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网王]德国队之逐光者》Christina舟

2、第一章

　　午餐时间。
　　M·麦迪逊女士一言不发地坐在我对面的位置上，她手里特浓热可可的香味似乎溢满了整个房间，让人连呼吸都有些吃力。
　　不过，如果某人必须忍受她那俗气的衣服以及故作优雅的姿态，那么他们往往会忽略这种香味对嗅觉带来的冲击。
　　没有人知道麦迪逊女士确切的年龄，甚至她的名字。在整个团队面前，她总是以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我猜是主编的职务给了她这样的自信）。事实上，我们不敢也不愿意违逆她的意愿，她是一个聒噪却自命清高的女人，而她俗气的衣着品位则是完全跟其他同龄人（或是看上去与她同龄的人）不在一个层次。
　　她的发际线简直是女性的噩梦，更令人惊讶的是她仍不以为意地梳着高耸的马尾，每天对那些稍微有些空闲时间的实习记者大谈特谈美妆的技巧——谁能让她看出来自己的妆容其实像个僵尸一样，总能让我想到行尸走肉里的那些变异体。
　　她一向不太重视我，可能是因为我的风格不对她的口味。来这里工作的两年间，我接过的报道工作少之又少。
　　“奥莉薇娅，”我正思忖着自己的处境，“你幼年时曾经是青少年网球队的吗？”
　　“是的。”
　　“你目前还在跟进别的报道吗？”
　　我摇摇头。
　　“好吧，”她看上去面露难色，事实上仿佛有些轻蔑。“那么你准备一下去澳洲吧。”
　　麦迪逊的语气尽管透露出无奈和对我的不满，毕竟我迄今为止的报道没有一篇是她所认可的，但同样不容置喙。她将机票塞到我手中，“四点钟的飞机，我的秘书会送你到机场。”
　　我没问我的任务是什么，麦迪逊喜欢保持神秘。她只是告诉我：“到了澳洲以后，G·约瑟夫会在机场等你。”事实上我根本不认识这个人，但是却本能地点了一下头。
　　“祝你好运。”

　　我从纽约飞到洛杉矶，再转机到墨尔本的时长大约是十八小时，最终于澳洲当地时间下午两点降落在墨尔本国际机场。
　　事实上这趟旅程让我心中升腾起了些许不安，我之前从未坐过商务舱，因此当空乘指出我的座位不在经济舱时，我甚至和她争辩了一番。
　　并且墨尔本与纽约存在着巨大的时差，我在飞机上全然靠咖啡因支撑着自己，否则落地时我应该睡得迷迷糊糊的。
　　进入海关的一刹那，我的目光便被正在转播U-17世界表演赛的大屏幕吸引了，是德国队和日本队的比赛——明明是双打比赛，德国队看上去却像只有一个选手在迎战。
　　“请问你是奥莉薇娅吗？”日本队的选手爆衣的那一刻，整个机场里发生了不小的骚动，只有一个不知何时站到我身边的矮小男子仿佛对这一切毫不在乎，他只是专注地盯着我的眼睛。
　　我点点头，紧接着就听见他说：“我认为麦迪逊总算选对了人。”他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线，眼里是藏不住的惊讶，“我是约瑟夫。很高兴认识你。”
　　他伸出手，我不得不回应他的热情，尽管我对他的话一点儿也不感到认同或高兴。
　　“奥莉薇娅，”他突然严肃起来，并递给我一张新的名片。“我猜麦迪逊什么也没告诉你吧。”他轻咳两声，仿佛很难开口说出下面的话——
　　“记住，自我介绍的时候一定要告诉别人你叫赫尔玛。”
　　“什么？”我稀里糊涂地听着他的话，仿佛是因为睡眠不足而产生的错觉。
　　“赫尔曼先生，”他已经不再理我，反倒是向人群中窜出的一个瘦骨嶙峋的老人说，“这位就是我们派来采访的记者，赫尔玛·彼得森。”
　　“Willkommen,”前来的长者面露喜悦地打量着我，“Sind Sie Deutsche”
　　我看见约瑟夫露出了一抹赞同的微笑，于是自然地用德语答了一句“是的，我是德国人。”

　　“你们在计划什么？”待赫尔曼先生离开后，我面带愠色地将约瑟夫堵在楼梯口，将那张伪造的记者证当着他的面摔到地上。
　　“一群傻瓜，你们以为德国队的成员都是傻子吗？一旦他们知道我不是德国人，那么我们的计划就会全部泡汤。”约瑟夫没说话，我则被他的沉默进一步激怒了。“我的德语说的可没那么好，也没你那么会撒谎，我会告诉麦迪逊让她取消这次的安排，就算被开除也一样。”
　　“奥莉薇娅，”他没有生气，反而是很温和地叫了我的名字。“我了解你的处境，但我希望能为你做点儿什么。譬如，”他揽过我的肩，我们不得不四目相对，“你不会后悔接下这个任务的。”
　　我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
　　“况且，在辽阔的世界上与故人重逢，谁能说这不是一种天赐良机呢？”
　　他捡起地上被我揉得皱巴巴的记者证，把它放到我摊开的掌心上。
　　“明天我会带你去选手村。日安，赫尔玛。”

