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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竹马 两个果断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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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谪仙人曾经这么写: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
他叫英杰。
我叫婉娘。
我一直以为英杰和婉娘会在一道。
我们都是大山里长大的孩子,喝山里水,走山里路,种山里田,住山里屋。
我喜欢看地,地上有青草与小花。
英杰喜欢看天。
我问,天上蓝蓝的,白白的,有时候灰灰的,有什么好看的?
英杰不说,这是秘密。
大山是母亲,只能是母亲。
我从未怀疑过大山。
英杰头发长了,被团成两团。
我觉得好笑,便拉他头发,英杰不爽,也拉我的。
拉来拉去,拉了半天。
这到底是什么呀?
英杰说,这是总角。等婉娘头发长了,也要梳这个的。
英杰好聪明,我都信他的。
英杰是男儿郎,婉娘是娇姑娘。
男儿上学堂,姑娘学织纺。
英杰教识字,婉娘缝衣装。
我和英杰坐在小山丘上。
我怀青梅,他握竹马。
夕阳很好看,照在山里金亮亮的。
我问英杰,学堂是种地的?
英杰摇摇头。
那是捕兽的?
英杰又摇头。
那一定是织布的!
英杰还摇头。
英杰说,念书是当官的。
啊?
我又问了,难不成当官是种地的?捕兽的?织布的?我又猜了几项,识野果的?认蘑菇的?养牲畜的?
英杰摇摇头,他也不知道。
我咯咯笑,搞了半天,英杰也不知道嘛。
英杰涨红了脸。他说,等我当官了,我就告诉你。
柳絮扬起来了,英杰当官了吗?
英杰说,快了快了。
雷雨下起来了,英杰当官了吗?
英杰说,快了快了。
叶子黄起来了,英杰当官了吗?
英杰说,快了快了。
白雪积起来了,英杰当官了吗?
英杰说,快了快了。
柳絮又扬起来了,英杰还没当官吗?
雷雨又下起来了,英杰还没当官呐。
叶子又黄起来了,英杰还没当官呀。
白雪又积起来了,英杰还没当官啊。
山里的日子可好过了。
春去了暑又来,秋去了寒便至。
英杰的发束替了总角,婉娘的总角越扎大。
英杰要去当官啦!
村里备了匹最好的驴,拿了最好的粮给英杰。
驴子哼哼叫,英杰志昂扬。
我说,英杰什么时候回来呀?
英杰说,等当上了官就回来。
英杰骑驴去了,走了那条青青的古道,那是唯一一条出山的路。
婉娘一十三,路边急急盼。
独玩梅与马,何时有人来?
婉娘一十四,路边殷殷盼。
手拿线与布,思虑山外安。
婉娘一十五,路边切切盼。
发盘替总角,锦绣发里簪。
英杰啊英杰,你什么时候才回来呢?
母亲怜我,她说,娇花易衰。
女孩等不得的,等老了,就没人要了。
她的话向来在理。
我把竹马还到英杰家。
母亲收了对门的聘礼,许我嫁到那家。算起来,我已经等了英杰四年了。
我抱着孩子在屋里织布,村子里闹腾腾的,吵得我儿怨皱了小脸。
我笑着哄哄孩子,走到屋外看。
我问相公,这是怎么回事?
相公在菜地里劳作,他撑起腰板直了身子,探头张望,简直和过年一样热闹啊。
我打趣说,怕是咱们过昏了日子。
孩子在我怀里咯咯笑。
状元郎回来了!
是状元郎回来了!
锣鼓伴号角,张灯与结彩。
英杰回来了。
他从那唯一一条进山的路回来。
早些年我不会答应母亲,时至今日才明白些许。
他是状元郎,我是农家娘。
山里山外,总不是一路人。
我大概不会再见他了。
山里的大姑娘哟,在等郎归哟!
这里的山青水又秀,郎你归来否?
我高声唱起来,唱起这山里的歌。
英杰回头望。
我抱着孩子向他浅浅一笑。
我的郎君哟,别来无恙啊。
郎从山外归来哟,来寻姑娘哟。
山清水秀又相逢,共把歌唱哟!
英杰的眼睛亮亮的。
他停了一瞬,把头转了回去。
锣鼓号角,遮了我的声音。
英杰安顿了父母,便要回京了。
英杰走后,我在那条道旁捡到了他的竹马,我把青梅埋在了竹马边上。
高高的大山里,青青的古道旁。
一个青梅,一匹竹马。
很多年以后,那里长了一棵高高的青梅树,我带我的孩子去树下玩耍,他雀跃地爬上树,在那棵树上,找到了一匹小小的竹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