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六颗枫糖 好文不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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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游戏前，悠游绯晴曾经捻起细嫩柔凉的手指揪住她的耳朵，咬唇轻声。
“那我的暗号是对词，前一句‘蓼茸蒿笋试春盘’，你接后一句。”
后一句木清欢当然熟知，她的名字就由此而来。
苏轼词《浣溪沙》，苏轼某年春日与友人野外游玩，生机满目，直感人间多姿，于是指着一盘农家野菜吟哦。
蓼茸蒿笋试春盘，人间有味是清欢。
清欢。
清寡薄淡，反生无限欢愉。
悠游绯晴每次叫出这个词，前一个字音调低回转高，后一个字音调拉长平出，唇齿间柔腻出春天的气息。
嘉靖大地震，惨景将现。
“木清欢！”绯晴被那个假冒的马六娘欺骗，晶莹的泪水激动滑过乌黑烟熏的脸，留下两道白澈水痕。
那是假冒的！
倒在地上的她，眼睁睁看着悠游绯晴伸手抱住那人，烟熏喑哑的嗓子：“人间、人间……咳咳……”
想说时，却再说不出。
钢铁般牢固的长安大狱，被地震搅得支离破碎，头顶悬木折断，对准木清欢的腰腹之间扎下。
疼到窒息。
——当场淘汰！
游戏界面骤然跳回，她身体松了线一般，呆呆坐瘫在冰冷的候场室，古色古香的摆设，和进入游戏时一模一样。
只是空空荡荡的，全室就剩她一个人。
半掩的木门横在身前，门上清晰挂着一幅对联：遗憾败北，欢迎再玩。
横批：出口。
推开那扇木门就能够回到现实世界。
呼吸卷出的惊恐还没平复，她软着脚站起，左顾右盼寻找绯晴的身影。
“啊！”仅仅几秒，刺痛感突然从太阳穴蹦出，激得她跳了起来。
游戏眼镜警告性地放电，强感电流逼迫她退出游戏，眼前一片电光火石炫晕，她没法再待在这里，推开木门天光白昼冷涩，直接回到现实世界的游戏间。
白天好亮。
摘掉眼镜的一刻，木清欢有些不适应这明亮的光线，拔出衣服腰侧的游戏设备传感线，脑袋沉重嗡嗡作响。
背后的衣服忽然被扯得鼓起。
一股极强的吸力抓住腰，勒着肩膀，她下意识压低重心抓住身前的休息椅。
肩膀吸力增强，是身上的磁感训练服在作怪。
人力抵御不过这种强力，坚持几秒就被自动吸出游戏间大门，飞到空中，最后准确无误地——
“咚！”
稳稳砸进乌漆嘛黑的泥潭。
绿泡泡四面溅起，扑了同在泥潭中的楚天河一脸。
“你他妈——”
泥潭不深，楚天河胸脯以上全部露在外面，木清欢大腿半曲，挣扎着站稳脚跟，转头懵地朝旁边望去。
楚天河只恨有苦不能张嘴！
一旦张嘴，脸上的绿泥就会呼啦啦顺流入口，整张英俊的脸只有两个眼睛瞪在一团绿油油的泥巴里。
“哈哈哈……”几时看过这种好戏，同样身在泥潭的卫礼使劲张嘴大笑。
空中又抛来一个人。
“咚！！”
这下，卫礼彻底发不出声音了。
吐出一嘴肥料，卫礼和楚天河如出一辙地怒脸倒挂，抹着脸上的淤泥，一根手指颤抖着伸出。
此仇不报非君子！
“亲…爱的！”楚天河居然张口说话了。
“表…姐！”卫礼手指一歪，也跟着叫了一声。
绿油油的泥巴顺势灌进嘴里，两人猛地低头一阵呸呸呸。
悠游绯晴游离在泥中，意识尚不清楚的她高举右手手腕避免让脏泥碰着伤口，卷发散了揉进泥里，姣好的面容惨白憔悴。
“木……”双眼失焦往后坐倒，险些碰到带电的岸边，身侧的一只手轻轻抵住她。
