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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午夜 午夜的沿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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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的沿江大道,昏暗的灯光洒在马路中间,路边的酒吧已经打烊,门口的人群已经散去,只剩下一扇扇破败的大门关住了里面曾经的繁荣。刚刚还在那个虚幻世界里卖醉得男男女女瞬间蒸发,仿佛这里从未有过欢乐,从未有过悲伤。长江水拍打江岸,那是寂寞的咒语,唤起人们内心深处的恐惧。
磊漫无目的的看着车,点燃了一支烟,猛吸一口,吞进肺里,眼眶湿润了。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他和汀秀分开已经一个多月,那个倔犟的女人不给自己发一条信息,不给自己打一个电话,她肯定已经忘了自己,自己不过是她生命中的过客。
可是他忘不了她,他爱她,那天他远远的看着她向自己走过来,单薄的身子穿着白色的连衣裙,淡蓝色的小外套,步伐轻盈,侧头看着苏荷的窗,浓密的头发遮住了耳朵,隐约露出白玉的耳坠。然后,她撞在了自己的怀里,她抬起头,磊看到那眼神从懵懂变到明亮,看到她眼底的光芒。他不自觉的伸手,揽住了她的腰。
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他们无能为力。这是他们两个人的原罪,或承受,或逃离。
磊将车停在路边,一支支的抽烟,车厢内烟雾弥漫,抽到最后一支时,他拿起手机,写了简短的信息给汀秀“为什么你这样让我心动,秀”
一千公里以外的大连,秀下了飞机,把行李放在酒店后,她起身去寻找她记忆中的青苔。那是十年前她来大连的时候刻在记忆中的东西,那时她住的酒店建在山上,酒店门口就是蜿蜒的山路,酒店的围墙是山的断面,断面凹凸不平,因为山体内雨水的渗透充满光泽,暗绿的苔藓沿着断层的纹理生长,秀伸出手去抚摸,冰凉潮湿。她把脸靠近,凛冽的寒香沁入鼻腔。从那之后,她的梦中时常出现那面石壁,她闭上眼睛,伸出手去小心翼翼的抚摸那石壁的纹理,时而温润,时而刺痛,时而触到茂盛的青苔,柔软湿润。
按着记忆中酒店的名字,她找到了那面石壁,她站在路的另一面,远远的看着它,一切都是原来的样子,只是从前那个小女孩已经长成今天的女人,有着冰凉潮湿的心,如同寄生在那石壁上的青苔。
汀秀感到自己又回到了十年以前,女孩穿着一袭淡蓝色的长裙,光着脚穿白色球鞋,在看到这面石壁时她的眼神迷惘了,她像朝圣者一样虔诚的缓缓靠近,颤抖的举起手去触碰,那一刻,她凌乱的心终于平静。泪流不止,满腹的委屈,满心的不甘在这一刻找到了倾泻的出口,秀渐渐觉得浑身无力,跪在了地上,她隐约觉得,自己可以在大连,为这段爱情画上句号。
"我从未见过如此明亮的面孔,以及在他刚毅面颊上徐徐绽放的柔和笑容。我十四年的生命所孕育的全部向往终于第一次拥有了一个清晰可见的形象......那是我一生中最重要的一次旅行.它使我像一个真正的女人那样拥有了那种诱人的被称做藕断丝连的甜蜜心情。我望着窗外长安城的车水马龙.彻底地将灵魂交与了它.......他笑起来的样子啊.好像春天里最亮丽的一束阳光..."
