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风扬尘》墨客扬尘

2、一章 洺阳 初到洺阳

　　洺阳火烧的店面冲着这一带最繁华的街道，每到吃中饭的点店里便人声嘈杂，是最忙活的时候。
　　布衣平民在此谈天说地，就着摆满餐桌的酒肉聊生活聊现实聊理想聊人生，菜吃完了嘴也不停，唾沫星子满天飞，这种地方一般看不到几个气度不凡的亦或是富家公子来此光顾，所以慕容皓尘还没进门，就感到了众多视线聚集在身上。
　　一席白衣一尘不染，外面套着层轻薄的蓝纱，仔细看袖口还有些暗纹点缀，为这朴素的着装增添了一丝华丽，微风吹过，腰间衣带随之飘扬，手执一扇自然垂下，鼻梁上架着副银框的单片眼镜，一股‘皎皎君子’的风味。
　　衣着气质令人忽略了眉眼间尚存的戾气，如此这般玉洁冰清竟让纷扰的店里稍稍安静了几度。
　　他用食指轻刮下鼻梁掩饰尴尬，抬脚迈进店内，悄咪从人群中溜过，心道若不是打听消息方便，绝记不会来这种地方。
　　找到提前预约的空位入座，略微扫一眼大肆吃喝的人群，在一片吵闹地烘托下这里还算是安静。
　　慕容并没有吃饭的念头，只点了两坛酒和一盘花生垫垫肚子，又想了想什么，随后追加了二十根火烧也不管店小二什么表情便开始放空。