“站稳。”
柔软无骨的身体被木清欢支住，强有力的支撑让绯晴悬着的心倏地着陆，但无情地，对方只是逗留片刻，就撤走支撑走远。
“自己站好。”这熟悉清冷的声音，仿佛跨越千年之远。
绯晴噙着一分期待慢慢回头寻去，全心全意记挂的人，此刻就在自己对面。
积攒了好多话，却不知从何说起，妖孽朝她走近一步。
委屈堵在喉咙回转，愧疚亮在眼角，极尽缠绵，喊：“清欢。”
清欢。
多了些不知名的意味。
木清欢退到人少的那块区域，与泥潭里的其他人格格不入。
失败的痛苦盘踞在一向骄傲的心间，像淬火的滚水烫得手心眼皮突起膨胀。
她想起悠游绯晴最后望向假冒马六娘时眼中的信赖，对木清欢的信赖，就像这池泥潭恶臭得令人失望。
“木清欢？”妖孽以为她责怪自己认错人，满脸哀婉自悔的神色，嘴角软软投降下拉。
削肩孤立在泥潭中，她那副拒人千里的样子倔强，明明难受到不行却说：“我很好。”
不管悠游绯晴，这里总会有人安慰她的。
轮不到自己。
楚天河顶着一脸绿色游泥过来，揽住悠游绯晴，哪哪里里都是心疼：“训练强度太大了，我都吃不消！亲爱的，明天停止游戏好吗？”
“不。”绯晴薄薄的唇失去血色，眼睛看向木清欢，坚定的心谁都不能动摇：“明天我还来。”
吴恭隔得老远帮腔，从他这个角度看得到绯晴右腕猩红点点，咋咋呼呼：“大嫂，你右手流血啦！”
“流血了？！”楚天河紧张拉过绯晴的右腕。
木清欢微微抿唇，悄悄看过来。
“疼。”这倒是个好机会，绯晴水眸浅浅浮动，樱红眼梢飞向木清欢那边。
“很疼。”勾得在场所有人跟着疼。
“找老师批请教条啊！”卫礼左右拧着脖子。
泥潭里，加上最开始掉进来的毕京禾，参加集训的十一个人，一个不少，全部泡澡。
除了小胖墩不知所踪。
“老师呢？”吴恭戳戳身边的毕京禾。
毕京禾目睹全程，指了指右边斜倒的教学楼顶：“那儿。”
“一群狗崽子嚎什么嚎！”小胖墩哐当从楼顶的游戏间走出，拉长一张驴脸。
他干干净净站在楼顶吼骂：“疼疼疼，疼给我忍着，憋死在牙根后面！”
“假冒的马六娘就是你？”
看到老师亲身从游戏间出来，木清欢突然变了脸色，瞬间想通不少关节。
怒气在胸中翻腾，假冒马六娘的骗子女人，就是他！
刚刚的游戏就是小胖墩破坏捣乱！
“就是你。”木清欢仰视小胖墩，两人之间隔着空气燃起火药味。
所有疑点一一对应，老师通过训练服的监查孔探听两人暗号，又在游戏开始前的最后时刻加入同场主题训练。
论能力，早该猜到是他。
“现在才猜出是我，不怪你要输！”小胖墩脸色铁青，双手握紧楼顶横栏，极不满意木清欢的表现。
璞玉尚待雕琢。
训练开始设定难度等级时，顾虑到悠游绯晴是完全的游戏素人，给她们那间游戏室单独设定M级，其他人则是更难的H级。
训练游戏中，E级难度最低，M级中等，H级难，S级最难。
全国在线联网的M级训练游戏，大神根本看不上，连普通职业选手都不屑挑战。
小胖墩的目光在木清欢和悠游绯晴两人脸上来回，苦心点破教导道。
“马六娘听起来像女人的名字，你们就自然而然以为是女人？？？”
“唐朝，那被太宗皇帝冤死的将军李君羡，小名还叫五娘子呢！”
“木清欢，你背着的赵大人皮糙肉厚，哪里像个当大官的！”
“悠游绯晴，候场时候说说笑笑，公开对暗号，你们真是临时塑料布双人组合！”
……
如此拙劣的伪装都看不出，小胖墩字字讲到点子上，一通指点戳得木清欢和绯晴没有立锥的地方，呼哧呼哧喘气歇了歇，再斜眼横瞪其他九个男生。
H级是难了点，但也不至于惨到全军覆没。
这群人将来是国家之光？！
