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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0、雷鸣(十二) 间章之五· ...

  •   来到裁判所的时候周围还没有看到其他工作人员,我本来以为自己已经来得够早了,没想到这样想着的时候却看到了一个背影,正以一种常人难以做到的动作,拿着相机用镜头对着教堂大门上用彩色玻璃拼接而成的玫瑰花,无机物制成的物品在太阳光的照射下仿佛变成一朵从土地汲取营养的鲜花充满生命力。
      “威廉姆斯先生?”
      我注意到旁边的画架,上面架了两块画板,后面的画板被挡住了,但还是能看到一钩弯月,应该是以夜晚为主题的画作,前面的画板则是教堂内部的画面,光线被彩窗染成各种不同的颜色由柔和地混合在一起,温柔地倾泻在布道台两边的石像上。
      昨天返回裁判所时看到的,应该就是被放在后面的这幅画吧?
      “这不是代理人大人吗?早上好!”威廉姆斯先生的下巴多了一圈青色,但看起来丝毫没有倦意。
      “您昨天晚上没有回去吗?”
      那些透过彩窗进入到室内的光,如果不是太阳升起时的第一束光又怎么可能会那么柔和?
      威廉姆斯先生爽朗地笑了起来:“时机不等人,能画出这样的画面在裁判所睡一个晚上又有什么所谓?”
      “原来是这样。”
      就这样结束谈话有些太突然,但我对绘画的确不了解,只好换一个话题。
      “你刚才是在拍摄教堂上的玻璃窗吗?前几天我和奈尔先生路过的时候也看到你在拍摄教堂外面的景色。”
      “我想尝试用拍摄的方式将建筑物记录下来。”威廉姆斯先生低头摆弄他的照相机,“只可惜照相机虽然可以很快就把事物的形象记录下来,但画面还是太粗糙了,而且除了黑白灰以外也没有其他颜色。
      “会有的。”想到过去的经历,我忍不住告诉他,“以后肯定会有能够将色彩也记录下来的照相机。”
      “我也相信以后肯定会有这样的照相机,”想象的美好让威廉姆斯先生再次露出爽朗的笑容,“到那时候我一定要将墙内的建筑物都拍一遍。”
      我被这样的表情触动了,忍不住说更多:“说不定以后还会有可以拍彩色照片,可以听音乐看戏剧的盒子,而且是可以随意放进口袋的大小。”
      “这也太匪夷所思了。”威廉姆斯先生耸了耸肩,因为笑容而在眼角聚集起来的细纹变得更加明显。
      “但如果是代理人大人的话,我愿意相信。”威廉姆斯先生收起脸上的笑容,显得严肃又认真,和这几天见到的他判若两人,让我不太适应。
      “我是在孤儿院长大的,觉得就算成为官员帮不了人,所以才选择成为一名记者。但如果能在代理人大人手下做事,我觉得应该也很不错。”
      “……”
      意识到这是一句夸赞,某种意义来说还是最高级别的夸奖,我的脸颊开始发烫,所有的社交用词都已经涌到了嘴边却又觉得太敷衍。
      “谢、谢谢。”慌忙间,我看到一个还算熟悉的人影,于是我就像见到救命稻草一样提起裙摆转身快步往那边走去。
      “有人来找我,先告辞了。”
      我觉得我的大脑和身体正处于岌岌可危的连接之中,因为我的双脚想不顾一切地飞奔,脑袋却还保持着理性认为应该保持缓和的速度离开。
      好不容易我总算是安全地到达了教堂背后。
      埃德加捧着托盘站在拱廊下,明显是等我过去。
      他拼命压抑着心中的喜悦,但上扬的嘴角还是出卖了他,还没等我走近,他就迫不及待地低声说道:“代理人大人,主教大人什么都没说,还以为我昨天……”
      这里可是洛伦佐主教办公的地方呢。
      我看了眼埃德加背后顺数过去的第二扇门,食指点上嘴唇又摇摇头,埃德加立刻配合地噤声,还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
      “代理人大人,谢谢你。”埃德加低声说了句,捧着托盘从我身边经过。