　　“你让我穿这个？”
　　其实刚收到这身衣服的时候他的内心是抗拒的，非常抗拒，满脸都写着抗拒
　　“别这样慕容兄，换个衣着不也挺好吗。”
　　“这玩意儿穿不了一天就成黑蛋了...”
　　慕容把那衣服提溜起来，指指它又指指自己邪魅啊不，英俊帅气的脸，懒散的说：“我，配不上它。”
　　面前一脸天真无邪的大弟子点点头：“还行啊，挺配。”
　　“行个屁。”
　　他一向不爱穿白色，不管是日常还是出席盛大场面都是穿红黑相间的衣服，这回是几年来唯一一次破禁。
　　为啥这回就穿了嘞？
　　这得从几个月前说起。
　　他这边的管辖区相比其他地方要和平得多，但算不上真正意义上的和平。
　　——大患不起，小患不断。
　　几个月前御尘府一直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不知是不是受到风越府那边的影响，走尸突然就多了起来。
　　出事的大多在偏僻的村落，御尘府该巡查的巡查，该除尸的除尸，干完东边，西边又出事了，且陆陆续续层出不穷，弟子们出去一趟得等个十几天才能回来，每次一批人回来时都能看到少年们整齐划一的奔向寝室，拥抱枕头的‘壮丽情形’
　　这么来来回回折腾了数月，情况才算是好转，只剩洺阳这唯一的大地方留下个棘手的问题，其他地方基本回归正常。
　　出于人手不够和批公文实在是批的脑瓜疼，慕容打算自己一人过去解决。
　　概况洺阳郡守已在飞信上解释，用四字概括——百鬼夜游
　　据说每晚都有无数走尸从城镇中经过，偶尔还会失踪几个人，那边已经下令酉时暮起派人到洺阳各县守夜，但不管是杀了多少，次日还会再卷土重来，持续五天不得以解决才上报给御尘府。
　　事件还未调查完毕，具体怎么回事决定到了地方再好好跟当地人了解了解。
　　想着打听的情况更详细，也能‘近距离观察’，慕容计划来洺阳郡中最偏最缺乏管理的一个镇，也是百鬼夜游最盛行的村子。
　　本来是日常着装这么上了，结果他的那位大弟子认为打听情况时加持上修道仙人的气质肯定问出来的更多，就给他找了件‘看起来就知道很清高’的衣服，供他伪装成‘仙人’道听途说。
　　虽然慕容着实伪装的不太舒服，但不得不承认，这方法挺管用。
　　即使每个人提到这事就面露恐惧，哆哆嗦嗦说出来的有用情报就那么一点，也尽量有问便答，一圈下来差不多能猜个所以然，要平常那样估计这的人都不想搭理他。
　　为了得到更多消息，慕容干脆直接来到聚众之所，听‘八卦’，特意找了个偏点的位置想偷偷记录，结果刚进门就出现了方才那一场面
　　尴尬至极
　　...行吧
　　不影响办事，不影响不影响
　　他喝口方才端上来的茶，啃着一根火烧，仔细分辨嘈杂人声中关于‘百鬼夜游’的话题，最终听到了离他隔数桌远的四个女子的唠嗑声
　　引起话题的是正在用筷子挑菜，看着四十来岁的胖女子：“....知道呗，客栈那厨子犯了疯病，听说到处找他弟弟找了一天没找着，还晕过去了好多回。”
　　“哎哎别瞎说，人家还没疯嘞，我今儿特地去瞧了瞧他，跟之前一样在灶房做饭，没见有啥疯不疯的。”
　　“那是你正巧赶上好时候啦，你不知道哇，我那时候刚好路过，内掌柜的好像是问了句‘怎么没见你家那孩子’，嘿呦，一下子就疯了，抱人家腿念叨着‘阿叙没有失踪！就是贪玩跑出去了！还会回来的！绝对不会死的！’....嘶——唉，这什么事啊....”
　　“阿叙？是叫江叙不？客栈厨子是他哥？哎不对呀....他哥不是木匠吗，改行啦？”
　　“你不了解他们家，他们爹前些年就去了，剩下一个娘在家里病着，江叙才十岁，还得供他念书，人家哥干好几份活才挣着三个人的饭钱，指望着老二长大能分担点，结果就这么丢了....不疯才怪”
　　这时，其中面露菜色一直没有吭声的一位，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瞪大了眼睛，道；“他弟估计被昨晚那群鬼东西给拐了。”
　　其余三个人先愣住一下，随即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低喝道
　　“奥对对对对，是叫....走尸是吧！前些天张家就没了俩家奴也说是它们干的，到现在还没找找.....县里不是还派人来了啊，八成就为了这个！”
　　“派人来也没解决？凶多吉少啦，碰上这邪乎玩意儿，造孽。”
　　“我还听到过它们的叫声，贼渗人，吓得一晚上睡不着，现在还记着嘞...”
　　“嗐，我比你更惨，我昨天....”那位面露菜色的女人打了个夸张的激灵：“我昨天看见了！那场面，啧啧啧....”
　　修仙人士感官异于常人，这话清清楚楚的传入了慕容的耳朵，他一挑眉，迅速被这话提起了兴趣。
　　另外三人也不说害怕，不知是无知者无畏还是被好奇心牵着走，只顾问“什么样的？说来听听？”
　　“跟你们说昂....”她把身子向前伸，示意她们凑过来，沉下声道：
　　“那时候应该是夜半，我想去如厕来着，刚一下炕就听见一种像是.....像是嗓子里卡口痰，哑声低吼，又磨着牙的声音，我睡的迷迷糊糊地，以为是老爷子的呼噜声，没想太多就去院里了，结果越走声越大，还听见刀的声音，我寻思着：唉？这大晚上的咋这么吵。就从门缝那往外瞅了两眼，猜我看着什么？”
　　“一群走尸啊！长得满脸斑，皮肤都皱巴发青了，身上全是土，那种渗人的声音就是从它们嘴里发出来的！逮着人就一顿乱咬，血都是黑的！当时我就恶心吐了，一夜没敢合眼.....不过守夜的武功了得，长得还挺俊，一直在杀....”
　　正在讲昨夜所见之恐，突然来守夜人这么一茬，慕容内心犯嘀咕：“得瞅了多少眼，脸都看清了”
　　之后的话听着都在吹嘘怎么怎么恐怖如斯，心惊肉跳，全是屁话一堆，他干脆直接放弃记录，那三位倒还身临其境一般听得津津有味
　　桌上还剩半坛酒和一堆没吃的火烧，慕容找了个篮子囫囵塞进去带走，出门后准备去客栈瞧瞧‘疯子’
　　小镇就这么大点地，多是简陋的平房，客栈是其中少有的楼，抬头就能望到。
　　慕容三两步走到门口，推开门刚想问有没有人
　　结果一下子遇见天降正义
　　只见那人从楼梯上滚下来，险些砸到前脚刚着地的‘无辜人士’。
　　他披头散发，手里握着发带，看相貌是个清秀大眼的少年，只是现在五官因愤怒略微扭曲，冲楼上喊：
　　“没确定就别在这胡说八道！你们这么喜欢咒别人的吗！阿叙不会死的，我就去找他回来给你们看！”
　　说罢便跌跌撞撞的窜起来，顾不得转头就向门的方向冲，慕容距他三步远，正好站在门的正中央毫无防备，被少年一头栽在胸口，发出‘咚’的闷响。
　　慕容感觉被撞的心脏都震了震，勉强站住身推推眼镜，第一反应是这人头太他妈硬了，适合去砸核桃。
　　“....这位朋友，好歹看下路啊.....”
　　他扶着门，手按在胸前作痛苦状。
　　‘这位朋友’刚刚冲的太急，撞着人又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眼神中满是茫然
　　“你......”
　　少年嘴里才吐出一个字，就被一大粗嗓门给吼住了。
　　“干什么你干什么呢！一天天的，有病去治病！要找你弟就快点滚出去找！别在这打扰老子生意！看见就烦！”
　　大嗓门从柜台旁边的门里走出来，眼皮浮肿像是刚睡醒，嘴中叼狗尾巴草，眉头紧锁，面露不快。
　　随后便是二楼楼梯口也出现几个大爷，兴许是少年口中‘咒别人’的人，神色和大嗓门兄如出一辙，凶恶的瞪向门口。
　　慕容避开目光，低头俯视面前之人。
　　...省的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