站在楼顶俯视泥潭里的十一个人，小胖墩双下巴疲惫堆挤喉咙，失望拍着栏杆，直说。
“你们全部弱爆了。”
气氛一度僵化，泥潭里的人撇开脑袋，训练输是输了，但心中仍然鼓着一分不服气。
“现实摆在眼前，睁大眼睛看吧。”小胖墩哼道，“与国际选手实力悬殊……”
“我有话说！”楚天河第一个发声。
他托着绯晴的右腕，棱角分明的轮廓温柔软化，梗着脖子请求小胖墩批假，当场泡在泥潭里狂洒狗粮。
“我老婆手腕重伤，这里不适合她，请周老师允许她上岸清理伤口。”
小胖墩肉脸平滑，收紧嘴角皱出一条嘲讽：“你和我谈要求？”
卫礼加入阵营：“老师，请让女生上岸休息。”
苏程附和：“老师，女生的表现非常出色，能力不是一天飞涨成型。”
吴恭被楚天河泥巴下面踹了一脚，支支吾吾说：“周……”
小胖墩鱼目灵活的眼睛冷冷扫过吴恭，直接使得吴恭的后半句求情吞回肚里，小胖墩盯着一干男人：“造反啊！女人怎么了，女人厉害起来，哼！”
国际女性排名第一的玩家爱莲娜，昨天巴黎混合半决赛上，只用时34分钟，就K.O淘汰了排名世界第三的男性玩家加瓦。
体力固然重要，智力更是技高一筹。
“你呢，服不服气？输的太沙雕，没脸——”小胖墩指着站在孤单角落的木清欢。
奇怪了，普通人的冷淡孤独只是一时，但在她眼里却能寻获长久的拒人千里。
不像他教过的任何一个学生。
木清欢余光瞟过悠游绯晴殷红的手腕，回视小胖墩严肃的眼睛，明里是认错，暗地却含求情。
“请老师罚我一个人，学姐训练赛上表现优秀，是我耽误时机，没有及时亮明身份。”
“哟，你这会子懂得保护队友啦！”小胖墩提高声调，语重心长说道。
“临时组队的那刻起，你们就应该马上进入状态，两人同进同退，不能存有二心！”
“双人赛，最讲究默契和信任，泥潭里的各位就算临时组队，惨况不忍直视！你们心中根本没有对方，争强好胜，拖累队友，1+1的效果等于0！！！”
“木清欢，亏你脑子灵活，我问你临阵上场才对暗号，脑子短路嗯？”
“悠游绯晴感情用事，听到暗号就误认队友，愚蠢！”
“你们个个号称时代精英，就是一群经不起检验的软木头！”
“明年的国际电竞大赛，中国因为你们而羞耻，机会白给废物！”
“天天杵在学校享受上世纪80年代的生活，心却散的像盘沙子，为的什么哟！”
掏出文件袋最底层的遥控，小胖墩对准他们头顶的天空，按下‘冰雹冻雨’功能键。
这群头脑发热的个人英雄，都给好好他凉快去！
越说越气。
几分钟后，泥潭上空电闪雷鸣，冷风蒙头贴脸吹刮。
鸡蛋大的冰雹蓄势待发。
“躲到我怀里。”楚天河张开手臂挡在悠游绯晴头顶，见绯晴不动，也不敢生拉硬拽，像鸟翅一样为她遮掩上半身：“别闹，靠进来！”
绯晴纤细的手臂交叠举在头顶，头发从耳后飞起，眼眸之下垂着浓浓气傫：“楚天河顾好你自己。”
“猴子！”楚天河一听竟然还笑得出来，声音在强风里被吹得稀巴烂。
“你嫂子…关心我，哈哈哈…你过来帮我挡！”
吴恭哪敢违背楚天河的命令。
他顶着强风凑到楚天河身后，双掌微弯挡在对方头上，自己的脑袋可怜巴巴地埋入手臂里。
泥潭被风吹得内凹变形。
“你还好吗？”简短关心之后，苏程自作主张抓住木清欢的肩膀。
“没事。”
体重最轻的她形势非常艰难，狂风刮得睁不开眼睛，一串串眼泪沿着眼角刮落。
苏程一愣，不敢置信问：“你怎么哭了？！”
这个清寡冷淡的女孩居然哭了。
木清欢虽然出生在2001年，但小胖墩那番话，直接触痛那个时代少年心底的隐伤。
2020年，是最好的时代，也是最坏的时代。
没有人想做废物。
