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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十渡之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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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上午,我们计划好了去十渡游玩,孟丽君也跟着来了。
师姐柳和燕开着她的越野车,接着我们六人,花了一小时才从拥堵的城里出来,上了南六环,往西南方向直开过去。
春天来了。在城里还不觉得怎样,一上了高速,两旁的杨树、柳树吐出的新叶,呈现出一片鹅黄色,那是新生的颜色,过不久这些树叶就会变大变硬,变成苍绿。然而现在,一切都还是嫩绿嫩绿的,不禁让人吟出一句:昔我往矣,杨柳依依!
渐渐地,空气里也充满了花香,扑面而来。原来是远处的果园,只见那里花开得似锦,粉红色的桃花,洁白的苹果花,引得蜜蜂花下穿梭,飞来飞去。果然走了不远,便见路边有一处帐篷,三四十个蜂箱,是放蜂子的。
薛梅看见了,叫嚷要下去买蜂蜜。
师姐不想停车,就说回去的时候再买,现在这个季节,蜂蜜多得是,吃死你。
薛梅撅起了嘴,突然车颠簸一下,她赶紧说:“师姐,看看车胎是不是被扎了?”
师姐怒吼道:“你给我滚!”
到了十渡,我们先找一个饭店吃饭,然后回宾馆休息一会。
以前上学的时候,学校里组织春游,我们来过这里。第一次来,我就喜欢上了这里的山,它和我老家的山是不同的。老家里的山常年被树木覆盖,只有到了冬季,树叶落尽,才能看出山的本来面目。而十渡的山,虽然也长有树木,但是它的峭壁直立,叠叠累累,上面只有顽强的野草给绣上了一条条绿色的边纹。峭壁呈褐黄色,岁月的侵袭,又给它染上了一层灰色,所以给人一种厚重的历史感和沧桑感。
这山,一百年前是这样,两百年前是这样,五百年前也是这样!
我想,古人路过这里的时候,肯定也会停下来,虔诚地仰望,敬佩之情充裕全身,不然怎能会发出这样的感慨:古之学者学诸海,今之学者学诸山!
我们住的宾馆靠着拒马河,之所以选择这里,是为了晚上能够在河边生一堆篝火,烤点羊肉串,喝一点啤酒,仰望着星空,谈一谈心事。
原来我们定了四间房,现在多了一个孟丽君,房间就重新分配了一下:薛文和李玉兰一间房,陆飞和叶然一间,柳和燕和孟丽君一间,然后就剩下一间房了。
柳和燕说:“就剩下一间房了,怎么办?石渡秋,你和小师妹挤一挤吧?”
“啊?不行!”薛梅连连摇头。
柳和燕说:“这个宾馆没有房间了,你们要是不愿意住一间,其中一个人就要去别的宾馆住了。今天是周末,别的宾馆有没有房间真不好说。”
叶然说:“石渡秋,你在我们房间里凑合一下吧,反正也就是一晚上。”
我说:“好吧。”
于是,我们各回房间休息。
下午三点多,我们出去玩耍。我和陆飞、叶然起来得早,坐在门口抽着烟等他们。
烟还没抽半根,他们出来了,薛文和李玉兰走在前面,后面是柳和燕、孟丽君、薛梅。
陆飞看见孟丽君后,惊住了,只见她换了一身休闲服,头发随意拢在脑后,脸上稍微上了点淡妆,朴素又大方,简约又美丽。
陆飞偷偷拉着我,我就放慢脚步,和他走在后面。
“孟丽君……”他一边说,一边思考着。
“孟丽君怎么了?”我问,然后往前面看去,只见薛梅拉着柳和燕的手去追赶薛文、李玉兰,孟丽君和叶然一边走一边说话。
“她,……她有点像赵晴儿。”陆飞望着孟丽君的背影,怔怔地说。
“赵晴儿?赵晴儿是谁?”我问。
陆飞一愣,看着我说:“赵晴儿就是我的高中女朋友。”
“哦!”我想起来了,几年前他和我说过那个女孩,“孟丽君真的像你的女朋友?”
