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人物语》蓝月s

4、下

　　.

　　“辛苦了。”勤翔说着，面无表情地从我手上接过文件夹。

　　也或许不是没有表情，只是没有我这凡夫俗子能够读懂的表情吧。

　　“顾老大跟过你说我会来？”

　　“没有。但我想或许会是这样。”

　　所以特地在家等着吗？我在心里翻了个大白眼。

　　“所以轩之说的是真的啰？”我还是忍不住说了……虽然我最不想要的情况，就是让勤翔以为我和轩之站在同一边，针对他和顾老大。

　　“当然不是。”勤翔几乎是反射的回答。

　　最好是这样啦。

　　“嘿，要是被发现了……”我皱起眉头。

　　出乎意料的，勤翔低下头不发一语，像个刚被训完话、又不想服输的孩子。

　　勤翔紧盯着地面上的影子，声音像被什么闷住一样。“我不会让顾老大有事。至于你的话……你只要离我远一点就好。”

　　“蛤？”如果说原本我只是在担心，现在则是真的被惹怒了。要是猫的话，背上的毛肯定已经炸开一片了。

　　我瞪着勤翔，勤翔慢慢抬起头，这一次不是面无表情……而是疑惑！

　　我一阵无力，感觉自己已经开始像个老妈子，面对着自己玩到彻夜未归，却无法理解我为什么担心、为什么冲着他大吼大叫的孩子……

　　“警察叔叔！”小真的声音从我背后传来。”啊，还有昨天搬来的……”

　　“小真！”我转过头，看见小真从楼梯间走来。

　　大厦的电梯虽然已经开放使用，但还是有不少住户对电梯有阴影而选择楼梯，看来小真也是如此。今天的小真穿着苹果绿的衬衫配上吊带牛仔裤，脸上也上了淡妆，和昨天随便的模样判若两人。不过，也许是刚刚经历过命案的缘故，小真脸上并没有往常的活力，反而有几分暗淡，像是连续熬了几天夜似的。

　　小真看了勤翔一眼，突然笑了起来：“你们已经混熟啦。警察叔叔你真的很自来熟耶！”

　　熟吗？我感觉有些无奈。我不介意被说成自来熟，但我已经开始怀疑能和勤翔彼此熟悉的可能性了。我很想回头看看勤翔的反应，但最后还是忍住了。应该是不以为然的表情吧？

　　现在我只希望勤翔不要幼稚到假装小真不存在、转头就走……

　　“你好。”

　　勤翔这句再平常不过的招呼，却差一点把我吓的跳起来。是怎样？对女孩子的差别待遇？

　　“你好啊！”小真的表情突然间亮了一度。”我是你楼上的住户，你可以和警察叔叔一起喊我小真！”

　　喂，还记得你家小熊吗？我表情复杂的傻在一边，分不清哪个人让我更想吐槽一点。

　　勤翔往前走了一步，但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小熊气急败坏的声音打断。

　　“小真！你在跟谁说话？”

　　看着小熊拖着臃肿的身体，气喘吁吁的从爬上11楼，我对小熊刚刚萌生的同情又向上多冒了几吋。除了同情以外，也许还有几分心酸。

　　我一直很喜欢这对小情侣；不只是因为他们刚好是我的邻居，而是因为他们给我一种青梅竹马的感觉。比谁都清楚彼此的缺点，了解到像是自己的一部分；所以不管怎么吵吵闹闹，还是会守在对方身边。但现在……

　　小真只是冷冷的看着狼狈的小熊。”我跟谁说话需要经过你的同意吗？”

　　“我、我……我不是……”小熊胀红着脸，脖子消失在厚厚的下巴后。小熊的手上提着两人份的凉面，是小真和我提过她很喜欢的那一家。看的出来，小熊是拼命的想要让小真开心。

　　但小真却在闪躲……为甚么呢？是因为不想小熊只是因为袁彩玲不在了，才又把全副精神放在她的身上？我不是不能理解这种心情，但……但也许小熊根本不是这么想呢？难道是因为袁彩玲消失的太过突然，反而让他们无法再回到原本互相信赖的时候吗？