木清欢的整个学生时代只有学习，做不完的试卷，每晚永远不会变色干枯的台灯。
2020年，起帆的中国希望满满，少年推着自己的一艘小小帆船跟进。
仿佛被时代巨浪推着向前，身不由己，迷茫又自信。
每次国际物理竞赛，她突破重围杀进决赛，但得奖的一刻，奖金和奖牌重量反而轻淡了。
那个时代教给她。
——我渴望点燃我的生命，哪怕只是一笼微火，转瞬间留下一堆灰，一簇烟，我也总算燃过了。
“我没事。”木清欢低收脸颊掩泪，自从穿进这本书，那种无根无依的孤独感经常袭来。
她不属于这个时代，无论做什么，都有一种深深的失真错乱。
直到这刻，才觉得自己真的活在当下。
衣服多余的空隙被吹得向后绷紧，越发清瘦的模样惹人怜爱。
苏程看着她试探性地靠近，眼里的热切不遮不掩，俯身与木清欢隔着一线距离。
挺拔的身躯把木清欢圈在安全区里，苏程：“木同学，你可不可……”
“什么？”她仰面，眼里泪意未干。
苏程暖暖笑说：“做我的——”
叭，一块泥巴塞进苏程嘴里。
侧头，悠游绯晴冷艳凌厉收回沾泥的左手，右臂不留余地勾住她的脖子，妖孽高调对苏程轻挑眉梢。
悦耳声音回落在三人之间，纤细白皙的小臂揽着她，似笑非笑。
“她，是我的队友。”
“木清欢过来。”
这下拉扯绯晴颇为用力，以至于她的脸颊触碰到妖孽受伤的手腕，淡淡的血腥气刮蹭到鼻尖。
闻着，隐隐一酸。
悠游绯晴比她高，颀长的雪颈微微弯曲，两人才能额头靠贴额头。
“输了这次不哭。”妖孽眉眼清晰可见。
风中，她泪眼相对：“不是……”
妖孽慵慵懒懒触着她紧皱的眉心，感叹，这个木清欢呐，就是心性太高。
但这个毛病又特别讨人喜欢。
一场游戏失利就让这块冰山轰然落泪，绯晴小猫般讨饶道：“作为你的队友，我认错人，我不对，我补偿你。”
“你……”木清欢冷唇受到对方呼出的热雾，不觉唇齿有了热度，脑回路灵活的她竟煞风景说：“不要我捡帽子了？”
绯晴无语，还记得自己逼她捡帽子的梁子呢。
真记仇。
鸡蛋大的冰雹开始小范围砸进泥潭，悠游绯晴闷声护着她，冰雹打得众人吱哇乱叫。
木清欢眼泪早就止住，反手把绯晴护在臂弯里，她对那边零散站着的男人们喊道。
“我们肩扛肩，头低下，大家围拢在一起！”
* * *
泡澡40分钟，小胖墩不许他们吃午饭，粮票一张不发，众人拖着又臭又累的身体回到各自宿舍。
女生宿舍。
头上白雪夹杂黑泥，她小跑着推开宿舍的门，径直冲进去端起床底的木盆，手上又提起自己的两个桶，望着一脸懵逼的陈叶姿。
“叶姿，我要洗澡，。”
“啊？”陈叶姿反应过来，笑起来露出一排大白牙，拽起床边的两个塑料桶：“走走，我帮你多打些水！”
两只小影飞快出了门。
“脏死了！泥巴踩得到处都是，谁来拖干净啊！”等她们走远了钟琪才敢放大声音，吊着沙哑嗓支使别人干活。
“申自茹，拖把就放在门口，你现在下床清理畜生干的好事。”伍加加恹恹装睡，床板咯吱微微响了一下。
申自茹缩在棉被里，一动也不想动。
她没有棉衣，整个上午穿着单薄秋衣熬到下课。这个时候暖烘烘的，躺在被子里双手双腿抱成一团，哪里舍得出门受冻，只怪一直处在低位，不敢公然开罪伍加加。
半是推诿，半是猜测道：“不用我们清理吧，木清欢应该会自己清理干净。”
“那个畜生！”伍加加狠狠蹬了一脚床板，“都骑到我们的头上，你盼她主动清理，你说你的猪脑……”
数落声还没落地，晃动的窗影瞬间封住伍加加肮脏的贱嘴。
“叶姿，麻烦你帮我拿一套干净的衣服。”木清欢倚在墙边蹬掉棉鞋，拆散麻花辫。
“你去吧。”
陈叶姿帮木清欢把几桶冒着热气的洗澡水提到卫生间，又打开对方的柜子，两套秋季长袖校服，一套晾在门外没干，一套被清欢穿在身上沾满泥巴。
