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勿念》萧庞燮

2、第一章

　　夜幕笼罩着整个京城，城门口守卫的士兵也似乎想要泛着瞌睡。皇宫外面的街道上已经了无一人，不时得从远处传来一两声狗吠，打更的更夫也已经出来敲了三更，观星台钦天监的人都一动不动的盯着星空看，仿佛要把天空望出来一个窟窿。

　　此时的皇宫里面灯火通明，宫女太监们都匆匆忙忙得从皇后所居紫宸殿进进出出，内室里传出女子痛极的呻吟，殿外九五之尊的皇帝云琛负着手焦急的踱步，“皇上，皇上”福子焦急的从殿外跑进来上气接下气的说“稳婆，刘稳婆带来了”。福子身后跟来一个人约莫六十岁的妇人，见了皇帝匆匆行了个大礼后便被宫女带去了皇后的寝殿，刘稳婆到现在还没弄清自己是怎么在几天前被皇家的人找到并带到这座富丽堂皇的宫殿里的，而她现在正要为这世间最尊贵的女子接生，虽然她接生经验丰富但是之前接生的也都是寻常家的夫人小妾们，此时也不禁有些手忙脚乱，耳边回响的是皇上“一定要母子平安”的命令，刘稳婆感觉压力更大了。

　　躺在床上的皇后面色苍白，眉头皱起，嘴唇上都被咬出来了血丝，额头上的汗珠滑落浸湿了乌黑的秀发和枕头。刘稳婆心知不能再等，吩咐了候在一旁的侍女多准备热水、毛巾、艾草、止血药等物便去到床边准备开始接生，她安慰皇后说“娘娘，您一定要身体放松然后肚子用劲，用不了多久孩子就能生出来了，您先咬块毛巾在嘴里，防止等会很痛的话您会咬到舌头”。皇后虚弱的点点头表示听到，稳婆便摸了摸皇后的肚子便钻到罩着皇后下半身的单子下替皇后接生。

　　门外皇帝听着内阁传来声声的痛吟急得满头大汗，向来听说女人生产极为痛苦，可以说是鬼门关里走一遭，所以之前的这些年他深爱的皇后并未与他诞下子嗣他也并不气恼着急，只觉得顺其自然便是好的，以致他现今已过而立之年，但膝下并无子嗣。直至年初太医请平安脉的时候诊出皇后有孕，他才意识到自己与皇后即将要迎一个小生命来到这个世界上，皇后怀胎的近十个月里，每天两个人都抱着满满的期待，等待他（她）的降临。如今到了分娩的时候，此刻的他除了在外面等着也没什么其他办法。

　　“噔...噔...噔”一阵匆忙的脚步声传来，钦天监的占星师们过来了，向皇帝行完礼后，皇帝便急匆匆的问道“怎么样，观星可有何结果”。为首的监史面露难色，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让皇帝本就焦急的心里更为窝火，“你们占到了什么倒是说啊”皇帝怒道。“回禀皇上，代表帝王的紫微星光芒四射，不出意外的话，皇后娘娘应该会为我国诞下尊贵的太子殿下，但是...”监史说着说着又停了下了，本来皇帝听到监史说皇后会诞下小皇子喜不自胜，听到这句但是又突然紧张了起来“但是什么？”皇帝问道。“但是，紫微星虽然光芒四射，其母星反而逐渐暗淡，微臣怕，微臣怕皇后娘娘此次生产会元气大伤，怕是，怕是很难撑过这一劫啊”监史顶着压力把这些话说完便匆匆退到一侧，不敢再言。皇帝听明白了监史的话如遭重击般，脑子一片空白。

　　此时的内阁里，稳婆的一句句娘娘用劲，深呼气，快了，快了，伴随着皇后声声的痛吟传进皇帝耳朵里刺激着他的耳膜，而宫女们进出端着的一盆盆的红血水也让他的心里更加担忧焦急，头皮发麻。太医们全都拎着药箱在一旁候着，皇后呻吟的声音越来越小，也越来越哑。

　　突然，皇帝大步走向内阁，身边太监福子忙跑着追上去拦住，说“皇上啊!万万不可，您是九五之尊，进去那生产之地怕是会冲撞啊，万万不可啊...”皇帝一把推开他说“朕不去，朕再不去连皇后最后一面都不知能否见得上!”说完便不顾旁太监宫女们的阻拦大步走了进去，刚进到屋里，便感受到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转眼看到躺在床上的自己心爱的女子已经全无往日神采，仿佛疲倦的眼睛都睁不开，皇帝忙走过去，握住她的手说：“阿瑶，阿瑶醒醒，阿瑶……”。云琛也放下来平时作为九五之尊的威仪，仅仅只是一个担心妻子的寻常人家的夫君。而稳婆还在一声声的喊：“娘娘，娘娘用力啊，快了快了，孩子的头已经看到了”。皇后这时已经没有力气应答，只是凭借着最后一丝母性努力坚持着。终于，一声嘹亮的婴儿的啼哭传来，小皇子终于出生。而皇后也如同完成使命般，最后抬起沉重的眼皮看了一眼孩子和皇帝以后，微微一笑，闭上了眼睛。

　　“太医，快传太医进来”外面候着的太医听见命令，带着药童拎起药箱呼啦啦涌了进来，在替皇后诊完脉以后全部都低着头跪到了一旁。云琛看到跪在一旁一言不发的太医，心中已然明了。握着皇后的手愈发收紧，指尖泛白，仿佛这样就能拉住那个正逐渐离他远去的人。八月的天气，燥热异常，外面天空传来两声炸响，雨点便啪嗒啪嗒得砸了下来，屋里屋外的人跪了一地，襁褓中的孩子还在不住的哭泣，就像是知道了他刚一出生母后便离他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