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有若无》凉薄清欢

37、Chapter 32 苦尽甘来。

　　张先生身上的荨麻疹好的很快，基本上用了两次药，身上的疹子就开始慢慢地消了下去。

　　我在张先生家待了好几天，每天手机远程遥控校园内部那个花钱聘请的“我”上课参加活动什么的，很好运的一直都没有出什么差错。

　　照顾张先生的这段时间，我从学校给我带来的紧张和焦虑感中慢慢走了出来。再加上张先生的病好的也很快，让我感到周身都轻松了起来。

　　在张先生家的最后两天正好赶上周末，这个周日晚上我就要坐车回学校了，去面对繁忙的课程，考试，还有大三没完没了的各种活动和来自各行各业的奇葩讲座。

　　“周六我们去看一场电影吧！我好久没看电影了！”我在美团上打开电影信息，“我记得最近有好看的电影。”

　　张先生正在厨房切水果，听到我说话，远远地应了一声，表示同意。

　　我喜欢的明星是周冬雨。准确来说没有到喜欢的程度，也就是知道名字，爱看她演戏。她演戏总是让我很舒服很感动，所以在平时会特别对她小小地关注一下。

　　于是乎我买了两张周六晚上的电影票，座位号是7排03号和7排04号。

　　电影的名字叫做——《少年的你》。

　　周六这天我和张先生先去新玛特吃了个晚餐，然后才坐电梯到五楼影院等电影开场。

　　电影院旁边有很多闪着光的抓娃娃机。作为一个游戏黑洞，我浪费了无数大洋，最后也没有抓住一根娃娃毛。气急败坏的我在张先生的阻拦下，才没有踹飞那台坑爹的机器！！！

　　电影开场前张先生问要不要买爆米花什么的，被我拒绝掉了。不知道为什么，我闻着爆米花那股甜甜的奶香味，特别特别的恶心。

　　“你脸色不好…”张先生看我，“怎么了？”

　　“没事。”

　　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就好像是一种预感，预感着未来。

　　坐在电影放映厅的椅子上，看着形形色色的人纷纷入座，然后拉了灯，电影开始。

　　我从不知道，自己竟然会在电影仅仅播放了20分钟就泪流满面。

　　眼泪它就那么无声地，不由自主地流下来……流到我的嘴里，特别咸。

　　我看见跳楼的胡小蝶，看见扔在她身上那些肮脏的厕纸，看见陈念凳子上的红墨水，看见那施暴者丑恶的嘴脸，看见周围人那些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又“无辜”的神情……

　　我看见了这么多，又好像什么都看不见了……

　　恍惚间我觉得，那大大的银幕里晃动着的都是我曾经熟悉的面孔。他们用那些肮脏的恶意和黑色的伤害砸到我身上，让我支离破碎。

　　我就是陈念，或者说我曾经就是陈念。

　　没有人懂那个时候我们有多无助，没有人知道那些日子对于我们来说有多痛苦……

　　我们没有做错，但是却一定要接受惩罚。

　　等到真的出了事，人们才会开始发问。老师在问为什么不跟老师说？警察在问为什么不相信大人？同学在问为什么只找你不找别人？父母在问这些有学习重要吗？你为什么不能专心学习呢？如果你不去管写写，会像现在这样嘛？

　　为什么要问我呢？我也想知道答案。为什么我已经那么忍让了！还要这么对我呢？

　　我去找过班主任，我去同父母寻求过庇护，我甚至于都没有放过那些仅仅是对我表示了善意的人。

　　可是呢？可是迎接我的是什么？

　　老师的熟视无睹，父母的不理解和所谓的“开导”，没有任何的朋友。

　　还有变本加厉的霸凌。

　　电影一点一点慢慢推进，我的眼泪也一滴一滴地淌。好像整个电影就是曾经的那个我所经历的翻版，那么的相似，又是那么的疼痛。

　　只是我没那么幸运遇到“刘北山”，我也没有陈念那么的“顽强”。

　　终于我还是被打倒了。

　　我割腕了。

　　我不记得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根本回忆不起来了。也许那天就是压死我这只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也或许那天的我异常渴望得到那种美好的，我一直向往的“解脱”。

　　也许是红色的血让人害怕，也可能是住院休养听起来很吓人。当我过了几个月再回到这个集体的时候，终于变得透明。

　　没有人再对我做过分的事，慢慢地，我也有了朋友，有了新生活。

　　电影里那个叫“魏莱”的女孩死了，陈念和刘北山进了监狱，最后他们彻底地“活了过来”。而现实生活中，那些施暴者并没有死掉，他们依旧活着，活得开心快乐……最后，其实那些伤痛就只留给了被害者。

　　那些人们口中软弱又备受鄙夷的被害者。

　　全程我一直都在止不住地无声地哭，直到电影末尾，亮了灯，张先生才发现我脸上的泪水。

　　“怎么哭了？感动的？”张先生把纸巾放到我手里，“别哭了，快擦擦。”

