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糯米小小粥》烤瓷牙

1、闯祸了①

　　程糯被吓了一个激灵，手一哆嗦，差点没把手指头戳一个窟窿，轻轻的叹了一口气，斜斜的瞥了这个新来的大呼小叫的小店员安哲一眼，就低头继续拿牙签挑自己的虾线。
　　今天是周末，下午茶时间一到，这水晶虾饺是招牌点心，要是供不应求的话，毕竟现代社会，客人排队等了半天吃不到，在各种点评app上来个差评，影响声誉。
　　但是呢，水晶虾饺又不能做得太多，会让客人有一种你们这店里生意不好，点心卖不出去的错觉，怎么说也是一个小小的网红点心，还是需要显得紧俏点好。
　　生财之道太艰难，从苏慕溪苏大老板日渐圆润的发际线就可见一斑呐。
　　其实呢，安哲咋咋呼呼的，无非也就是一些小事罢了。
　　要么就是在外头看到好看的小哥哥小姐姐，难以按耐住自己激动的心情，闯进来发表一下自己的意见，美的事物，还是要大家一起分享的。
　　要么就是受了气了。世界那么大，总有机会遇见一些不讲理的人，毕竟服务行业嘛，无可避免。对于某些不可理喻的客人，鸡蛋里面尚且能够挑出骨头，阿糯的应对方法就是在心里默念一句“阿弥陀佛”，然后完美忽视，生气对身体不好。
　　安哲年轻气盛，活泼好动也是正常的。
　　而且，程糯觉得，就算要教导一下这个新来的小店员以后进后厨的时候不要大吼大叫横冲直撞，也轮不到自己呀。
　　因为在一旁擀皮子擀的热火朝天的苏慕溪苏大老板已经一面皮飞过去了，真真是一张好皮，正中脑门，“小兔崽子作死呢，吓老娘一跳，这都是第几次了呀，小心我的门我的门，这门可贵着呢，进来的时候不会轻点呀，扣你工资啊。”
　　一听见扣工资三个字，正靠着门拍胸脯喘气的小店员安哲气势就灭了一大半了，开口就求饶道，“老板，姐，大姐，大姐大，这门我也没弄坏呀，我现在就擦100遍给它赔罪行吗，我一个在校大学生打工赚点生活费不容易，再扣就没有了呀。”
　　安哲边嚎还边挤了两滴眼泪出来，拿手指擦了，直往苏大老板眼前送，看的在场的几个人一阵恶寒。
　　苏大老板向来横惯了，直接上手一巴掌拍掉了这恶心的手指道，“无病呻吟，惺惺作态，吓到同事，挑衅boss，罪加一等，工资扣完，出去干活，别来烦我，再见不送，gogogo。”
　　安哲本来还打算再嚎两声，毕竟人生的第一份工资，不管扣多少钱，听起来都不吉利，而且自己还等工资下来攒钱买球鞋呢。
　　可安哲还没嚎出口，苏大老板已经一个白眼飞过来了，吓得安哲一口气憋在胸口，差点成内伤，扭头就跑，坚决不带走一张面皮，苏大老板还在后面补了一句，“什么大姐大，我也就比你大了几岁好吗？大姐，听着怎么那么像卖煎饼果子的，扣工资吧。”
　　安哲一个踉跄，差点没跪下，还好扶住了这扇据说可贵可贵的后厨大门才没摔倒在地。
　　程糯也已经挑好了最后一根虾线，正打了厚厚的肥皂泡洗手去腥味，若有所思的说道，“其实煎饼果子挺好的，还有像鸡蛋饼，粢饭团之类的，我们做的精致些，花样多一些，也可以做下午茶点心推出去，年轻人一定喜欢，溪姐你觉得呢？”
　　苏大老板自然是希望客人多多益善，什么方法都愿意尝试，连忙答应道，“还是我的小阿糯乖，我和你哥研究研究，快给我翻译。”
　　苏慕溪话音都没落呢，就一把拉过程糯，跑到从一开始就一直在一旁，忙着做点心的程糯哥哥乔松面前，拉拉乔松的衣袖，示意乔松看自己。
　　乔松一回头，大概是刚刚从专注中抽神出来，还有些愣愣的，微侧着头看着这两个人，眼睛里面写满了不解。