　　“小真，我们回去吃面吧。”小熊哀求。

　　“你自己回去吃，我想和邻居聊聊天，等一下再回去。”小真背过脸不去看小熊。我刚想开口劝小真，却发现小真的眼角闪着点点细小的晶芒。

　　“不是你说想吃这一家凉面的吗？”小熊的脸胀的更红了。

　　“那是上个星期的事了！为什么那时候你不理我？”

　　小熊往后缩了一下，像被打了一拳一样。就连我也感觉到胸口一阵闷痛。这不是普通的补刀。小真这句话暗示着，她怀疑小熊现在所有的举动，都不过是别有目的……

　　……真的不可挽回了吗？

　　“我那时候……”小熊小声开口。但小真还是没有看他。

　　“呃……面看起来蛮好吃的嘛！”我呵呵的傻笑着。没有人响应。

　　我悄悄瞄了勤翔一眼……这种时后，就算不说点什么，也应该委婉退场吧。而且刚才小熊的发言，怎么看都像是因为勤翔的缘故……

　　“那，之前说要一起看的DVD……”小熊有气无力的说。

　　“我现在没有心情。”小真低着头不去看他。

　　“那……”小熊显然还想再坚持一下。

　　“那个……”勤翔的声音不急不缓的响起。

　　原本就微妙的平衡……或该说不平衡，应声粉碎。我们三个人都转头瞪着勤翔。

　　我瞪了勤翔好一会，才突然想到，我们这么直白、接近质疑的反应，会不会把这个别扭又敏感的小孩吓得退回自己的壳里去？很有可能吧……

　　但勤翔却只是慵懒的向我们扫了一眼，若无其事的──太过若无其事了──继续对着小熊说：”你手上的痕迹……是被猫抓的吗？看起来好像还很新的样子……”

　　我脑子里第一个冒出的，竟然是两句英文……

　　Excuse me What the fuck

　　这简直是那壶不开提那壶啊！

　　你不是很会观察吗？不是很会问话、找重点吗？怎么这时候又冒出这么一手？

　　或者──我感觉脑子里一个卡榫卡进位子里。卡喳。──或者……勤翔根本是故意的？

　　我不动声色的转头，只见小熊原本就已经胀红的脸色直接憋成了酱色。在这张总是充满喜剧效果的脸上，我竟读到了一丝接近绝望的气息。

　　我们三人就这样呆站着，直到小真突然哽咽出声，转头往楼上奔去。

　　“小真！小真！”小熊也立刻追了上去。

　　“这是怎么回事？”我回头瞪着勤翔。勤翔却拿出只是耸了耸肩。

　　我是真的生气了……也许我真的说出了这句话，因为勤翔一脸莫名其妙的回瞪着我。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我质问。

　　“我才想问你知不知道自己再做什么。”勤翔的声音冰冷的怕人。

　　“什么？”我愣了愣。

　　“她化了妆。”

　　“谁？”

　　勤翔的表情看起来像是想对着我翻白眼。

　　“我说的是昨天摔死的那个女人！”勤翔冷冷的看着我。”她在休假的日子化了浓妆，穿着露背的鲜红迷你裙，黑色丝袜……你觉得只是为了见前任冤大头的老爸爸？”

　　我感觉背脊一片冰凉，“你……你是说，小熊并不是真的回了老家，而是骗了小真，然后……”

　　勤翔没有理我，而是低头翻起了顾老大整理的资料。我忍无可忍的扑上去，用手按住了勤翔正在读的资料。

　　“喂！别当我不存在！”连我都觉得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个闹脾气的小孩。在我用仰角瞪着勤翔时，又突然想起一件事：”等等，你怎么知道她的穿著打扮？那时候你不是根本不敢靠近吗？”

　　勤翔白了我一眼。“是因为血腥味会让我不舒服我才没有靠近好吗？”

　　呃……这有什么不一样吗？我困惑到都忘了吐槽。

　　“我的视力很好。”勤翔冷冷的补充。”而且管理员老陆也注意到了这些。”

　　“小熊或许对美人没有抵抗力，但要说他背着小真和袁彩玲约会我没办法相信。这不像我认识的小熊啊！”

　　“你也说了，是’你认识的’……”