　　我接过纸巾，把脸上残留的泪水擦干净。

　　“回家吧…”我哽咽。

　　“好。”

　　张先生把手搭在我肩上，又把我往他怀里收了收。在外面他没办法拉我的手，所以只能这么安慰我。

　　电影院门口的空车特别多，可能知道周末来看电影的人很多，所以大多都在这里蹲着点等。我和张先生随便上了一辆车，说了地址，车开了没多久就到了。

　　我跟着张先生一起进了小区，开单元楼门，坐电梯。从电梯里下来，我的眼泪就再也收不住了。

　　张先生拿出钥匙开了门，我抽啼着走到玄关，当他关门上锁“咔哒”的声音响起时，我终于忍不住开始嚎啕大哭。

　　张先生有些惊慌无措，他一把搂住我低声问着：“怎么了这是？”

　　“我觉得那就是我……”我紧紧地抓着他的衣服前襟，哽咽着，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我一直都能看见他们的脸……他们就一直在我面前晃……没有人……没有人帮我……一直都是我一个人……”我哭得特别凶，哭到浑身都在发抖，“老师他不管我……我爸妈也不管我……他们那么对我…我也打不过他们……我什么都没做错……真的……我真的太难受了……太难受了…”

　　“都过去了宝贝…都过去了…一切都好了…”张先生紧紧地抱着我，安抚地摸着我的脊背和脖颈，“我们要向前看，不能一直沉浸在过去里，要开开心心的才对是不是？”

　　“他们为什么不去死……他们为什么不去死……我真的好恨他们……为什么他们……为什么……”

　　我突然说不出来话了，全身都在止不住地发抖。心脏在我的胸腔里“咚咚咚咚”地不停地狂跳，好像马上就要连血带肉地跳出来。

　　“宝贝？没事吧？”张先生焦急地询问着，“宝贝！”

　　我有点站不住了，抓着张先生衣襟的手也在疯狂颤抖，根本使不上力气。突然我整个人脱力地顺着张先生的身体瘫坐在地上，想站起来却完全做不到。

　　心脏剧烈的跳动，有点疼。我整个人抖得厉害，连嘴唇都开始抖了。我想说话，可是脸好像麻了，肌肉都僵了，一动都动不了。

　　张先生马上蹲下身，把我打横抱了起来。他连鞋都顾不得换了，快步走到沙发旁边把我放下，又蹲在我身边帮我顺气，见我还是不见好就去柜子里拿药。

　　张先生他很着急，也很紧张，叮叮咣咣地翻找，找到了药瓶拧了好久都没拧开，手抖的好像比我还厉害。

　　不知道他给我吃的是什么药，过了一会我好了不少，身上也不抖了，心跳的也不再那么快了……

　　“你给我吃的什么药……”我开口问老张，现在也可以正常说话了。

　　“救心丸…你嘴唇都发紫了…”张先生皱眉，“你心脏不好？怎么以前没跟我说过？”

　　“我也不知道我这样啊…”我喘了口气，觉得真的缓过来了，于是撑着胳膊坐起身来：“我就是情绪太激动了…”

　　张先生没说话，突然紧紧地抱住我，在我耳边沉沉地坚定地，用一种我从未听过的语气跟我说：“你不知道你刚才哭的时候我多心疼……我现在特别想把以前欺负过你的人都杀光，把他们的尸体拆碎了喂狗！但是以前的事都过去了，我没有办法补救，现在，我绝对不会让任何人再伤害你！你要一直开心，要向前看，要走出来，知道吗？”

　　“知道啦…我就是今天看电影有些共鸣…太激动了……我没事的…现在都不太能记起来了…”我拍拍张先生的背，“我没事了，没事了！”

　　无奈张先生还是抱着我，我只能开启自说自话的碎碎念模式：“还好是跟你看的！这要是在学校看的，回寝室让他们知道我都哭抽过去了！还不得被笑死！哎呀…早知道就看看预告片，提前做点准备了！这哭的我可太难受了……太丢人了简直……”

　　“你再躺一会，闭上眼睛好好休息一下。”张先生放开了我，摸了摸我还没干有些发红的眼角，又轻轻亲了一下我的嘴唇，“别再想不开心的事了……”

　　“好…我想吃点东西…还想喝可乐……”

　　“别喝可乐，我给你榨橙汁喝。”张先生帮我把脚上的鞋脱下来，又把沙发上搭的毯子给我披在身上，“再给你煲个菜粥。”

　　“好。”

　　我看着他的眼睛，不由得微笑起来。

　　那个时候的我没有遇到“刘北山”，但是现在的我遇到了张先生。那个时候所有的委屈都被现在的这个人慢慢呵护，磨平，填满……我并不是想说自己有多幸运，我只是想告诉那些和我有过一样遭遇的人……

　　失去的，总会以另外一种方式得到。而那些人，也总会在未来的时间里受到失去的惩罚。

　　一定会苦尽甘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