只得挑出一套夏季校服，“你里面先穿自己的短袖短裤，下午我的秋季校服借给你应应急。”
“嗯。”
卫生间里，随即传来稀里哗啦的水声。
几桶水终于把泥巴洗净，皂角清新的香气溢满室内，简单干净舒服到极点。
萦湿的头发随意披在肩上，洗着洗着不由自主抬起右手手腕，忽然发了一会儿呆。
“咚咚。”两声极短的敲门声。
“来了。”一定是陈叶姿递送衣服，她缩在门后，轻轻抽开门栓露出一条缝。
一只极美的手蹭进来，胸罩，内裤，夏天的短袖短裤叠得整整齐齐。
“谢谢。”卫生间里雾气缭绕，她低眸接过衣服，竟觉得有些不对劲。
再抬头，那只手太过好看，陈叶姿哪来的这种手！
“清欢？”手的主人站在门外看她发愣，轻声笑了：“要我进去帮你穿吗？”
“啊！！！”尖叫惊呼不受控制，木清欢疯了一样把门顶上。
小脸红得滴血。
门外怎么是悠游绯晴！
“你夹着我的手了，疼，快松开一些。”
绯晴的手被门挤得夹痛，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那家伙缩在门后挡得严严实实，脸才露出半张，其他什么都没看见。
“对不起！”里面的人气息不稳，极快松开木门，亲手推了绯晴的手出去。
——砰！
关门太过用力，带出小股风掀起绯晴栗色的发尾。
热热的，很香。
卫生间内。
木清欢羞得要死，她捂着脑袋看着那件过时的前扣胸罩。
下回一定要扔掉它！
明明只有一件这个款式的，为什么次次都被悠游绯晴看见！
妖孽不会认为她只有一件内衣，并且从不换洗吧。
蒙着毛巾揉着头发，咬咬牙，穿上衣服安静推门而出。
宿舍内，温度骤然降低。
悠游绯晴坐在她的桌前，众星捧月般，被其他几个人围着。
只有妖孽的魅力，才能在冬天把懒猪们从床上勾引下来。
钟琪凑得最近，眼里小心心乱跳：“学姐，你本人比屏幕上好看百倍。”
“学姐签名！签这里，签这里！”伍加加拽着新领的校服，如果悠游绯晴的大名挂在身上，那其他的同学谁敢小看她呀。
申自茹没有那两个人攻势猛烈，捧着一杯热茶站在后面，有些害羞：“学姐……喝茶吗？”
陈叶姿坐在床上，捧着绯晴专程送给她的一个小盒子，笑得合不拢嘴。
末了，瞅了瞅那边三个女人，白眼默声骂。
花痴！
木清欢不声不响走到陈叶姿身边，陈叶姿高兴地捧高炫耀小盒子，顺便再次张口无声做着嘴型。
她们都是花痴！
“这是什么？”木清欢接过盒子，疑惑的声音使得悠游绯晴望过来。
妖孽勾起手指，栗色卷发覆着桌角，笑着叫她：“木清欢。”
“学姐好。”她抱着盒子，站在原地问候。
“你过来呀。”钟琪一向嫌恶木清欢，但不想给悠游绯晴留下坏印象，“清……欢，学姐叫你呢，过来吧。”
木清欢穿着短袖短裤，藕白色的手脚露在冷空气里，她放下盒子走到绯晴面前。
整间宿舍，漏风的窗户，凌乱的床铺，闷人低廉的红胶凉鞋，摇晃松散的陈旧桌椅。
她伪装不屑：“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你的长袖衣服呢？”
妖孽一伸手，将她抱在自己的膝盖上，眸眼中燃起一捧亮光离火，低声贴着她的耳朵：“约定哦。”
木清欢放弃挣扎。
上午结束冰雹惩罚时，小胖墩老师责令两两一组的队友之间增近亲密关系。
一周内，一日一转，全盘听命对方安排。
“今天你只能听我的。”绯晴好不得意，又咬耳强调一次。
如此旁若无人，惊得全宿舍女人倒吸一口凉气！
明日校园头条！！
号外！！！
悠游学姐真的喜欢女人！！