　　“但为什么一定是小熊？”我追问。

　　“在看到刚才的情况之前，我也没有确定的怀疑对象。”勤翔的回答干净而利落。太过干净利落了……至少是对我而言。我突然明白，这或许就是刚才勤翔对小真异常热络的原因……

　　而小真会这么沮丧的原因，也呼之欲出：因为小熊为了不想被牵涉进命案里，需要小真替他维持住”回老家”的谎言……

　　“但是……”我刚想反驳，又被勤翔打断了。

　　“对了，那只白猫呢？”

　　勤翔的问题一瞬间中断了我的思路……勤翔这么个别扭的小孩，也一样对猫没有抵抗力吗？

　　“我有特别叫同事注意……他们后还好像是在小床上找到猫，然后应该是和证物一起带走了吧……”

　　我话还没说完，勤翔突然拿起了手机。

　　“顾老大吗？”勤翔幽深如黑夜的双眼，突然被烨烨的星辰点亮。”想拜托你查一下那只猫。嗯……拜托了。”

　　“猫？”

　　勤翔一挂上电话，我立刻凑上前问：”你让顾老大查什么？猫爪子上的DNA？”

　　“那么爱干净的动物，爪子上怎么可能还找的到DNA？”

　　“那到底是……”我完全摸不着头脑。”还是猫身上有什么……”

　　我还在努力寻找各种可能的答案，勤翔却已经转身打开了自家的大门。

　　“喂，等一下！”我连忙拉住勤翔。”你已经知道答案了？”

　　勤翔回过头，淡淡的瞥了我一眼。在他的眼睛彼岸，是深不见底的星夜。

　　“再等一会。只要再等一会……”

　　Ch8

　　回到警局后，我向轩之打了个招呼，就回到了位子上。或许是对于把棘手的工作丢给我有几分不好意思，轩之只是淡淡说句知道了，对于其他事情一句也没多问。

　　倒是阿彦立刻就凑过来，幸灾乐祸的调侃有没有遇到什么有趣的事。但我却连随口敷衍都办不到。

　　感觉就像刚刚从另一个世界归来。眼睛好像还不能适应这一边的光线。

　　下班回到家，已经是晚上七八点的时候了。走进大厅，电梯前有两个穿着蓝色制服小伙子扛着一台冰箱等待着。

　　……简直像前一夜被取消……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电梯门开了。我跟着一起挤进了电梯。

　　“咦，你也到11楼啊。”一个小伙问。

　　电梯门打开，两个小伙子的目标果然就是勤翔的家。没穿黑大衣的勤翔从门里走出来，安静的对两人点头示意。看上去就像个礼貌的好青年，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却越来越觉得那只是一层薄薄的伪装。

　　两人进屋后，勤翔抬起头，正好与我的目光相对。勤翔始终沉默着，所以我也像赌气似紧紧锁住他的眼神。不，其实不是赌气。只是”我可不会被你吓跑”的宣言而已。

　　我正准备上前一步，突然听见屋里传来顾老大的声音：”伟嘉还没下班吗？怎么会这么慢？”

　　突然间听见自己的名字，我不由得愣了愣。

　　“顾老大在你家？”

　　勤翔耸了耸肩。”你都听到了。顾老大请你来吃饭。”

　　简直像在强调他不想让我来一样嘛。

　　但我可不是个未战先降的人。

　　“那就打扰了。”哼哼。

　　屋子里多了一张桌子和几张椅子，但仍旧没有摆脱废墟的感觉，反而有几分荒诞的喜剧感。但裸露的灯泡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帆布灯罩的长筒型落地灯。

　　“嘿，伟嘉！”顾老大反坐在一张木椅上，椅背朝桌，慵懒的向我招手。

　　而在顾老大面前的桌子上，则摆着一个小型的瓦斯炉，上头架着一个摆满高丽菜的铁锅。

　　“吃火锅？”我有点惊讶。“可是我怎么只看到高丽菜？”

　　顾老大夸张的笑趴在椅背上(我又一次无法get到笑点)：”等你去买肉回来啊！”

　　顾老大开口，我义不容辞的从超市带回一个综和肉盘，又把我家的鸡蛋、水饺、鲁味都带了过来，煮成浓厚而莫可名状的一锅。勤翔在一旁皱着眉头看我和顾老大恶搞，几乎没怎么动快子。

