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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雷鸣(三) 间章之五· ...

  •   圣杯战争吗?
      没想到会再一次听到这个词。
      但现在的我却对这件事完全提不起兴趣。
      不过这件事好像本来也跟我没什么关系嘛。
      故意说给自己听的吐槽起到了应有的作用,我笑了出来。
      双手不由自主地按在胸前,压在胸口的重量让我几乎要呼吸不过来。
      不过是几次眨眼的时间,挂在天上的月亮竟然变成了池塘的倒影。
      “发生什么事了吗?”
      关心的询问来得措不及防,吓得我的心脏在砰砰乱跳。
      我扯过袖子胡乱地擦眼睛,在低头的瞬间感觉到有什么蹭着脸颊掉了下去。
      “我没事。”
      已经说明事实的动作和颤抖的声音让我根本无处掩藏,只好厚着脸皮重新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向我搭话的莱纳。
      和基尔进行了一番简短的谈话后,因为我说想要独处一会,基尔绅士地安慰了我一番后就先回去了,现在内院里只有我一个人。
      “莱纳,你怎么来这里了?”我好奇地问。
      这个时间晚餐应该已经结束了,按理说训练兵们已经被安排在临时的房间休息。
      “这个样子可是一点说服力都没有啊。”没有理会我的问题,莱纳自顾自地说了起来,我竟然从他的脸上看出了些许戏谑。
      “怎么了?来的人不是艾伦而是我,有点失望吗?”
      “我才没有!”
      突然拔高的声音在幽静的庭院里隐隐有回响,空气里细微的震动让我的脸颊迅速升温,我只好咬紧牙关继续努力让情绪保持平稳。
      “谢谢关心,我只是因为最近工作太多所以积压了点压力。”
      “是吗?”
      这下莱纳终于不再自说自话,但他的反应也没有很惊讶,仿佛听说的只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虽然这样说有点奇怪,但看到你哭的样子我反而有种终于放心下来的感觉。”这样说着的莱纳舒展开了不知何时在眉间堆起的皱褶,微微勾起的嘴角只剩下最纯粹的感情,是我们最熟悉的训练兵团的可靠的大哥。
      “哈?”但是他的说法实在是太奇怪了,我不由得抱住自己的肩膀迅速往后退了两步。
      “不不不,你可不要误会!”莱纳慌忙解释,举到胸前的双手都快摆出残影了,只是途中好像还背过身去小声地说了句“这家伙不就经常对艾伦说这种过了头的话吗”。
      “我没有这种特殊的爱好!不要用看变态的眼神看我啊!”莱纳一副“你饶了我吧”的表情大声道。
      “那……你到底想说什么啊?”我盯着莱纳,故意又往后退了一步。
      莱纳对我的反应很是无语,但他也放弃了挣扎,疲惫地长叹道:“自从你离开训练兵团后就总是保持着一副上位者的模样,做什么都得心应手游刃有余,仿佛就是为了做这样的工作出生的。”
      “……”
      我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等着莱纳继续把话说下去。
      说到一半,莱纳挪开了视线,侧着脸用指尖刮蹭着脸颊:“当然,这对现在的你来说绝对是件好事,但作为同期却觉得自己的朋友变得很陌生。”
      “我……对莱纳来说是朋友吗?”出于某种原因,我不由得感到心虚。
      莱纳双手抱在胸前,爽朗地笑了起来:“你在说什么傻话啊?这不是当然的吗?就算只有一年,我们曾经一起训练生活的事实也不会有任何改变,那个时候的事情大家都很感激你,也很担心你的身体有没有因此受到影响。”
      “那个时候……”
      那个时候的回忆轻轻地落在了我的胸口。
      当时我才从祖父大人那里继承了领主的位置不久,有人为了威胁我打起了104期的主意,以104期几个训练兵的性命逼迫我就范。我只好欺骗对方,说我愿意喝下放了蛇毒的饮品自杀,用自己的死亡换取朋友们的安全。
      结果当然是……
      看到莱纳一脸凝重的表情,我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莱纳,告诉你一个小秘密吧。”
      “什么?”
      可能是我说话的声音有点小,而且我们两人的身高差太多,莱纳特意走近了些,弯下腰来听我说话。
      “有些蛇的毒液直接喝下去是不会有事的,只有在和伤口发生接触的时候才会产生效果。”
      “你说什么?”莱纳的眼里写满了难以置信。
      这其实是一件风险极高的事情,所以我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一句:“但蛇的毒液始终是个危险的东西,就算知道了原理也还是不要模仿比较好。”
      莱纳怔怔地看着我,过了好一会才后知后觉地点头:“啊,当然了。”
      想着这段对话也差不多该结束了,我正打算和莱纳说再见,他却抢在面前开口,指着某个位置:“林,你受伤了吗?”
      “咦?”不知道莱纳在说什么,我只好困惑地看着他,希望能通过视线交流将我的心情传达到位。
      “你看,手背红红的,是在不知道的时候擦伤了吗?”