“嗯……”陆飞点点头,接着说,“像,又不像,孟丽君更成熟,更漂亮。”
我看了前面的孟丽君一眼,她的身材确实很有韵致。
“很多男人找对象,都会找一个多多少少有点相似他初恋的女人。”我问陆飞,“你不会喜欢上孟丽君了吧?”
陆飞笑了,不可置否。
到了游乐场,最欢快的要属薛梅了,看见一个项目就要跑去玩一下。我们就陪着她,看着她玩。她不同意,教训我们说,你们要放下架子,不要以为自己是成人,好不容易周末来一趟,你们要忘记工作烦恼,当自己就是一个孩子,高高兴兴地玩,玩得越累越好!
在她的带头下,我们七个人就放开了去玩,玩了索道玩漂流,玩了快艇玩滑翔,玩了攀岩玩玩碰碰车……我们彻底解放了天性,直累到躺下才罢休。
回到宾馆,天已经黑了,旁边就是一家烧烤店,店前的水泥地上摆着十多张桌子,服务员生好了火,准备给客人烤串。
我们请老板在河边拼两张桌子,我们八个人在那里吃饭。点好了串,陆飞搬了一箱啤酒过来。薛梅问:“咋的?今晚上你想喝上天?”
陆飞笑着说:“大家聚在一起,机会难得,不喝好了对不起你。”说完,掏出打火机,拿手握住酒瓶子,用打火机一撬,叭的一声瓶酒开了。
薛梅拍手说:“高手!”
我们喝酒的时候,老板把卡拉OK搬出来了,放在空地上。薛梅又要去唱歌。
山里的夜气袭人,两只胳膊凉得起了疙瘩,我们问老板要了一些木材,就在河边生了一堆火,围坐着吃串,喝酒。
孟丽君说:“想不到北京有这么好的地方,我还以为北京只有故宫长城呢。”
我问她:“你没来过这里?”
孟丽君说:“我平时都在城里,周末休息也不大愿意出门,更何况是去郊区。”
我点点头。
陆飞问她:“城里你都去了哪里?”
孟丽君说:“东单,西单,前门,后海。”
“簋街去了没有?”
孟丽君摇摇头,问:“鬼街?是买棺材的吗?”
大家听了都笑了,陆飞给她解释道:“簋街是老北京的夜市,现在是餐饮一条街,那里得小龙虾正点的狠。”
孟丽君笑着说:“我喜欢吃小龙虾。”
陆飞又问:“牛街去过没有?”
孟丽君说:“哎呀,你别说了啦,我都没去过,我这个人太宅啦。”
陆飞说:“等你有时间我带你去。”
孟丽君说:“好啊,好啊。”
柳和燕看我一眼,那意思是说“啊,啊……”我一笑。她又问我:“你最近怎么样?”
我说:“你说哪一方面?”
“你和戴言梅?”
“我现在陪你们跑到这里,你说我和她怎么样?”
“怎么搞成现在这个样子?”
我没有说话。
她又问:“她现在在哪里?”
我说:“我和她有四个月没联系了。”
她哦了一声,不再追问下去。
远处传来了一阵歌声,薛梅,和薛文、李玉兰在那里唱歌。
我们停下喝酒,静静地看着,听着。薛梅正在唱一首情歌,歌词里诉说一个失恋者的愁转百肠,凄凄泣泣。我听到心里却是另外一种滋味。
孟丽君问陆飞:“你知道附近哪里有超市吗?我想去买一些洗漱用品,我不习惯用酒店的。”
陆飞说:“我带你去吧。”
二人说完起身走了。
柳和燕递给我一根烟,我接过来,凑着火点着了。
“不是说戒烟吗?”叶然看见了说。
我抽了一口烟,对柳和燕说:“我不喜欢去KTV,因为不管听见有人唱开心的歌,还是唱失恋的歌,我听了都会感到说不出来的哀伤,唉,真不知道为什么……”
柳和燕吐了一口烟,说:“因为你比女人还女人。”
下半夜的1点多钟,街道上早没了游客,偶尔才会有一辆汽车开过去。
陆飞陪着孟丽君走了两里路,还有找到一家像样的超市。越往山里走,越感到冷,孟丽君双手抱着胳膊,说:“真冷啊,早知道就把外套带来了。”
陆飞听了赶紧把外套脱下来,给孟丽君披上。
孟丽君连忙推挡,说:“不用不用,真的不用。”
陆飞把外套按在她的肩上,说:“赶紧披上吧,着凉了就不好了。”
孟丽君也就不再拒绝,说一声谢谢,把衣服穿了。
二人继续往前走。孟丽君说:“你们几个人真好,和你们在一起,我也感到很快乐。”
陆飞想了想,看着她说:“我也很高兴认识你。”
“是吗?为什么啊?”