　　我好几次劝勤翔吃肉，勤翔只装做没有听到；但顾老大只是看看勤翔、再看看锅子，勤翔就乖乖的夹了一块牛肉放进碗里。

　　这是什么差别待遇啊！

　　“顾老大今年是来祝贺新居落成吗？”我问。我刚说完就看见勤翔瞥了四周一眼……呃，好像的确说不上”落成”……

　　顾老大古怪的挑挑眉，问勤翔：”你没说啊！”

　　“说什么？”我原本在顾老大面前就常有摸不着头脑的感觉；现在加上勤翔，这感觉简直是加倍了……

　　顾老大嘿的笑了起来，看来心情真的不错。

　　“勤翔啊……已经把整个事件解开了！”

　　“啊？”我手一挥碰倒了自己的碗，还差一点把原本就不平的桌子给撞开来。

　　“火锅还在沸腾啊！”顾老大提醒。

　　“对不起、我……”我一下子慌了手脚。

　　这个时候，竟然是勤翔沉默地把碗推回我面前，又把筷子架在碗上。

　　“谢谢……”但这种反常的举动，反而让我更担心接下来消息了。

　　“有时候解开命案，是为了让牵涉其中的人可以摆脱阴影、得到自由……”勤翔轻轻吐出这句话。云雾一般的轻。但我却像遭到一记重击，只知道目瞪口呆地瞪着他。

　　勤翔注意到我的目光，竟然嫌弃地皱起眉头、把椅子往后推了几公分。

　　“伟嘉，吃饭不要盯着人看，这样不礼貌！”顾老大窃笑。

　　“喂……”为什么我有一种身在食物链底层的感觉？好像谁都可以欺负我一样……

　　“勤翔你…..已经全部弄明白了？”我忍不住问。

　　“我不敢说解开了全部，但我已经知道了那些矛盾是从何而来……”

　　“我认为这就是人力的全部了。”顾老大放下碗，双眼半闭着。”人心本来就有幽微不可理解之处，承认这些空间，就像酿酒人把蒸发的酒称作天使的奉献一样……”

　　我又愣了好一会，才终于找回说话的能力：“勤翔你那天说，小熊那天在袁采玲的屋子里……是在陆老先生拜访之前吗？”

　　勤翔点了点头。

　　“但……为什么明知道陆老先生要来，还非得抢时间约会不可？”

　　“我有说他们一定是在约会吗？”

　　“不是约会……”我皱起眉头。

　　“不如说，是为了给那个老先生一个下马威、让他认清楚状况吧。”

　　让他……认清情况？

　　我脱力的拿开压在资料上的手。耳中听见了冰冷的齿轮运转声。

　　──我根本不在乎你儿子。像这样的备胎，我要多少就有多少……

　　和让小熊帮她做杂务、修电器的时候毫无分别。只是在利用小熊对她的好感而已……

　　“当然，对那个人，她不会直说吧。”勤翔一面翻动资料，一面说着。”或许她说的是，这个老人一直在纠缠她，到处说她的坏话，让周围的人都相信她是一个只会欺骗男人的女人……”

　　我愣愣的听着。背上恶寒的感觉变得更强烈了……

　　比起一开始的理论，我更能想象小熊掉进这种陷阱里。小熊从来没想过背叛小真，只是想为美丽的公主逞一下英雄，得到公主感激、钦佩的眼神……但这样一来，更让我感觉到小熊的可悲了。以为自己终于能做一回骑士，其实是被当成了弄臣……

　　“这像是你认识的那个人吗？”勤翔彷佛能读懂我的表情。

　　我愣愣地点了点头。

　　“陆老先生来的时候，袁采玲让他假装刚好要离开。他的任务或许只到这里吧？但他一下子被骑士精神冲昏了脑袋，决定给这个纠缠不休的男人一点教训。”勤翔的声音几乎没有起伏，却更让人全身不自在。为什么能说的好像他真的见到了当时的情景？还有……为什么我一点也想不出反驳的话语？

　　“可是……”

　　“但这却成了事情的转折点。他并不想做的太过份，也不想扯上官司，所以必须让陆老先生无法指控他。当然，陆老先生只要不是太笨，事后一定能想明白。但那无所谓。他只要让陆老先生无法拿出证据就行了。至于要怎么做才能让他无法指认呢？”勤翔的声音渐弱。