“我没有长袖衣服了。”木清欢定住心神老实代交，转头示意陈叶姿。
陈叶姿从惊惧中回魂，刚要翻出自己的秋季校服。
“穿我的。”悠游绯晴军绿色的棉衣歪肩脱出，盖到木清欢身上，怕对方找茬拒绝，补充道：“这件是学校发的，不算违纪品。”
木清欢头发湿湿的，一缕水渍浸染军绿色大衣，目光清白坦然：“来找我干什么？”
“送东西。”
说完悠游绯晴偏头木桌之上，一只白瓷保温桶搁在那里。
“周老师惩罚我们不许吃饭。”木清欢皱眉，虽然下午还有专训，不吃饭绝对饿得慌，但如果偷偷吃饭被小胖墩发现！
接下来几天嚯嚯嚯。
凉凉。
“他说不能吃饭，没说不能喝汤。”绯晴拧开白瓷保温盖。
这盅鸡汤熬得恰到火候，用料丰富，色泽鲜亮，汤体淡淡的浅黄色诱人，身后那群一个月没吃肉的女孩子们，吞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
悠游绯晴搂着她的腰，视线落到桌上空无一物的白铁饭盒里，问：“你的勺子呢？”
“你不要吧。”木清欢表示拒绝，向后挣了挣身体。
“呵，勺子。”绯晴跳过木清欢，直接问陈叶姿要来勺子，握在手里得逞地摩挲勺柄。
白雾顺着钢勺向上攀爬，悠游绯晴吹凉勺里的鸡汤，喂到她嘴边：“来。”
拒绝！
拒绝无效。
“你明天离我三米远！”木清欢挽发耳后，低头含了那口汤。
这样的冬天里，一口热汤，心也跟着热起来。
……
“嗝~”连打几个嗝，午饭才吃了两小碗青菜的陈叶姿竟有点撑胀，抱着小盒子砸吧嘴巴坐进床里，好端端被喂一肚子狗粮太不好受。
喂汤就喂汤，坐腿就坐腿，咬耳朵就咬耳朵！
偏偏两个女人都长得这么好看，她看了嫉妒，不看又仿佛错过一百万！
倒头索性不看……就听吧。
女神级别的悠游学姐巧笑不断。
“木清欢，你嘴角有油。”
“木清欢，你的字迹漂亮。”
“木清欢，冬天不许随便穿别人的裤子！”
呜呜呜呜。
陈叶姿堵住耳朵眼，狗粮泼天撒下来，扯过被子打算撑死在这里。
突然：“木清欢，月底男校放假，我在巴黎举办一个午夜轰趴，你来，带上陈叶……”
猛然掀开被子坐起，刚刚要死不断气的陈叶姿点头如捣蒜，满口答应邀请，脸上笑出一朵灿烂菊花。
“好呀好呀，学姐我们一定准时抵达，地址现在就告诉我吧，我能记住！！”
“……”木清欢打定主意，今晚就对陈叶姿进行思想教育。
远离悠游绯晴，不做狗血炮灰。
桌前，悠游绯晴抱着她问东问西，就是不放她起身。
距离下午的专训，只剩半个小时。
“历史（档案）类训练，你之前玩过几次？”她坐在绯晴腿上认真问。
“清欢。”绯晴忽然弯腰呼痛，浓密的睫毛低垂，抓住她的手臂盈了满眼的泪水。
“怎么？！”她吓得马上撑住绯晴的肩膀，“哪里不舒服……”
“腿麻了。”绯晴绷不住笑出声，抱了她足足二十多分钟，坐着的那块地方酥麻电流乱窜，舍不得放开这只小白鸽，只得忍了再忍。
木清欢理科生的大脑理解费力，腿麻就早点说呗，妖孽偏又要欺负她，从对方腿上跳下去，诚心送了绯晴一个尊号。
“悠游影后！”
绯晴随之站起，笑着大大方方接住：“今年的颁奖晚会你陪我去。”
她无语转身收拾头发，心想这个妖孽的演技真是影后级别，泪水来时满眶，泪水退时无踪，颁奖晚会还需要别人给她壮胆吗？
木清欢十几年极少交际，印象里，只有高二全国物理竞赛暂时完结后，她和另外两个女性朋友结伴回家的一个月。
其中一个女性朋友：“清欢，我家那条街路灯坏了，你陪我回家吧。”
另一个也常常：“清欢，我妈妈爸爸在外国旅游，你今晚能不能陪我看剧？”
结果，她高二期末考试后，即将进入全国物理集训营，为冲刺国际物理大赛闭关前，送给那两个朋友一人一件礼物。