孟丽君侧着头,看着陆飞的眼睛。
陆飞说:“如果我现在告诉你,一见到你我就喜欢上了你,你会认为很冒昧吗?”
孟丽君笑了,转脸看着前方,说:“为什么呀?我不知道我有什么吸引你的地方。”
陆飞看着她的侧脸,发现她那漂亮的额头,大眼睛,挺秀的鼻子,俊俏的小嘴,正是他喜欢的那种类型,让他更加心随风动,恨不得这条路没有尽头,陪她永远走下去。
过了一会,他才说:“在北京,人人都很浮躁,但是和你在一起,我感到很安静。”
孟丽君笑了。
他接着说:“就像现在,陪你在街道上走一走,聊聊天,我从内心里感受到了幸福,我想要的就是这种幸福。”
孟丽君停住脚步,正脸看着他,拿手一指,说:“我们找到超市了。”
前方不到一百米,果然是一家超市。
陆飞陪着孟丽君走进超市。孟丽君抬头看了他一眼,陆飞没有领会她的意思,还跟着她往里走。等到孟丽君走向那些女性用品的时候,陆飞知趣地停下来,走出超市,在外面等。
陆飞走到外面,站在路灯下,点了一根烟抽着。
一阵冷风吹来,让他打个哆嗦。他心里想着孟丽君,越来越激动,刚才陪她走了这一段路,竟然他幸福得颤抖,手里的烟差点颤掉。真是奇哉怪也,这种不成熟、和女生挨个边就快要来高潮,是中学生才会有的吧?
可巧,头上的路灯也是那种橘黄色的,他抬头看一下,只见一群飞虫拼了命的向灯泡撞去,被炙烤死掉的纷纷落下来,像是下着毛毛雨一般。心想,这么冷的天,还有虫子。
等到孟丽君拎着购物袋,出了超市看见他站在路灯下的时候,她愣了一下,低下了头,并没有靠近他,而是慢慢往回路走。
陆飞赶紧把烟头扔掉,跟上她。
孟丽君一直低着头,默默的。
“怎么了?”陆飞担心地问。
孟丽君勉强笑了笑,说:“身体有点不舒服,没有什么。”
陆飞哦了一声,抱着自己的胳膊。
孟丽君看见了,问他:“你冷吗?不好意思。”说着要把外套脱下来还给他。
陆飞赶紧阻止她,按住她的双手,说:“我感冒不要紧,但是不能让你感冒。”
“为什么?”
陆飞停了一下,说:“我喜欢你。”
孟丽君淡淡一笑,说:“你别和我开玩笑。”
“没有没有,我是说真的!是真心的!”陆飞着急解释,按着她的双手不禁使了劲。
孟丽君停住了,看着他的手,说:“你的手在发抖。”
陆飞摇摇头,说:“我的手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和你在一起激动。”
孟丽君笑道:“花言巧语!”说完接着往前走。
“怎么会!”陆飞赶紧跟上她,说,“不信,你就摸摸我的胸口,跳得可厉害啦。”
孟丽君笑着说:“你那是冻得,咱们赶紧回去吧。”
等到陆飞和孟丽君回到河边,薛梅他们禁不住冷都回宾馆了,就剩下我和师姐柳和燕两人,围着即将熄灭的篝火,喝着最后两瓶啤酒。
他们二人走过来坐下,陆飞问:“他们呢?”
我说:“回去打牌了。”然后向着柳和燕,继续说:“语言交流是第一大障碍,我不信他们会毫无准备的就来到地球,如果他们是来侵略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
柳和燕说:“我们按着人类的思维,想当然的以为交流需要书写文字,也许,会有另外的交流方式,比如心电感应什么的。”
孟丽君问:“你们在聊什么呢?”