　　我猛抽了一口气。”小熊……他破坏了感应灯。”

　　勤翔点了点头。

　　“……然后在黑暗中殴打了盛老先生。这也就是管理员老陆看见他离开时步伐阑珊的原因。”勤翔低声说道。

　　“因为后来他出了车祸，被殴打造成的伤自然也就被忽略了……”我喃喃的脱口而出。

　　“但他会出车祸的原因，恐怕一来是因为身上的伤让他行动不利，二来则是急于逃避追击，躲到安全的地方去进行下一步计划。虽然不是有意，但这场车祸，至少有部分是因为你朋友一头热的行动。”

　　“小熊他也是……”我反驳到一半才想起更重要的问题：”等等，什么下一步计划？”

　　“那就要说回他一开始带着蛋糕来拜访袁采玲的理由了。”

　　“不是……为了让袁采玲道歉、或至少说几句鼓励小盛先生的话吗？”

　　“那是最终的目的没错。但盛老先生是个看事情很透彻，有决心、也明白自己在做什么的人……”

　　他知道自己在做甚么──我想起老陆对我说过的话。

　　“如果袁采玲同意了，当然是最好的状况。但盛老先生一定也预料到了其他的状况。”勤翔的声音又低了几度，彷佛能在话语中听见细小的冰晶在形成。“如果是那样的话，就需要其他的备案……”

　　“什么……备案？”我愣愣地问。

　　“你知道盛老先生的职业是药剂师吧。”勤翔突然偏离了话题。

　　“你是说……下毒威胁？但是蛋糕确定是没有毒的啊！”我反驳。”还是……盛老先生还带了别的东西？”

　　但那样的话，鉴识科也不该一无所获啊。又或者，有人折回屋里，带走了证物？但那样一来……

　　“蛋糕没有毒。但袁采玲并不知道这一点。”

　　“啊？”

　　“猫为什么在睡觉？”勤翔又来了一个大转弯。

　　“猫？”我已经完全不知道我们在说什么了。猫不睡觉才是天地不容吧？

　　“抱歉，我通常是和顾老大一起推断案情，已经习惯了只要开个头、顾老大就能反应过来。”

　　虽然说是抱歉，为什么我感觉更不爽了？

　　“放心吧，伟嘉。”这次是顾老大笑着插话了。”照着这种频率，你很快就会习惯勤翔的说话方式了。”

　　等等，这种频率到底是什么频率？习惯勤翔的说话方式又是什么意思？是说我也能和顾老大一样举一反三，还是说我迟早要接受人脑天生不同的事实？

　　“虽然猫的睡眠时间很长，但猫的睡眠都很浅，所以才能对外界的危险保持警觉。”勤翔解释。”那只白猫……在鉴识人员在屋里乱窜的时候，竟然还能呼呼大睡……这说明她绝对有那里不对劲。”

　　“你是说……”我仍旧在费力的追赶勤翔的思路。

　　“我们从盛老先生带着吉士蛋糕进屋开始说吧。”勤翔的语气仍然是淡然的，听不出是不是在配合我的智商。”为什么要带着蛋糕来呢？盛老先生应该不会天真到以为蛋糕就能够融化袁采玲这样的女人吧？”

　　“呃……”我并不确定这一点，就算不会”融化”也好，期待蛋糕能稍稍”软化”她一些，应该也是合理的吧。

　　勤翔却没有停顿太久：“但带著名店的点心，再加上一点柔性的坚持，让袁采玲难以拉下脸赶人。于是盛老先生开始招呼袁采玲一起享用蛋糕…...袁采玲也许一开始不情愿，但被磨的烦了、累了，不想再坚持下去了，所以就妥协了……”

　　现场看来，也是不久前两人才分食了吉士蛋糕。

　　勤翔突然从碗里拿起了一颗青花菜，沉默地端详着。就在我开始怀疑青花菜也藏了什么秘密的时候，勤翔开口了：”现在……假设我是盛老先生，而这是一块吉士蛋糕……还是重奶酪吉士蛋糕。我吃了一阵子以后，喜欢吉士香味的猫终于忍不住凑了过来……”