汀秀看到太平公主在人群中迷失,她的不安,她的恐惧,但在她眼里含着泪水揭开薛绍昆仑奴面具的那一瞬,她的眼里绽放了光彩,她的嘴角微微上扬,汀秀可以感到那一瞬间,她的惊喜,可以感到那一瞬间,她的安定。她愿意与这个男人共度一生。她愿意每天看着他明媚的脸,永远做一个乖巧的小女孩。她将自己彻底的交付给他,自己的喜悲将伴着这个男人的喜悲,自己的眼睛将永远追随着他的温暖的笑,她的眼里,全世界都淡掉了,只有他,清晰可见。
仿佛是自己与磊的初相见。但是磊,她再也不会见到他,她只能一遍遍的回味那初相见的惊心。秀拖着疲倦的身子下楼去买了一瓶白酒,她不能再想念他,她需要休息。白酒很苦,秀闭着眼睛喝下去一杯,眼角辣出了泪水。在酒店空荡的房间里,她面对着自己的思念,面对着自己的无力,面对着自己的脆弱,揭开自己心上的伤疤,把所有耻辱暴露在外。又是一杯,她记起送磊登机时,磊一次次的回头,她冲上前去抱着他,她不愿意他走,每一次分别她都在心底担心这是最后一次相见。人们总是会钟爱占有期限不长久的东西。她告诉自己她不爱磊,只是不甘心。第三杯,她记起过马路时候,没注意到旁边有车高速开过来,磊一把把她抱在怀里,那辆车在磊的身边骤然停下。她骗不了自己,她爱他,他让她一次次的惊心。秀感到不能承受的头晕,她倒满了一杯酒,用最后一点力气喝下去,一头倒在床上睡过去了。她看到了磊,看到他远远的看着自己,并不靠近,他们就那样静静的对望着,时间凝固了,只有秀黯然落泪。这时磊突然来到自己身边,拉住她的手,要带她走。她惊醒了。头昏,浑身无力。她要给磊打电话,她要告诉他自己忘不掉他,可是她不记得自己把手机放在哪里了。她不能挪动一点点地方,胸口仿佛堵着什么东西,她一动,那些东西就要呕出来。这时,她听到了短信提示音。她顺着声音摸到了手机,是磊的信息,他说,秀,为什么你这么让我心动。
秀点了呼叫,磊挂掉了电话,没有接。
秀又点了呼叫,磊接了,宝。
秀哭了,她从不曾在磊面前落泪,今天她终于无法自持。
磊问,怎么了?宝。
秀说,我好累,我没有力气了。我喝醉了,头好痛,觉得自己快要死了。为什么,磊,为什么?秀想问他为什么离开,可是她知道他肯定答不上来,她只能不停的问为什么,为什么。
磊问,喝了多少?
秀说,7两,白的。
磊顿时感到一阵窒息,这个女人真的不能让自己放心,你小子找抽啊?
秀说,我只是想忘记你,我不能控制自己去想你。我快要疯了。
磊的心一下子收紧了,那你为什么不给我发信息?
秀反问,有什么意义么?你已经做出选择了。
磊感到秀的气息越来越弱,他仿佛感受到她的痛一样,缩在车里宽大的座位上,抱紧了自己。他说,我现在去看你。
秀半天没有说话,突然大声抽泣,她说,晚了,我在大连。
磊启动了车,对着电话说,我这就去机场,明天来机场接我。
已经是凌晨三点。
佳雯醒来,看了看身边,磊不在。她感到不安,自从磊回家,还没有夜不归宿过。她拿起枕边的手机,拨了磊的电话。
“老公,怎么还没回来?”
“... ...”
“你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没怎么,别担心,我有急事出差,过几天回。”
“老公,你是不是去见那个女人?”
“别乱想,真的有事,好吧,就这样了,快点休息吧。”磊挂断了电话。这是他第一次骗佳雯,他心里有些愧疚。
刚才的冲动一瞬间消失殆尽,他记起佳雯才是即将成为他妻子的女人。这个女人在他心里已经如亲人一般,不能伤害,不能割舍。他想起在他离开的日子里,她每星期去看他的父母,带他的妈妈逛街,照顾他的外婆,他不能够负了她。
汀秀感觉不安。尽管她知道武汉飞大连的是早上8点25的班机,距现在只有5个小时的时间,短短5个小时不会有什么变动,况且磊答应她的事情每次都做到了。她想看到磊,又怕磊不来。很多时候,希望太微小,不如绝望。她给磊打电话,她说,你不要来。磊不说话。秀心里明白发生了什么,她是这样敏感聪明的女子,只是过于骄傲,越爱一个人,越不愿意等待。秀说,你不用担心我,我会好好的,就这样吧,都是注定的。磊依然不说话。汀秀曾经对他说,他说的话,她不会当真,她知道他会不小心说出实现不了的承诺,她不要他有负担。那个时候,磊笑着问她,到现在,我骗过你么?汀秀说,暂时没有,但不代表以后不会。他站定,认真的看着她的眼睛,告诉她,以后也不会。那一刻,汀秀心里有了从未有过的安稳。她拉住了磊的小手指,笑着说,我相信你,再不会怀疑。磊放心不下她,磊也想念她,他打定主意,和她在大连好好玩几天,带她回来,以后再不见面。磊对着电话说,我明天早上十点到,记得接我。
汀秀突然一阵恶心,冲到洗手间吐了一池。
上午十点,汀秀到达机场。她觉得冷,紧紧地抱住自己。还有半小时,就要见到她朝思暮想的男人,她却从未有过的紧张。一切来得太突然,她怕这是一个梦,她怕自己等不到他。这半个小时,好像被无数针刺的一整天。
十点半,机场广播,“从武汉飞往大连的CZ6651号航班已抵达机场,请接机的同志到2号航站楼等候。”秀站在出口,咬着手指,手机响了,磊说,我到了。
磊依然是那一脸的明媚,秀禁不住笑了,走上前去扑在磊的怀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磊抱住了秀,低下头,轻轻吻了秀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