我问她:“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外星人吗?”
孟丽君点点头,说:“我相信。”
“为什么?”
“我就是相信。”孟丽君想了想,接着说,“我相信他们在远古的时候就来到过地球,停留了一阵子,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也许地球只是他们行程的一个中间站,他们离开了。也许,他们并没有离开,而是隐藏了起来,或者化装成人类的样子,生活在我们身边。只是我们不知道罢了。”
随着孟丽君的话,我们不约而同的,都抬头遥望着星空。
柳和燕嗯嗯两声,说:“还有一点,就是我不认同现在科幻电影、科幻小说对外星人形象的描绘,有一些居然把他们描绘成了类似软体动物的东西。”
“就是啊!就是啊!”我很赞同她的观点,接着往下说,“四肢都是软体的话,他们怎么可能制造出精密的工具,怎么可能制造出航行宇宙的交通工具,这不是开玩笑吗?”
过了一会,孟丽君说:“越来越冷了,我要回去睡觉了,你们走不走?”
“好的,咱俩一起回去。”柳和燕说着站起来。
孟丽君把外套还给陆飞,和柳和燕一起走了。
陆飞在柳和燕的位子坐下来,掏出烟,点着一根狠狠抽上一口,慢慢吐出去。
我问他:“想听我给你提个意见吗?”
陆飞又抽了一口烟,才说:“说。”
“孟丽君是一个好女孩,你不能把她当作那些风月女子,骗到手玩一玩就拉倒。如果你真心喜欢他,如果你真想要追她,那你就必须整理好你的状态,然后再全心全意地去爱她。”
陆飞点点头。
“不要再悔恨自己,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往前看,也许孟丽君就是你命里注定的一生伴侣。”
陆飞嗯了一声。
这时,篝火熄灭了,眼前一黑,再看不清周围的事物。
渐渐的,耳朵里充满了河里流水的哗啦哗啦声。我们陶醉在这“逝者如斯夫”的声音里,不禁想起自己已近而立之年,不但未成家,也未立业,叹息这岁月太空虚,人生太无奈。
回头再看陆飞,只见他嘴里的烟头,一明一灭,仿佛一颗慌乱的心。
第二天清晨,我脸也没洗就下楼去吃早点,在外面的早点铺遇到了薛文和李玉兰。
我要了一屉包子,一碗豆浆,坐下来和他俩一起吃饭。
李玉兰笑着问我:“陆飞这么就把孟丽君拿下了?”
我说:“不知道。你咋知道的?”
“昨天晚上都看见了。”
我听了一愣,忙问:“你都看见啥了?”
“两个人卿卿我我呗。”
“不会吧。昨天晚上……”我想了想,昨天晚上我和陆飞回到宾馆的时候,薛梅和叶然、孟丽君在我们房间说话,我喝多了酒是要倒头就睡的,薛梅就把她的房间钥匙给我,让我先去她的房间里睡。
“我打个电话问问燕姐,如果昨天晚上孟丽君不在房间里,那他们两个人肯定就睡在一起了。”说完,我拨通了柳和燕的电话。
柳和燕说:“这么早,起来了吗?”
我说:“我在外面吃早点呢。你现在在哪里,说话方便吗?”
柳和燕说:“我还在房间里,说话方便,怎么了?”
李玉兰和薛文看着我,我直接问:“昨天晚上孟丽君和陆飞睡在一起了吗?”
“啊?”柳和燕经惊叫了一下,问,“我怎么不知道?”
我又问:“孟丽君在你房间里吗?”
柳和燕说:“在。”
“她昨天晚上什么时候回去的?”
“不知道。我回来就睡了,她回来的时候,我迷迷糊糊的,不知道几点。”
我挂了电话,对他们说:“燕姐不知道孟丽君啥时候回去的。昨天晚上,薛梅、孟丽君、陆飞、叶然都在房间里,他们俩不可能发生什么事情,除非……除非他们两人去别的宾馆开房。你等等,我再问问叶然。”
我拨通叶然的电话,问:“在哪里?”
叶然说:“在房间里。”
我问:“昨天晚上,薛梅和孟丽君在你们房间里聊天,她俩走了之后,陆飞有没有出去过?”