　　虽说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妹，可程糯看见乔松这张脸，看见这双眼睛，还是会小小的悸动一下，脑子里面任何赞美的话都没有了，一片空白中就飘着两个字，好看。
　　而且，程糯一直觉得，用好看二字形容乔松的相貌，也不准确。
　　乔松的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书卷气，就像民国时期，家境落魄的穷学生，穿着洗的发白、半旧不新的制服，夹着两本旧课本，走在雨后，青石铺就的小巷中，惹得害羞的女学生频频回头观看。
　　嗯，没错，就是这种感觉。
　　程糯怎么说也对着这张脸十几年了，稍微还能控制一下情绪，苏慕溪已经一脸痴汉笑，就只知道对着乔松，嘿嘿嘿笑个不停，程糯连忙扯了扯她的衣袖说道，“溪姐，注意仪态。你说话我翻译呀。”
　　苏慕溪一拉之下，算是有些回过神来了，扭扭捏捏小媳妇样的说道，“阿糯你打手语就好了，反正怎么说你想一下嘛，我说什么你乔松哥哥又听不见。顺便问问他今天晚上有空吗，我可以留下来陪他一起研究新菜单。”
　　苏慕溪边说还边拿手指在身前转着小圈圈，活脱脱一副小儿女情态，和刚刚霸气训人的老板娘完全是两个样子。
　　程糯无语。
　　呵，女人。
　　程糯轻轻叹了一口气，刚刚举起双手，准备比划手语，砰地一声，门又开了，安哲一脸惊慌的进来，“哎呀，老板不好了，阿好姐在外面被流氓缠住了，你快去看看吧。”
　　程糯和苏慕溪一听之下都有些吃惊，不过好在开这小店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什么乌七八糟的事情没碰见过，有客人起了色心或者小流氓上门挑衅也是有的，苏慕溪作为老板出面周旋，店员就躲在后厨趁机报警，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他们也不敢把人怎么样，更何况隔两个街道就是公安局，警察叔叔五分钟之内到，谁敢放肆。
　　不过，程糯瞧着苏慕溪从一个才刚进门三天的扭捏小媳妇样瞬间进化成了铁娘子，拿起擀面杖边说“我倒要看看是谁敢在我的地盘撒野”，边往外面冲，怕真闹出什么见血的事情来，反而不好收场，急忙拉住她说道，“溪姐，我们出去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阿好也不是个木头，你什么时候见她吃过亏，我跟在你后面，真有流氓马上报警。”
　　程糯说完，打开更衣柜，从包包里面拿出一小瓶的防狼喷雾还有口罩就往外走，这防狼喷雾还是很早时候买的呢，不求防身，但是起码在遇到危险的时候，能够给自己争取一点逃跑的时间。
　　程糯戴好口罩，手才碰到后厨的大门，就被苏慕溪一把拽了回来，然后一提安哲的衣服后领，就把人提溜出去了，“小安子你怎么回事，看着女人上战场你一个大男人好意思躲在后方吗？跟我出去机灵着点，一看情况不对，记得报警顺便躲远点，毕竟像我这种跆拳道黑带的高手动起手来可危险了，小心血别溅着你。阿糯你就呆在后厨，别出来露脸了，叫你哥也别出来，这点小事我一个人就搞得定啦，真不行了我就摔杯为号。对了，小安子，麻烦你以后有事情早点说好吗，再晚几分钟，你阿好姐就被人家抢走卖掉了。”
　　程糯听见安哲特别委屈的嘟囔了一句，“人家本来第一次进来就是请救兵来的，老板你一说扣我工资，我就吓忘了。”
　　然后程糯听见苏老板的嗓门都拔高了，“就您老这记性，怎么考上大学的，下次和我说说你高考是怎么作弊的行吗？”
　　安哲跟在苏慕溪身后，“哎呀老板，高考不让作弊，我很热爱学习的好吗......”