      那欣喜的表情和语气将我禁锢在原地,我的右手不由得抚上胸口,脑海里似乎有个声音在呐喊,但很快就淹没在嘈杂的背景音中。

      *

      工作的重点不在一本本厚重的档案里,自然也就无所谓要看多少又还剩多少了。
      而且就像奈尔先生说的,没有记录好审判内容并不能给裁判所带来多大损失。
      重要的是……
      “难得代理人大人会接受邀请和我们一起享用下午茶。前几天每天就只有我和奈尔团长两个人,今天总算是热闹起来了。”
      洛伦佐主教为我和奈尔先生满上面前的茶杯后回到了自己的座位,直到现在他的脸上还带着一丝惊讶的情绪。
      其实自从来到这里之后,每天下午茶时间洛伦佐主教都会让手下的人分别邀请我奈尔先生一起享受点心红茶,但和只是偶尔拒绝的奈尔先生的不同,今天之前的邀请我都以各种理由拒绝了。
      真是的,要是再机灵点今天就不用急急忙忙跑过来了,而且也不知道能不能有所发现。
      “偶尔也是要休息的,再说,来到这里以后我都没有正式向洛伦佐主教问好,今天就是倒数第二天了,再不拜访就太失礼了。”我一边焦虑着,一边说着自己都觉得假的话,最后还要加点让人觉得还是普通小女孩的发言,“而且来这里之前我听说裁判所的点心比其他地方的都要好吃,所以一直很想试试。”
      “你这家伙……”
      手拿茶杯背靠在沙发的奈尔先生忍俊不禁地看了我一眼,摇摇头算是那句还没说完的话的后续。
      “既然这样,请务必品尝我们这里的蔓越莓蛋糕。”洛伦佐主教从甜品塔里给我拿了一块点缀了暗红色果干的小蛋糕,“虽然外表很朴素,但味道绝对不会让您失望。”
      蛋糕包着一圈有着可爱远点图案的纸,但我还是有点嫌弃被洛伦佐主教拿过的东西。
      眼下也只有接过然后吃下去的选项。
      “谢谢。”
      小巧可爱的蔓越莓蛋糕吃下去算不算惊艳,但也中规中矩没有太大问题。
      “洛伦佐,关于昨天的……”
      【叩叩——】
      门板被站在走廊上的人叩响了两声,然后就被从外面推开。
      来的人是露娜·佐尔根。
      空气仿佛停滞了一般,一瞬间,我的心跳似乎也跟着被按下了暂停键。
      贵族间的那点小事根本藏不住,更不要说是本来就没有藏起来的。
      也许在旁人看来只是微微一怔的程度,但我的内心确实经历了一番激烈的挣扎。
      “佐尔根小姐,好久不见。”我在奈尔先生和洛伦佐主教惊诧的目光中抢占了先机。
      “能在这里见到你真是稀奇。”露娜·佐尔根小姐小姐关上门走进了房间,“我听洛伦佐和奈尔团长说,你一直在忙查阅档案的工作甚至都顾不上休息。”
      “我的确一直待在档案室,因为我从那些档案里发现了以前不曾想到的看待事物的角度,不知不觉就沉迷了。另外,我还明白了一件事情……”接下来要说的话也许有些生硬,但铺垫到这样也足够了。
      “那可真是值得庆贺的事情。”洛伦佐主教红光满面地附和着
      奈尔先生没有说话,只是惊讶地打量着我,想不通的事情在他的眉头变成了皱褶。
      “我想我一直以来都对佐尔根小姐存在误解,你是一位能够兼顾工作和生活值得尊敬的女性。”
      天知道我说出这番话的时候有多想吐。但我又忍不住夸自己真厉害,说不定以后睁眼说瞎话的本事会到达炉火纯青的地步。
      “那可是真是一件值得庆贺的喜事!”洛伦佐先生兴奋地站起来,好像是自己在无意中发现了埋藏的宝藏。
      我没有空去留意奈尔先生的反应,因为要面对露娜·佐尔根就已经让我用尽全力了。
      “误会能解开我实在是太高兴了。”露娜·佐尔根露出她标志性的艳丽笑容。
      在她上前来的短短几秒钟,我的心被她吸引,视线不由自主地跟着她移动无暇再去关注其他事物。
      “我真希望能再跟你谈谈,但很遗憾这个场合实在是不太适合。”露娜·佐尔根眼眸低垂,似乎真的因此感到失落。
      我顺势提议道:“我打算等这边的工作告一段落后就回去探望父亲大人,那时候……你觉得怎么样?”