叶然说:“没有啊。”
“好的,我知道了。”挂了电话,我对李玉兰说,“昨晚上陆飞没有出去。”
李玉兰呵呵笑了,然后看了薛文一眼,见他不说话,又问我:“你昨天晚上在哪里睡的?”
哦,我知道她的意思了,说:“昨天晚上他们四个聊天,我就去小梅的房间里睡觉,我以为等小梅回来,她会叫我起来,让我回到陆飞他们的房间。可能小梅叫我了,但是我喝多了没有醒,所以就一晚上都在小梅的房间里睡了。”
李玉兰抿着嘴笑,薛文的脸色有点挂不住了。
“等等!你们听我说!”我向薛文解释道,“昨天晚上我是和小梅睡一个房间的,但是我睡的时候,没有脱衣服!醒来后,我发现小梅睡在另一张床上,就赶紧出来了。”
“石渡秋,小梅是我亲妹妹!”薛文对我说。
听了这话,我脸上也挂不住了,说:“小梅虽然不是我亲妹妹,但是我一直把她当成我的妹妹。如果我对她怎么样了,那我真是禽兽不如了!”
李玉兰赶紧说:“别赌咒发誓的,我和薛文没有别的意思。小梅这孩子和咱们在一起时间久了,也不懂得男女避嫌,这说明她真的把你当成哥了。我们相信你俩没什么的。”
我叹了一口气,饭也吃不下了。
“你吃饭啊。”李玉兰对我说,见我拿起了筷子,又说,“昨天半夜,我起来上洗手间,确实看见陆飞和孟丽君在外面来着,孟丽君还穿着陆飞的衣服。”
我哼了一下,边吃饭边说:“他们两个都是二十好几的人了,就是出去开房又怎样?男女恋爱,一不偷二不抢,咱们说什么闲话!”
“你生气了,是不?”李玉兰打了我一下,说,“我和薛文是小梅的哥哥嫂子,我们关心她,问一下也是不对了?”
到了九点,我们退了房,开车回到九渡、八渡玩了一会,吃了午饭然后返程。
陆飞和孟丽君,果然比昨天熟稔许多,她昨天大多数时间都和叶然走在一起,说说笑笑的,现在视叶然若无物。叶然和薛梅、柳和燕走在一起,和孟丽君他们保持距离。
回去的路上,薛梅一再提醒柳和燕,遇见放蜂子的,一定要让她下车去买点蜂蜜。
师姐柳和燕选择了另外一条路回京,先上京昆高速向北,等会再绕道京港,奔西三环。
薛梅说:“怎么不按原路返回?”
柳和燕说:“现在到了返京的高峰,按原路返回的话,天黑了我们也到不了家。”
不用多说,柳和燕是一个老司机,只见她开着车穿过一个个村庄,路好车也少。
过了很久,也不知到了什么所在,远远望见一处桃园,繁花似锦,红成一片海洋,连绵几十余里,中间隐现一个村落,有人老人闲步,有村犬哮天。我们赞叹不已,摇下车窗,伸头观看。如果这里再有一条河,河的尽头再有一座山,山下再有一个入口,那真的就是“武陵桃源”了!
转眼过了这个不知名的村落,又见桃园里有一座塔,形式古朴,我心下一动,请师姐停一会车,我说我想去看一看。
师姐靠近路边把车一停,我下车,问:“有谁和我一起吗?”
叶然下了车,薛梅说:“我也去看看。”说着也下了车。
陆飞说:“我也下去撒泡尿。”
我和叶然、薛梅三人在前走,首先进了桃园,陆飞跟在后面。
那里桃树都十分粗壮高大,最矮的也有三米,估计都生长了二三十年。我们一入桃林,便被桃枝桃花遮挡了视线,但可以遥见塔顶,那是一座八角九级的密檐式砖塔,大约有20多米高的样子。
我问叶然:“你猜猜这塔是哪个朝代的?”