　　声音渐渐有些听不清楚了，程糯摘下口罩拿在手里，心里总归是有些惴惴不安，一回身，看见乔松也急急的往外面走，估计他虽然听不见，可是也大概猜出来是出事了。
　　程糯连忙拦住乔松，比划手语，告诉他，外面只是一点点小事情，溪姐已经出去了，她会处理好的。
　　其实，出于自己的私心，程糯一点也不希望乔松出去。
　　乔松听不见，也不会说话，就算皮相再好，世人的眼光也只有两种，一为嫌恶，一为怜悯。
　　程糯害怕，如果外面真的有人挑事儿，他们肯定会发现乔松是一个聋哑人，会更加肆无忌惮，就像从小到大学校那些混混，总是喜欢找乔松的茬，把欺负弱者当成一种乐趣。
　　还有就是怜悯。
　　对有缺陷的人来说，他们只是希望能够被当成正常人对待，过分的同情，何尝不是一把钢刀。
　　“多好的一个孩子，只可惜，是个聋哑人。”
　　这是程糯最痛恨的一句话。
　　乔松虽然看着一副混不在意的样子，可是心里未必不在意吧。
　　别人眼睛里面的嫌恶和怜悯，程糯知道，乔松一定看得懂。
　　再说了，以苏慕溪的战斗力，个把小贼哪里会是对手，曾经也有不知死活的小混混收了对家的钱，前来挑衅，苏慕溪在他们面前踢碎了店里的一把木椅，吓得人是落荒而逃，从此一战成名，天下太平。
　　两个月后，对家倒闭，因为苏慕溪出了双倍的价钱请了这帮混混去闹事，还美其名曰，对付流氓的方法就是比流氓更流氓。
　　这种方法，不提倡，但是，真不是一般的解气。
　　乔松却是铁了心要出去，店里统共五个人，三个都是姑娘家，还有一个还在上学的大学生，自己一个成年大男人自然是要出力的，比划着手语，意思是自己一定要出去看看。
　　程糯一边怕乔松出去事情反而不好收场，一边又担心外面的战况，比划了半天，最终交流了半天手语之后，拍板决定，还是自己先出去瞧瞧，伺机而动，总比这么干等着强吧。
　　程糯的手才要去推后厨的门，这据说可贵可贵的后厨门就砰的一声又被重重推开，苏慕溪拉着红着眼眶的徐静好气冲冲进来，看了程糯一眼，留下一句“进来，开会”的话，就进了储物间的门。
　　苏慕溪后头跟着的安哲好像兴奋过头了，激动的说道，“糯姐，你是不知道啊，老板太英勇神武了，钢铁侠呀这是，一脚下去，椅子全碎了，一下就把场子镇住了，我要拜师学艺去。”
　　原以为安哲只是说说，没料到他真的傻乎乎的想要跟进储物间里头去。
　　程糯看苏慕溪和徐静好的脸色就知道这里头肯定有事，而且事情还不小，不然以苏慕溪的性格，把人打跑了，还不得好好嘚瑟一下，不会这么怒气冲冲的，安哲没头没脑的进去，也忒不会看脸色了，急忙一把就攥住他，正色道，“老板要我和你好姐开会，生意没人照顾，你还不趁着这个机会好好表现吗？老板看见你的努力，拜师学艺自然轻而易举，冒冒失失的闯进去小心你下个月的工资都不完整。”
　　安哲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说道，“有道理，多谢糯姐提点之恩，安某在此谢过了，告辞。”
　　安哲边说，还边后退一步，学古人的样子做了一个大大的揖，然后飞也似的去了，还没学功夫呢，派头到是做的够足。
　　程糯粗粗的扫了一眼，厨房里面也都只剩了一些收尾的工作，乔松应该一个人可以搞定，程糯在用手语向他表示，“没事了，阿好可能受了些惊吓，我去安慰她之后”，也进了储物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