      “那可真是太好了,你的父亲一定会很高兴。”娜·佐尔根用她那双蓝色的眼睛看着我,看上去真的在为这件事感到高兴,然后又转向洛伦佐主教:“洛伦佐,将昨天那份文件关于教堂开放日的部分拿给我,我有些内容想要再确认一次。”
      “好的。”
      洛伦佐主教毕恭毕敬地从走到他那张堆满了文件的办公桌前,翻出一本已经装订好的册子,将拇指和食指放到嘴边舔了下,再用这两根手指捏起文件的纸张一连翻了好几页。
      “……”
      看到这里,我默默地放下了才咬了一口的蔓越莓蛋糕。
      等来确认工作的露娜·佐尔根离开,我和奈尔先生在洛伦佐主教的办公室待了一会后也离开了。
      “其实你没必要因为这件事特地向佐尔根所长示好。”奈尔先生突然开口说道。
      我看了眼周围,已经是差不多要结束一天工作的时候了,也难怪除了我们周围会没有其他人。
      “哪件事?”我明知故问。
      当然,这点是不能让奈尔先生察觉到的。
      “她打算调查你的这件事情。”这样说着的奈尔先生显得有些自责,“那些自相矛盾的审判理由的确很可怕,但终究只是文字记录,而且还是被修改过的。你是贵族又是伊斯顿区的领主,还是国王陛下的代理人,不可能……”
      “正因为我在世俗眼光里是裁判所所长的继女,如果被正式调查了就只会有一个结局。”我尝试用我可以找到的理由说服奈尔先生。
      “其实我也明白,她在对我施压。”我垂下头假装难过,痛苦混乱的感情立刻涌了上来不用我装模作样,吐出的字眼就已经带上了哭腔,“但是女巫的指控实在是太可怕……”
      “果然还是小孩子。”我感觉到来自头顶的重量,奈尔先生熟练地摸着我的头顶安慰道,“放心吧,要是她接下来还有其他动作,我会想办法解决。之后向国王陛下报告和报告书也交给我去做就行,虽然不是光彩的事情,这种工作我可比你熟练多了。”
      “奈尔先生……”
      我抬起头去看奈尔先生,但控制不住的眼泪让眼前的事物蒙上了一层厚纱。我什么都看不清,只好扯起袖子抹已经涌出眼眶的泪水。
      身体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在同一个地方站立了有一段时间,四肢都变得僵硬,于是趁着擦眼泪的空隙挪动身体想要调整成更加舒适的站姿。
      然后——
      我就因为不小心踩空,脸朝地地摔了下去。

      *

      最后一天,剩下的都是些收尾的工作。
      那么多天我大部分时间都是待在地下的档案室,所以现在也还是坐在档案室里的桌子前些工作报告感觉比较安心。虽说奈尔先生说了报告文书可以交给他,但本来就是我的工作还是要做好。
      写下最后一个句点,我放下羽毛笔长舒了一口气。
      我看了眼不知道什么时候粘到手腕的墨水,心情复杂。
      真是的,如果是可以拆换笔芯的黑色水笔就好了,还好没有印在写文书的纸上。
      “代理人大人还真是厉害。”耳边传来感叹的声音。
      我抬起头,正好对上埃德加崇拜的目光。
      “这些工作一般都是大人在做的吧?”
      埃德加是被安排过来收拾档案室的,这几天我把档案室翻了个底朝天,虽然已经尽量把看完的资料放回原处,但顺序还是被打乱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事情,”我举了个立刻就能想到的例子,“例如,我就对绘画一窍不通。”
      埃德加立刻跟上了我的话题,“您是说威廉姆斯先生吗?我也看过他的画,的确画得非常棒!”
      “真是抱歉,把档案室弄得那么乱。”眼看简短的对话就要结束,我看了眼四周开始没话找话。
      “请不要在意,因为这是您的工作。”他把好几本档案啪地放上桌面,我能明显感觉到面前的桌子震了一下,“收拾档案室则是我的工作。”
      “这是?”
      我注意到,埃德加把原本应该塞回书架的档案特地挑了出来。
      “这是主教大人特地吩咐我送过去的,傍晚还要过去打扫。”
      “现在吗?”