      顺着莱纳的视线,我疑惑地抬起手腕,期间似乎真的隐隐感觉到了疼痛。
      只见原本应该光滑无物的左手背上出现了鲜红的印记,仿佛一只被藤蔓缠住翅膀的飞鸟正在奋力挣扎。
      是令咒。

      *

      “你迟到了。”
      “莱纳。”
      走到约定的地点,面对两个同伴,莱纳依次和他们打招呼:“哟,阿尼,贝特霍尔德 。”
      这里是林过去的家,如今被改造成了高级饭店,也提供住宿,正好代替因为工作人员集体食物中毒而无法维持的役所,为正在进行长距离训练的训练兵提供食宿。
      原本作为住宅的这个地方即使改造为招待客人的地方仍保留了很多人造的景色组成一个又一个小花园,正是适合在深夜交流秘密的地方。
      藏在阴影处的人走了出来,曼妙纤细的影子暴露在月光之下。
      莱纳叫出了那个人的名字:“佐尔根小姐?发生什么事了?”
      金发女人神色不悦,但依然难掩她艳丽美好的容貌。
      “笨蛋,还用问吗?”靠在一边的阿尼小声提醒,声音却小到仿佛只是说给自己听的。
      “那个臭小鬼,竟然敢阻挠我把二胡带走。”
      回想起晚餐时间发生的事情,露娜·佐尔根变得更加气愤了。虽然听不懂,但她敢肯定那个老人说的肯定不止是林不会拉奏二胡却要把东西拿走的事情。
      露娜·佐尔根对马莱来说是重要且唯一的必须的人才,见没人打算说话,贝特霍尔德只好开口安抚对方:“但那个乐器要由有特殊能力的缥家人使用才能发挥出效果,就算暂时落在林手上问题应该也不大,只要以后想办法拿到手就行了。”
      显然,这对露娜·佐尔根很是受用,她的脸色好看了很多,露出凌厉又得意的笑容:“说得也是,只要把她杀掉,很多事情就能迎刃而解。”
      “要把林杀掉吗?”莱纳对话题的走向感到震惊,前不久才碰到林,还安慰了她的事情让莱纳感到割裂。
      他看到林在一个人偷偷哭泣,虽然被发现后逞强地说只是因为最近工作太多压力大,但从林今天遇到露娜·佐尔根的那一刻起,莱纳就明白少女那些被擦去的眼泪到底为什么会流出。尽管情况不太一样,但家庭不完整带来的痛莱纳想他还是能够在某些部分理解少女的心情。
      正是因为出于这种想法,再加上内疚,莱纳才会在发现林哭泣后选择安慰她。
      “我是这样打算的。”露娜·佐尔根还不掩饰内心的恨意,短短一句话被她说得咬牙切齿,“她多活一秒,我内心的愤怒就会多一分。”
      “所以你打算怎么做?”阿尼淡淡的问道,仿佛这件事由此至终她都没有参与其中。
      “林的话……想要杀死她应该很简单吧?”贝特霍尔德顺着话题说了下去。
      “贝特霍尔德,你在说什么傻话呢?杀死如今的林可是会在墙内引起大骚动的。”莱纳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说出这番话,只好哈哈的干笑了几声试图掩饰过去。
      “你是在替她说话吗?”露娜·佐尔根瞪向莱纳,眼神里充满怨毒。
      莱纳被这双蓝色的眼睛看得一时语塞,后知后觉地察觉到自己说错话了。
      “莱纳不是这个意思。”贝特霍尔德满头大汗地急忙为同伴辩解,脑袋快速运转寻找合适的理由,“如果只是为了抢回二胡,还有掩饰裁判所的事情,应该不至于到杀死林的程度,至少现在还太早了。而且,虽然林作为领主确实拥有相应的能力,但我不认为身为普通人的她能赢过作为魔术师的您。难道说您还有其他更深一层的考虑吗?”
      露娜·佐尔根眼神中尖锐的部分消去了一些,但停留在眼底的更多,只是她的声音听起来比刚才谨慎了不少,不再单纯地被情绪操控:“身为魔术师的哈维是那个臭小鬼杀死的,她也是魔术师,这个理由已经足够了吧?”
      还没缓过来的莱纳又被露娜·佐尔根扔出的一个炮弹震得脑袋一片空白。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您、您说什么?”
      “可恶,要是早知道墙内的红家是由这个臭小鬼继承还能坐稳这个位置……”她就不会把那个男人定为目标,用刻印虫控制他。
      莱纳难以置信地追问正在喃喃自语的金发女人:“佐尔根小姐,您是说……林和您一样是魔术师?”