　　我的名字不叫奥莉薇娅，想必麦迪逊早已经知道了这一点。但我没料到她会了解得这样透彻，甚至不惜以这种方式来折损我的自尊。
　　我看着手上的记者证，照片上的女孩五官与孩我很相似——几乎是一模一样。是的，至少在我下定决心重新开始前，我就是这副模样。
　　她有一双偏于黑色的棕色瞳仁，这双眼睛是跨种族结合的父母所造就的杰作。然而，如果不特别注意那双眼睛，那个有着金色秀发和白皙皮肤的女孩，在外观上至少不会带给人亚洲人的印象。
　　这就是奥莉薇娅·哈兰的真实境况，一个体内流淌着亚裔血统的美国记者。我在冷清的月光下默默思忖着：麦迪逊知道的不止如此。甚至连约瑟夫也知道我的背景。
　　我看看麦迪逊在飞机落地后一会儿发给我的短信（一直忙于应付赫尔曼的我居然才注意到）：“欢迎归国，赫尔玛·彼得森。”心中惊惧并存。
　　我在房间里踱步，像吸毒患者饮用止痛的鸦片酒那样将剩余的红酒一饮而尽，试图平复心绪。然而夜里的寒风让我颤栗不已。我不知道麦迪逊到底掌握了多少有关于我的资料，但事实上光凭这个伪造的名字，我就不得不在澳洲待到任务结束。
　　然而我自幼年就离开了德国，更不可能和德国队的人有任何交集，那么约瑟夫为什么会提起所谓的“故人”？还有那个赫尔曼先生，他究竟是什么来头？我对自己所处的境地似乎明白得很透彻，这不是一个容得我拒绝的任务，却又稀里糊涂地置身于重重迷雾当中。

　　经历过无眠的一夜，几乎是在第一缕阳光洒在床头的时候，我就已经洗漱完毕了。
　　镜中的奥莉薇娅·哈兰（对赫尔玛·彼得森这个称呼仍不太习惯）看上去并不憔悴，反而因为淡妆的缘故而颇有几分莫名的活力。既然采访的对象是一群自信又谦虚的少年，那么也就不必过于郑重了。我如是想着，听见门口传来短促有力的敲门声。
　　“请稍等。”面对着镜子调整出完美亲切的状态的“赫尔玛”一边回应，一边将杯中的咖啡一饮而尽。
　　“你看上去……棒极了！”约瑟夫显然没有料到我能够精神饱满的出现在那位瘦小的德国老人面前，他面露惊奇地盯着我，最终结结巴巴地憋出了这句不像是发自内心的赞美。
　　“早上好，赫尔曼先生，”我的视线越过了约瑟夫的肩膀，直接落到了那位面色和蔼的老人身上。他微笑着向我致意。
　　约瑟夫看上去有些尴尬，于是他像昨天一样以咳嗽掩饰他对我的不满。
　　“我们可以出发了。”当约瑟夫笨重地爬上车后座，赫尔曼先生也系好了安全带。

　　德国队的训练方式和我想象当中不同，他们号称是本次世界杯的卫冕冠军，自然拥有强劲的实力。即使如此，他们每个人却对基础训练抱有极高的热忱和认真。
　　也许正所谓眼见为实，看见德国队员们的那一刻，我总算明白为什么博格会被誉为“通往胜利的哲学家。”这位德国主将身上带有明显的日耳曼民族的气质，他严谨的球风和过人的身体素质为胜利奠定了基础，而他的战术策略更是随着每场比赛的结束而不断进化着。即使作为为数不多的职业选手，我却轻而易举地捕捉到他的谦虚与自信并存的气场，即使他一直在强调丢掉自满与压力，他本人显然能够很好地分清自信与自满的界限。
　　相比之下，塞弗里德可以说是完全相反的例子。他是整个队伍里年纪最小的选手，浑身散发出一种唯我独尊的气势，从他和队内那位日本选手手冢国光的关系看来，他的自尊心和排外意识都是超乎寻常的强烈。
　　我始终认为相比同队的职业选手，他和俾斯麦的双打显得不堪一击。原因是俾斯麦对对手无意间的挑衅很可能被他学会了，当然塞弗里德更擅长先清除他所假想的内敌，即使对方根本不理睬他，也不会打击他的“热情”。
　　谁能说这种坚持等到比赛时再展示不是件好事呢？
　　作为日本国籍的选手，手冢国光的光芒在这些强劲的队友面前丝毫不会被削弱。相反，他作为国中生所拥有的沉着和极强的自制力，还有那超乎寻常的击球方式，假以时日会使得他在世界网坛上占有一席之地……
　　赫尔曼先生（应该说是德国球队的赞助人）检视着我通过一天的观察对于每位选手的初步印象，他的表情变化应该可以用夸张来形容了。约瑟夫见状，以为是我写下了什么出格的话，紧张的手心上沾满了汗水。
　　赫尔曼先生突然笑了，我知道他拿的是手冢国光的印象单，他请我来的目的似乎也包含侧面证实一下他看人的眼光。
　　听约瑟夫说他想要和手冢国光签订职业选手的合约，可惜被博格阻止了。
　　显然我的一面之词完全合了他的意，他的眼里流露出明显笑意。
　　“但是，”他的笑容转瞬即逝，恢复了从前的和蔼。“为什么你对Q·P的状况只字不提呢？”他看上去有些惋惜，“他可是除了博格以外最优秀的选手。”
　　“的确如此，”我回答道，“他是完美的。”我看见赫尔曼的眼神中充满了赞同。
　　我没有什么要补充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