      “嗯,现在。好像是最近真正处理的案件当事人和以前的某个人有亲属关系。”
      “是吗?真是辛苦你了。”
      趁着埃德加不注意的空隙,我把一部分已经写好的报告书夹进靠近最底下的位置。
      “那么,我就先把这些材料送过去了。”
      “嗯,快去吧。”
      目送埃德加抱着档案走上楼梯,我无所事事地拿起羽毛笔在指尖旋转,又想象了一下可能发生的各种情况以及应对方式。
      不过计划能不能顺利达成目前还不知道,只是想也没办法起到作用。
      嘛,总之见机行事吧。

      *

      “没想到,你竟然那么不小心。”
      “我没注意到旁边有一格台阶嘛。”我哈哈地干笑了几声。
      昨天一不留神摔倒的结果就是扭伤了脚踝,按医生的说法还挺严重的,这几天只能借助拐杖行走。
      奈尔先生无奈地将我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等问询结束我再过来接你,不一定能准时,你可以在教堂先等一会。”
      午后,托洛斯特区的宪兵团分部突然有急事需要奈尔先生去处理,所以只能留我一个人进行针对洛伦佐主教的问询工作。虽然是作为初次接触这方面工作的练习,但这项工作本来就是由我来主导,再加上眼下的重点也不在这里,所以倒也没有太大问题。
      “我知道了。”
      我正要离开,奈尔先生又把我叫住叮嘱道:“要是又遇到佐尔根所长,随便糊弄过去就好了。”
      “我会的。”
      滑溜溜略带凉意的触感顺着手臂从袖口掉落,在确保像果冻一样的黑色小章鱼使魔移动到奈尔先生身上后,我向奈尔先生简单地表达了一番感谢才转身离开,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去到洛伦佐主教的办公室。
      因为早就已经告知过洛伦佐主教今日的安排,他已经提前在房间等候。
      问题是参考奈尔先生之前针对露娜·佐尔根进行问询的记录提前准备好的,老实说都无关痛痒,对我来说顶多算是一次简单的练习。
      这样的问询自然很快就结束了,正好又到下午茶时间,洛伦佐主教便邀请我留下和他一起喝茶吃点心。
      “您的工作还真多呢。”我仔细观察了一圈这个办公室。
      洛伦佐主教的办公桌上堆着比昨天还多的文件,其中一叠正是上午埃德加搬过来的,上面有几本被拿开了,底下还夹着我特意塞进去的几张纸,在这样拥挤的一张桌子上倒不是太明显。
      洛伦佐主教用舌头舔过在食指和拇指上,将包裹在蛋糕上的纸拨开,将整个蛋糕扔进嘴里。
      他弓着身体往前拿起桌面上的茶壶:“哎呀,茶已经喝完了,我再去装一壶新的。”
      洛伦佐主教拿起茶壶从沙发上站起身,这才回答我的问题,“最近有报告说有个女孩子突然开始胡言乱语,差不多是在两年前,有一个面包店的女儿也是出现了同样的情况,我们判断这是恶魔附身,最后决定用火焰净化她的灵魂。”
      “在这附近的广场吗?”过去的记忆在我的脑海里喷涌而出。
      “您也知道吗?”
      “只是有听说过,那个人和这次的女孩子有什么关系吗?”
      “这两个人是表姐妹,又是同一天生日,所以我们断定肯定是失去了□□的恶魔找上了这个可怜的女孩。”洛伦佐主教眼眶发红,拉起袖子抹了抹眼角。
      如果换作平常,我还是会想办法将话题继续下去不至于冷场,但这次我却没办法强迫自己再说点什么。
      “下午好,问询进行得还顺利吗?”
      有规律的叩门声过后,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佐尔根所长。”
      “佐尔根小姐。”
      现在门口的是露娜·佐尔根,我和洛伦佐主教谁都没想到来的人会是她。
      露娜·佐尔根端着托盘走进来,将茶壶和装了饼干的碟子摆上桌面:“本来我打算等问询差不多结束了就给你们送茶点,虽然来晚了些,但现在看来来得正是时候。”
      和茶壶一起被带来的还有两个茶杯,意识到这点,我松了一口气,主动询问道:“佐尔根小姐,你也一起喝一杯茶怎么样?”
      露娜·佐尔根果然拒绝了我的邀请,每每看到她的这双蓝眼睛,我觉得我的心又不受控制地陷进去了。
      她笑着摇了摇头:“谢谢,但不了,我还要赶回去告诉你父亲这个好消息?”
      接连出现的两个关键字让我头脑空白,隐隐有想要呕吐的冲动。
      压下内心的厌恶,我也找回了昨天的记忆:“……啊,向国王陛下汇报工作后回去的事情吗?”
      “嗯,他一定会很高兴的。”露娜·佐尔根果然就像她说的那样没有逗留的意思,挥挥手便关上了办公室的门,“那么,几天后见。”
      露娜·佐尔根才离开不久,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又打断了我和洛伦佐主教的谈话。
      这次来的是一个墙壁教教徒,因为被洛伦佐主教挡在门外所以我看不清脸,单看身上的衣服和装饰级别要比洛伦佐主教低。
      “洛伦佐主教,刚才有个信徒来到教堂,但是……”
      对方会报告的时候故意压低了声音,也许是突然发生了紧急事件,洛伦佐主教表现得很是惊讶。
      “怎么会这样?”