      对此,贝特霍尔德也感到了请所未有的震惊:“但魔术师的能力不都是从父母那里得到的吗?我记得您曾经说过,魔术师的力量都是从前代家人那里得来的,传承时间越久得到的力量就会越强大。”
      “她就是她们家族最初的魔术师。”面对非魔术师就是这点不好,但为了能够让这些智慧巨人们明白这个突然跳出来的阻碍有多棘手,露娜·佐尔根也只能忍耐着将这些对于魔术师来说连幼儿读物都算不上的知识用尽可能简单的方式进行解释,“虽说第一代魔术师一般都不足为惧,但也有特例。你们还记得之前在吉纳耶小镇的事吗?最近我终于查到了,那个男性魔术师当时接受审讯时说的就是林,那家伙从意识到自己拥有魔力,到独自击败使魔,期间似乎只经过了短短数月。而且根据墙外传来的情报,她不仅收到了时钟塔的入学通知,还因为得到天体科君主的推荐被免除入学考试,是个彻头彻尾的怪物。今晚跟在她身边的金发青年就是天体科君主的关门弟子。”
      为什么偏偏是这个小鬼?
      说到最后,其实对于他们来说已经不是必要的信息,但对林的憎恨就像露娜·佐尔根刚才说的,随着时间的推移,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加深。
      为什么?
      为什么刚知晓有魔力存在的人才过了几个月就能获得这样的成就?那经过数百年传承的佐尔根家,还有她本人又算什么?要是再任由事态发展下去呢?
      越去想,露娜·佐尔根就越是觉得越愤怒,越去想,她就越是觉得耻辱可笑……也越是恐惧。
      到底是为什么呢?
      似乎只有她完全消失了,心中的不安才会跟着完全消失。
      “但她还是回来了。真是个笨蛋,明明可以一走了之。”
      “啊,那就说明就算知道真相她还是选择站在朋友这边。我听吉克说他曾经在墙外见过林还把她杀了,结果……哈哈。”
      阿尼的感叹将露娜·佐尔根拉回现实,她能明白林在墙内一举一动的目的,但对于林的选择,她和阿尼一样感到不解。那可是时钟塔君主亲自抛出的橄榄枝,也许今天基尔什塔利亚·沃戴姆也是为了劝她到时钟塔去才会出现在这里的,有多少时钟塔的学生要获得这样的青睐?她却选择了看不见未来的一方。
      “看她最近的做法就知道了,明显是为了让墙内进步起来,即使以后发生什么事情也有能力应对。可惜这种事情至少要十几二十年才能勉强做到,还是太天真了。”
      露娜·佐尔根突然有种窥探到了对方薄弱之处的快感,连着刚才那些复杂又汹涌的情绪也短暂地被压过了一头。
      “佐尔根小姐,您受伤了?”
      今天受伤的人似乎特别的多。
      莱纳注意到露娜·佐尔根的手背上好像沾上了一小片红色,只是她的右垂在大腿侧边,正好被阴影挡住了没办法看清。
      但当露娜·佐尔根抬起右手放到月光下,终于看清楚对方手背的莱纳因为剧烈的情绪波动,金棕色的眼眸微微颤动。
      “你说这个?”露娜·佐尔根毫不介意地将手背展示给在场的其他三人,“这是令咒,之前也提过,令咒出现在手上就相当于拥有了参加圣杯战争的资格。”
      露娜·佐尔根的视线轮流落在面前的三个马莱士兵身上:“马莱让我为他们工作不就是为了这件事吗?令咒出现就预示着圣杯争夺战很快就会开始,我明天会通知吉克,让他告诉马莱军方要再抓紧点时间找出小圣杯。”
      “怎么了?莱纳?”
      “?!”
      猛然增加在肩膀的重量把莱纳吓了一跳,他看着贝特霍尔德,余光注意到有人放在他肩上的手,深吸了一口气,发现自己刚才竟然有几秒钟的时间忘记了呼吸,额角也早已渗出冷汗。
      虽然可能性不大,但露娜·佐尔根还是决定提醒一下:“对了,从今往后你们也要多留意周围,如果有人的手上出现了类似的纹样就尽快告诉我,因为他们都很有可能会是今后圣杯战争的参加者。”
      当然,她也会密切留意,毕竟这就是她在墙内建立裁判所的原因之一。
      “莱纳,你怎么了?从刚才开始就一直不在状态。”莱纳盯着某处一动不动的模样让贝特霍尔德头皮发麻,再加上他今天明显反常的表现……
      老实说,因为莱纳和104期训练兵的关系都很好,所以贝特霍尔德时常会担心,莱纳是否还记得他们几个真正的目的。
      “我看到了……”
      起初,莱纳的声音只有他自己一个人可以听见。
      要说吗?
      要说吗?
      真的要说吗?
      林并没有错,相反,她的选择令人钦佩。
      要说吗?
      真的要说吗?
      只要说出口,林也许就会被他们的其中一个人杀死。
      明明几个小时前才对对方说了,你是我的朋友这样的话。
      但是……
      是啊,他们也有无论如何也想要完成的事情,无论如何也想要回去的故乡。
      最后的一丝痛苦和挣扎终于从莱纳眼中褪去,他拍了拍贝特霍尔德搭在肩上的手,示意自己没事,然后转向那个站在面前的金发女人:“佐尔根小姐,就在几个小时前,我看到林的手上也出现了类似令咒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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