别打了！”
　　然而其中一个打人的小胖子根本没有挺手的意思，甚至看见盛辞拉人还想给他两拳头。盛辞是练过的，抓住小胖子手腕轻轻捏了一下，小胖子就疼的哇哇大哭起来，边哭边喊
　　“你凭什么打人”
　　见小胖子吃瘪，其他孩子也老实下来，纷纷望着盛辞
　　盛辞白他一眼“那你凭什么打人？”
　　“他是个妖怪！他还偷我家的馒头！搞不好他就是虎妖的伥鬼呢！”
　　盛辞一愣，扭头望向地上的小孩，那个孩子仍然保持双手抱头的姿势蜷成一团瑟瑟发抖。

　　“他不是，他身上没有邪气。”

　　所谓伥鬼，就是被虎妖所食之人化成的鬼魂，他们看起来和活人无异，但实际是虎妖的傀儡，混迹在活人当中，伺机而动，引诱活人带给虎妖吃。而这样的东西，必然会沾上虎妖的邪气，地上这个孩子显然是个大活人，身上也没有一点邪气。

　　盛辞看着那群小孩继续说：“他是个活人，而且现在天马上就要全黑了，一会真的伥鬼来了，你们就只能问虎妖要馒头了”

　　几个孩子一听这话，纷纷散去，小胖子看他们走，只好也走了，走的不情不愿，瞪了盛辞一眼，嘴里还骂骂咧咧的。

　　盛辞没理他，正准备把地上的孩子拉起来，就觉得衣角被人拉了一下。他回头一看，是刚才那群小孩里的一个小姑娘，她倒没参与打人，就是在那站着看。那小姑娘扯着他衣角，有些着急道：“你还是不要动他了，他是这两天流浪到这里的，自从他来了，村里好多人失踪了，他还偷东西，当真不是什么好人的”

　　盛辞坚定的摇摇头说：“他不是的”

　　小姑娘一看跟这个人说不通，一跺脚，气哼哼地走了。

　　盛辞想把地上的小孩扶起来，但是他似乎被打怕了，还是保持成团的姿势，这个姿势，盛辞想扶都扶不起来。他只好蹲下，轻轻抚摸小孩的手臂，温声道：“你不必怕，他们已经走了，我不会打你的。”那小孩似乎听到了他的话，头偏了偏，露出一双黑亮亮的眼睛，直直的盯着盛辞，他这个样子活像一只从壳里往外探头的胆小乌龟，盛辞看着他，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见盛辞笑了，“小乌龟”缓缓把手放下，仰起脸认认真真地端详起盛辞来。

　　盛辞摸了摸他的头问道：“你叫什么呀？”
　　“……”
　　“你从哪来啊”
　　“……”
　　“你父母呢”
　　“……”
　　“你饿不饿”
　　“饿”

　　前面的话问出来，得到的都是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最后一句问出来，回答的掷地有声。盛辞从怀里摸出先前包好的干粮递到他手里。那个孩子显然饿疯了，结果来竟然连着牛皮纸一起吃了，盛辞拦都拦不住，拼尽全力只从他嘴里抢出一根绑纸的草绳。盛辞抓着草绳，看着他连纸带干粮一起往下吞，一句话也说不出。

　　倒真是一点都不浪费，盛辞觉得有点头疼，他看着眼前的小孩，他满脸脏污，头发一绺一绺的粘在一起身上的衣服也破破烂烂的不过洗干净应该是个很可爱的孩子。小家伙吃完最后一口，坐在地上打了个嗝，仰起头看着盛辞问道：“那你呢？”
　　盛辞被他问得一愣
　　“什么？”
　　小孩继续开口
　　“你是神仙姐姐吗？”
　　盛辞：“………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