      说完,洛伦佐主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我也在现场,转过头来为难地看着我迟迟没有开口。
      “请不要在意我,我能理解,信徒的事情都需要重视。”
      无论是什么,对我来说都是好事。至少不用想办法要怎样才能转移洛伦佐主教的注意力。
      趁着洛伦佐主教和谈论正在教堂发生的事情,我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里面装了淡粉色粉末的玻璃小瓶子,将粉末倒在掌心又用食指均匀涂抹在整个手掌。
      不,不对……
      脑海里有流星划过,我突然想到了更好的办法。
      于是我将瓶子里剩余的粉末又倒了一部分进露娜·佐尔根拿进来的茶壶里。
      “抱歉,代理人大人,教堂教堂那边突然来了个闹事的教徒。”
      “请不要在意,当然是工作的事情比较重要。”
      几乎就在我将瓶子收好的同时,洛伦佐主教那边的谈话也结束了。
      我在洛伦佐主教的办公室吃了个离他很远而且确定没有被他触碰过的蛋糕,又喝了一杯茶,这才向他道别。
      离开前,确认露娜·佐尔根已经不在裁判所后我还留下了一点不会被洛伦佐主教发现的小礼物。
      按照奈尔先生的叮嘱,我拄着拐杖慢悠悠地来到今天已经停止对外开放的教堂内,坐在最后一排的位置。
      本来应该还有两个宪兵跟着我身边,不过都被我找了个借口支开了,所以现在只有我一个人。
      城墙教的教堂一般都会在正中央的位置放置一个小小的墙壁雕塑,但这座教堂本该放置雕雕塑的位置却是空着的,地面保留着灰色的碎片,很容易就让人联想到了前因后果。
      奈尔先生来得很准时,见到只有我一个人,神色间透露着不悦。
      “请不要责怪他们,是我拜托他们帮忙到档案室去拿几份文件。我对以前颁布的关于裁判所的细则很感兴趣,于是就拜托洛伦佐主教借我阅读。”
      “就算是这样也不应该留你一个人。”奈尔先生不满地说道。
      我一瘸一拐地跟在奈尔先生走出教堂,他看了我一眼,这才后知后觉地向我伸出手,“给我吧,我帮你拿。”
      我艰难地拿着夹在手臂和身体间的文件,手腕不够力气,递出去一半的文件全掉到了地上。
      奈尔先生没有说什么,只是蹲下来帮我将散落的纸张一一捡起,中途还多了个帮手。
      “威廉姆斯先生,你不是已经回去了吗?”我记得威廉莫斯先生的画已经画完了,没想到还会在裁判所见到他。
      “我想再拜托洛伦佐主教主教让我在裁判所多留几天,这次我想画夜晚萤火虫在花园里的画面。”威廉姆斯先生将他捡到的那部分报告书递给我,“给,代理人大人。”
      这个时间几乎所有在裁判所工作的人都已经离开了,因此变得空旷的庭院,只有细心听就能隐隐能听到刚才威廉姆斯说过的话的回响。
      真是的,我这样做肯定会被艾伦骂的。
      但是,艾伦不就是因为觉得我会原谅他,不,不管是否选择原谅我都拿他没办法,所以才这样做的吗?
      “啊咧?真奇怪,我的报告书怎么少了好几页?”我数着手上的纸张数量,一边假装困惑地说出计划中的台词。
      奈尔先生扫了一眼周围的地面:“这里就是全部了,是不是放在其他地方忘了?”
      “说起来……”心里数到三,继续蹩脚的戏码,“报告书我是在档案室写好的,途中埃德加有进来抱走了几本档案,说是洛伦佐主教要查阅。可能是把档案送去洛伦佐主教办公室的时候不小心把我的报告书也一起拿走了一部分,毕竟只有几页纸不容易被发现。”
      奈尔先生认同了我的猜测,但很可惜并没有按照我的预想行动:“的确有可能,等士兵回来了再让他们去确认吧。”
      “如果不介意,我去确认怎么样?”威廉姆斯先生提议道,“在这里打杂的埃德加我也还算熟悉,就算在洛伦佐主教的办公室没找到,我也可以找埃德加问他还去过哪些地方。”
      奈尔先生思考片刻,也赞同了这个建议:“也好,那两个士兵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就这样办吧,”
      “那就麻烦你了,威廉姆斯先生。”我不由得去想,也许这个选择比我预想的还要好一些。
      “我们就在这里等吧。”
      “嗯。”
      我点点头回应奈尔先生的话,看着威廉姆斯先生的背影在夕阳下消失在教堂拐角。
      耳边传来某处门扉被猛地推开的声响。
      然后时间停滞,地球仿佛停止了转动。
      一切戛然而止,恰如雷电落下的前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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