　　我傻傻地望着勤翔，已经分不清现在到底是案情推理，或者是灵异表演现场了……我的眼前，真的浮现了那只漂亮的大白猫，像棉花糖一样挨近勤翔身边，浅蓝色的眼睛，天真地望着勤翔；在发现勤翔没有拒绝后，正侧着头、舒服的瞇着眼睛、挨着勤翔的手，舔着香喷喷的吉士蛋糕……

　　“蛋糕当然没有毒，但是我趁着袁采玲不注意的时候──或许是去倒喝的东西的时候，偷偷塞了一个有毒的胶囊在猫的嘴里。”

　　啊！

　　我没有叫出声来，但是也已经在喉头了。

　　“猫的抽血报告也证实了这一点。”顾老大补充。”血液里检查出一种药物，会诱发类似癫痫的反应，之后则会陷入一段时间的嗜睡状态。虽然不会有生命危险，但发作的样子却很吓人……”

　　“就这样，猫吃下了有毒的胶囊。”勤翔继续以盛老先生的语气说：“我继续有礼貌的和袁彩玲谈话，告诉她除了几句话以外，我对她别无所求……但我唯一成功的，只是让她确定了我是个搞不清楚状况的老糊涂。我只好放弃了这条路，留下联络方式，然后起身告辞……”

　　我彷佛看见那个瘦小、彬彬有礼的老人从椅子上站起来，脸上带着温柔的遗憾。我知道……我相信，因为据说小盛在父亲出了事后，一下子挣脱了颓废的丧尸状态，拼了命的在维护无法为自己辩解的父亲。

　　──我真的很没用，可我爸……他是最好的人。

　　如果那时候袁彩玲妥协了，一切都可以和平的落幕吧。

　　勤翔若有所思的停顿了一会，才开口说：“我原本的计划是，猫毒发后，袁彩玲会直觉的认为蛋糕有毒而向我求救。这时候，她就不得不同意我的要求了。如果我要她答应的是太过复杂的条件，她一定会要求先解毒；但我的要求只是简单的几句话罢了。我想她一定不可能拒绝。就算她事后算账，我没有在蛋糕里下毒是实情，不可能获判什么重罪……”

　　不得不说，是一个细密而大胆的计划。原本，也应该会在最小的伤害下成功。

　　“没想到的是，我一出门就被袭击受了重伤。我不在乎被打，但却不能让计划付诸流水。不管怎么样，我都要救我的儿子……所以我拼命的跑了出去，却被迎面而来的车撞倒……”勤翔吁了一口长气。

　　一切计划，到此完全失控。

　　“不久，猫胃里的胶囊融化了。”低剂量的毒药从胶囊里渗出来，猫开始倒地呻吟，挣扎……”

　　我顺着勤翔的眼光望向阳台的方向，彷佛真的看见漂亮的白猫倒在阳台上，痛苦的呻吟着……她无从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一定无比的害怕。

　　袁彩玲也是。

　　“袁彩玲意识到自己可能中了毒，立刻想连络盛老先生。但她当然办不到。因为现在的盛老先生，正在救护车上，被送往医院的途中……”

　　希望破灭。

　　“袁彩玲无法向最直接的对象求救，只能自力求生。她推开大门想让邻居帮忙，却发现走廊上一片漆黑。她一心想着不能一个人倒在这里、一定要快点让人知道她中了毒。于是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下，袁彩玲不加思索的冲向电梯的位置……”

　　而后，直接坠落到了阴曹地府……

　　良久，没有人再说一句话。沉默彷佛从每个缝隙里涌入，最后将我们所在的小小空间完全浸没。

　　接下来会怎么样、又该怎么样？真相已经解开，但是有谁真正因此自由了吗？

　　我回过神时，勤翔的目光已经从我身上移开。一扇门悄然关起。无论我如何用念力、用困惑的眼神望着他…都无法让他再回到刚才的状态。

　　我突然有种感觉，也许对勤翔而言，那是一种类似梦游的状态──如果顾老大听见我的心声，大概又会笑到岔气了吧──是只有在勤翔专注于案件，无暇注意时，才会悄悄打开一条缝隙的门……

　　我有预感，这样的机会还会出现在我面前。而我或许还是只能看着这扇有点故障的门打开短短的一段时间，又用力阖上……

　　这仅仅是个开始……

　　这就是那一夜发生的全部。那一夜，就是我和勤翔一起经历的，初次探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