一件，100天续航无忧手电筒。
另一件是一本精装书籍，《论年轻人的修养：少刷剧，放下手机》。
陪，在木清欢眼里，和壮胆经常联系在一起。
麻花辫扎好，总该不能穿着夏季的短裤出门，她走到陈叶姿床边，“借我……”
“木清欢！”悠游绯晴脱下自己的棉裤，扔给木清欢，“我说的话，你左耳进右耳出啊。”
好吧。
她瞧见绯晴里面穿着一条雾蓝秋裤，褪去棉裤的那双腿又长又直，略略几眼，黄金比例的公式浮现脑海。
“有个东西我放在抽屉，你回来再看。”临着出门，妖孽拍了拍她的桌子最下面一层。
木清欢回想前车之鉴，没好气：“合同就免了。”
绯晴主动拉她过来，神采奕奕中泛出一丝落寞：“你想得美，拒绝我一次，还想得到拒绝我第二次的机会？”
“不是最好，这样我们仍是朋友。”
她与绯晴走到门口，有些高兴地拉开木门，风雪载途不见春，满目天地一纸白。
“陈管家呢？”走出宿舍楼，木清欢这才蹙眉。
悠游绯晴的棉衣棉裤大方借给自己，她原以为陈管家就等在楼下，但现在女生宿舍楼前只散落几枚稀稀拉拉的脚印，预想中的人并没有出现。
“他不在这里。”绯晴嘴里呼出泠泠白雾，在天地雪色间，妖艳芍药般，又勾住她的脖子。
木清欢着急解开棉衣扣子：“这衣服还给你，你真是！”
“蠢？”绯晴自顾黯然一笑，按住她的手，转而晴朗笑说：“我才不干蠢事。亲爱的队友，我报备，今明两天要请假，荷兰首都阿姆斯特丹那边，临时有些事情处理。”
两天麽。
看妖孽不像捉弄说谎，只是消息来得太突然，木清欢半晌低低应了一声：“哦。”
“后天我回来，还是你听我的！”悠游绯晴举起右手小指的银环，通知等在校外的陈管家。
“陈伯，你定位，现在来接我。”
* * *
09号训练场。
木清欢赶到时，刚好还差4分钟打铃。
楚天河和吴恭偷懒睡在更衣室里，毕京禾汗流浃背在做俯卧撑，卫礼和苏程那帮人说说笑笑，脸上全然没有上午挨骂的挫败感。
一群少爷兵。
毕京禾除外。
训练场恢复普通形状，一片广阔平坦的灰铁地面，东边的人小声说话，西边的人马上就能听见。
“我和你一起做。”木清欢并着毕京禾，开始训练俯卧撑。
毕京禾受宠若惊，他每次都是A班倒数，这回侥幸进入前五集训，其他人或多或少都看不起他。
木清欢虽然从前更菜，但她一个女孩子，又长得漂亮清纯。
嘿嘿！
毕京禾于是产生了男校学生经常出现的三大错觉。
我其实很强。
饭票鞋票布票明天就有。
女生喜欢我。
毕京禾有意套近乎：“木同学，你的队友悠游学姐呢？”
“请假了。”几分钟快速俯卧撑，她就累出一身汗。
“请假好啊！！”毕京禾如蒙大赦，抱住这根稻草：“下午我申请和你一队，你看可不可以？”
历史（档案）类训练，是需要多人搭档。
它原属于电竞游戏的补充小剧场一类，在冒险竞技之后，筋疲力尽的玩家往往内心空虚，觉得蹉跎岁月，浪费了大好的学习时光。
那时，历史（档案）类游戏小剧场应运而生。
几分钟内，系统随机分配世界名著中的某一桥段，让玩家快速记忆所有人物台词，再随机抽取其中一个人物。
进入游戏后，玩家自动变成所抽到的人物外型，开始合理合理演绎名著桥段。
每场历史（档案）游戏，都会有其他玩家在线观看。
根据还原程度，表演水平，演绎再创三项进行打分打赏，表现好的，一场下来比三线明星还赚得多。
历史（档案）游戏渐渐走入课堂。
游戏，当不光是游戏时，可能才获得成长契机。
今天悠游绯晴请假不在，毕京禾主动请缨成为队友，意味着多了一次训练的机会。
“好。”木清欢答应了。