“我哪里猜得出来。”叶然笑了,又说:“北京现在存有八座唐塔,都在房山,不知道这是不是其中一座。”
我想了想,说:“这座塔保存的比较完好,而且是八角,我记得唐塔一般都是四角,像西安的大雁塔,大雁塔的风格和这是不同的。”
叶然说:“我对古代建筑不是很了解。”
“我也不是很了解,因为我以前接触过一阵子佛教,知道一点皮毛。”
说着说着,我们就走近了,只见塔身前面有一块石碑。绕过去一看,我们吃了一惊:原来是姚广孝的墓塔!
薛梅问:“姚广孝是谁?”
叶然说:“姚广孝是明初的一位大和尚,法号道衍,是你们苏州人呢。”
“啊!”薛梅笑着说,“他是我的老乡!”
这时,陆飞也走过来观看,说:“姚广孝的墓怎么在这里?”
薛梅问陆飞:“你知道他?”
“这么牛逼的人物,我怎么可能不知道!”陆飞赞叹着,说,“他可是大明的国师!”
薛梅问:“怎么说?”
叶然问薛梅:“修建北京城的明成祖朱棣,你知道吧?”
“当然知道。”
“朱棣在北京做燕王的时候,姚广孝是他的谋士。当时的大明都城在南京,皇帝是建文帝,建文帝听了几个大臣的建议,决定削藩。这下朱棣急眼了,姚广孝建议他反向南京,取代建文帝,这就是历史上的‘靖难之役’。”
陆飞说:“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他是和张良一样的人物。”
我听了,反问陆飞:“真的吗?”
陆飞说:“怎么不是?”
叶然说:“姚广孝是一个极富争议的人物。”
薛梅问他:“为什么?他做了什么?”
“他没有做什么,关键是朱棣做了什么。”叶然缓一下,笑着说,“我们在他老人家的墓前讨论这个,合适吗?”
陆飞说:“有啥不合适,他老人家早就升天了。”
薛梅催促叶然:“你说你说。”
叶然道:“朱棣去攻打南京,姚广孝留守北京。朱棣出发前,姚广孝知道他到了南京,肯定会清理一些大臣,就告诫说,有一个人不能杀,那个人就是方孝孺。方孝孺是当时的一代鸿儒,天下所望。所以姚广孝说,无论怎么样,这个人都不能杀。谁知等到朱棣攻下了南京,偏偏叫方孝孺起草诏书,宣告天下说,换我当皇帝了。方孝孺死也不肯,不但不肯反而骂他篡位,朱棣气得要诛他九族。方孝孺说,你诛我十族又如何?于是,朱棣就诛了方孝孺十族,这十族包括父四族、母三族、妻二族,加上的他的学生,也算作是一族,总共是八百多人,杀了七天,让方孝孺在一边看着,最后一个才杀他。”
薛梅啊一声,半天才说:“那,姚广孝知道后怎么办?”
叶然说:“他知道后说了一句,‘杀孝孺,天下读书种子绝矣’!”
薛梅问:“然后呢?”
“后来,姚广孝回了一趟老家苏州,去见姐姐,姐姐闭门不见,去见老朋友,老朋友指着他的鼻子说,‘和尚误矣!和尚误矣!’他再回去求见姐姐,姐姐对他大骂了一顿。”
说完这些,大家凝望着墓塔,黯然伤神。
叶然说:“大概这就是他为什么愿意自己埋在房山吧。”
“可是,如果没有方孝孺,”陆飞似乎想反驳我们,说,“就不会有明成祖,就不会有北京城,不会有《永乐大典》了!”
我向陆飞说:“你知道‘圣人无功’吗?圣人绝对不会为了建功立业、名留青史,而妄动刀兵,驱百姓入水火,涂炭生灵!……‘圣人无功,圣人无名’,就算穷居陋巷,箪食瓢饮,也会处之泰然。哪像姚广孝,好好一个和尚,却跑去搞政治,说到底,他也只是苏张之流!”
陆飞笑了笑,说:“你这么想也没有错。”
薛梅问:“苏张是谁?”
叶然说:“苏秦,张仪。”
这时,我的手机响了,师姐柳和燕在催我们回去了。于是我们返回去。
走了几步,我回头一望墓塔,对叶然说:“其实,我一直想知道,当姚广孝知道了朱棣在南京的所作所为后,心里面会是一种怎样的心情,有没有后悔过?”
陆飞也停下来,回望墓塔。
叶然说:“人一犯错,就没有回头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