毕京禾生怕她反悔，俯卧撑也不做了，握拳鼓励道：“那木同学我们一起加油。”
上课铃声清脆响起。
小胖墩从左手第五间休息室钻出。
懒懒地打了个哈欠，睡眼朦胧，口哨咬在嘴角，吹出的声音却干脆果断。
“集合。”
毕京禾第一个跑到小胖墩跟前：“老师！我我我，我和木同学一组。”
“咦？”小胖墩望向木清欢，后者点了点头。
小胖墩一拍脑袋：“是，悠游绯晴中午专程请假批条，那就你们一组。”
“啊哈哈……”毕京禾发自内心地大笑。
“你很高兴？和我一组很不满意？”老师刀眼杀人，毕京禾立刻认怂缩到后排。
选定历史（档案）类游戏模式后，训练场急速重组蜕变。
顷刻间，一个只有五排座位的当代电影院呈现眼前。
屏幕巨大，豪华仰卧沙发。
半透明游戏间，放置在最后一排的右后方。
小胖墩背手走到第一排座位，手上拿着移动控制器，转头对他们说：“过来啊，抽选名著和角色。”
“就开始了？”
吴恭大吃一惊，一般体验这个游戏，首先是进入游戏界面，玩家们坐在虚拟候场区，电脑主持人挨个分发角色卡片和台词本。
没有台词本，小胖墩这是叫他们角色luo/奔。
“对啊，我的训练，从不提供台词本！”小胖墩挥手催促，“快来，抽定角色，一下午五个组，每个组20分钟，轮流过两遍。”
“两遍！”卫礼仰天哀嚎一声，无论如何，第一遍都逃不过骂啊！
楚天河抱着最后一丝善意揣测，问：“老师这次不在线吧，我们十几个人评分就够了。”
小胖墩幽幽一笑，顺杆而下：“这给学校创收的好机会，人人光荣！最新购买的训练室花了不少钱呢，我确认一下，这次在线观看人数……几……”
“百？”木清欢小声道。
记忆里，她受过的历史（档案）类训练，人数最多的，是七百人观看。
拨动几下手中的控制器，小胖墩数着在线等候人数，后面的零有点多，润了润喉咙：“大概六十三万人。”
六十三万人！！
同步看他们出丑！
“马上过来抽角色！”小胖墩暴躁脾气上来，拍打椅背喝令。
木清欢是第七个抽取，和她同组的毕京禾第八个抽取。
——名著：法国作家梅里美《卡门》。
——演绎终场：唐.何塞吻杀卡门。
不好演！木清欢眉心成川突起，她对这个故事印象极深。
卡门是个美貌心黑的吉普赛自由女郎。她践踏一切道德规则，藐视所有权威条框，利用美色引诱作为看守的唐.何塞放走自己的丈夫，导致唐.何塞被军队开除。
之后放浪地与唐.何塞厮混取乐，从事走私犯罪。
后来，卡门移情别恋爱上别人，她坦然承认，就算唐.何塞拿着枪威逼利诱，也绝不妥协。
结局一声枪响，卡门死在唐.何塞面前。
第四排座位中央。
毕京禾心里窃喜，落眼【吻杀】强装淡定：“我抽到卡门。”
木清欢纠结于难度，对于【吻杀】无所谓，转头叹道：“我抽到唐.何塞。”
对词时间开始。
……
电影院准备时间8分钟，木清欢是第三组，她还在揣摩唐.何塞说话的语气。
毕京禾突然低垂脑袋，跌倒在她面前，娇喘“啊啊”两声，一只手就要摸上她的脸。
憨憨嘴巴嘟起，“亲爱的，最后吻我一次吧。”
两片嘴唇肥厚起皮，木清欢瞬间现场石化。
正在纠结于亲不亲。
“快吻呐——”憨憨急不可耐。
这时，红毯尽头门声微动，电影院的门被人大力推开了。
悠游绯晴逆光出现在门口。
妖孽一路风尘仆仆，几缕卷发还夹在外套衣领中。
“你们干什么？”
毕京禾只觉脖子一凉，连皮带肉被人直接拎起。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六颗枫糖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