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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梦千年 第一章一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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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史文献学博士王图南研读了三年的医学古籍后,深得其中趣味,竟然开始对更大范围的历史研究感兴趣,在顺利完成毕业答辩之后就迫不及待地开启了早早计划好的毕业旅行。这次毕业旅行的主题就是寻访名胜古迹,同行的是她多年的好友——闫培风,一名理工科男博士。他俩同期毕业,图南戏称二人虽不同窗,却有同年之谊,缘分也是极其深厚的。闫培风却哪里知道什么是同年之谊,笑称图南“文青病”又犯了,图南素知眼前这位好友嘴刁心善,不解风情,对文史亦少有涉猎,倒也不跟他计较。
想当初,二人初见时,图南听他谈吐不凡,还以为是个热爱文史的知己,哪知这是个纯粹的理科生,偏偏这位闫博士记性极好,即便时隔多年,教育部选到九年义务教育教材上的诗文乃至高中三年的课文,倒是少有他不会背的,张口就来,朗朗诵出,着实让当时的图南艳羡倾慕了一把,又加上培风四处求学多年,见多识广,乍来往时深以为这是个十分渊博的人。后来得知他这个略知一二的脾性,一度气得图南深刻地反思自己不懂识人观人,狠狠补修了一番人情练达世事洞明的学问,虽然不能说是慧眼如炬,亦是大有长进。图南拿修炼后的眼睛再去看培风,却发现他难得的有颗赤子之心,为人十分宽厚,交情逐渐深厚起来。
这一日正值端午,二人结伴至岳阳楼观洞庭湖,风和日丽,眼前烟波浩渺,颇有心旷神怡之感,却突然,不知何处传来钟声,声音飘渺,听不真切,又转眼间,天地变色,湖水似掀起数丈高浪,声势骇人,二人对视一眼,眼中皆有惊惧之色,端午乃一年中阳气最重的日子,正午时分何故生出阴风呼号的景象。图南尚在怔忡,培风却发现自己欲言语而不能,似是五感皆失,忽而见一阵炫目的光彩从清一色的水天幕布中跃出,二人皆感一阵天旋地转,再无知觉。不过片刻间,万物再次归于沉寂,岳阳楼上一阵和风拂来,还挟带一股艾草的清香。
王图南博士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入目是一片璀璨的星空,北斗七星低垂在天边,银河似乎触手可及,满目星光让王图南心醉神迷,从儿时至今,她最爱看的就是满天繁星,听母亲给她读诗,一字一句的念,天阶夜色凉如水,坐看牵牛织女星。良久,她终于收回心神,眨眼间却看到身侧流萤遍布丛中,似是在山中,念头一转,她一个激灵就坐起来了,左右一看,正对上一张酷似培风的脸,看上去很稚嫩青涩,表情有点麻木,见到图南终于醒了,他哑着嗓子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点绝望,南哥,我们是不是穿越了。
图南震惊地瞪着他好几秒,说不出话来。培风又木木地开口了,我的手脚都变小了,你也变小了,我见过你小时候的照片,就是那个样子的。图南低头瞅瞅自己的手脚,像是幻觉,再打量一下培风,眼前的培风恰似他少年时照片的模样。所以他们不是魂穿,直接就逆生长了?图南勤勤恳恳学医十几年,人体发生这样的变化她觉得十分难以接受,终于开口,培风,也许我们是穿回自己小时候了呢?毕竟灵魂这种不能证伪的东西好歹容易接受一点。
许是因为图南醒过来了,他们能进行正常的交流了,培风的脸色终于回温,却是少见的沉重,南哥,你信我的记忆力不?图南一愣,你这种变态的记忆力我什么时候不信过?一阵山风吹来,图南打了一个激灵,却发现身上披着自己大大的旅行必备外套,心知是图南从她背包里拿的,却突然想起来,他们哪儿来的背包?他们的行李都放在青旅了,轻装简从去登岳阳楼,经此变故后,为何行李却都在身边?
培南终于开始从麻木中回过神来,手脚并用爬起来,果然看见他们的露营装备也在,她抖着手摸索出强力手电,扫视了一圈,她和培风这次带出来的东西都在眼前了,培风揽过她的肩膀,南哥,你躺着的位置和咱们行李摆放的位置,在我眼里的位置关系十分眼熟,你没醒的时候,我带着夜视望远镜顺便往东走了大约百米,培风说着把图南带着面向东,他眼睛里泛着细碎的星光,一字一顿的说,我看见了岳阳楼。
图南开始冷静,她是个反射弧奇长的人,一时间倒是想不到什么害怕惊慌了,而是下意识地问到,老闫,你想证明什么?闫培风掰过她的脸,直视着她,清晰的吐出一句话,南哥,我们现在的位置就是之前我们订的青旅的位置。图南很清楚这句话是一句陈述句,语气肯定,她几乎想要质疑,却没有开口,培风对图像轮廓和位置的敏感从来都是准确的。
她拉着他沉默地向东走去,大约走了一百多米,透过夜视望远镜,果然是岳阳楼,只不过周边没有之前那些扩建的景区,楼观的位置和轮廓却差别不大。她能轻松的发现,洞庭湖仍然是白天看到的那种姿态,流淌着一种亘古的意味,湖边却没有了现代城市的痕迹。环视四周,荒草丛生,流萤四溢,远处隐约可见成片的山林古木,空气清新,到处都是原生态的样子。
王图南博士感到一阵阵的荒谬和无谓,培风好像彻底恢复了神智,开始对着周围的景物喋喋不休,一边科学的对比着推论着,一边难以置信的想要推翻自己的论断,图南看着好友渐渐快要崩溃的样子却突然安心了不少,开口轻声安抚,培风,我跟你一块来的,别怕。闫培风突然就绷不住了,抱住图南,埋头在她肩上,温热的眼泪把图南的心烫得酸疼,穿越来这未知的时空,怎么活下去都好说,再不济还有培风相伴,自己也没有太多的追求,在哪里活着都无所谓,可是想到疼爱自己的父母,和一起长大的弟弟,若是从此不能相见,一想到这里只觉得心神俱裂,与培风抱头痛哭起来。
培风与图南家庭相似,父母恩爱,手足和睦,因而两人一直在外求学,父母手足也都各自有充实的生活,一年小聚几次就觉得很知足,平日都有电话视频联系,从来不觉得分别是多难过的事,或许是父母康健,未曾想过有一天居然从此天涯永隔,蓦然回首,觉得多年来始终与家人聚少离多,心头伤痛真真是难以言表,只觉得不撕心裂肺地痛哭一场不足以纾解一二。
二人哭累了,止住泪时却见天空已泛起鱼肚白,一颗极明亮的启明星冉冉升起,山中开始泛起薄薄的雾气,晨曦的山雾颇有些厉害,挟带的寒气如附骨之蛆,且薄雾遮挡视线,虽这里靠近山脚,如今夜间温度估摸在十度左右,山上又是一片葱郁,估摸着是春夏之交,万物苏醒,滞留荒野毕竟还是危险,图南和培风迅速将东西都收拾好,向山下走去。
培风即便变回到十来岁的样子也还是长身玉立,身姿挺拔,小心的扶着图南,一边走一边观察周围,口中道,南哥,我们得先想个法子弄清楚如今的时间和当政的政权,别稀里糊涂丢了性命,我们俩这样从山里出去,要有个身份啊。六七岁模样的图南远眺着洞庭湖轻轻说道,如果是古代,士农工商,读书人地位最高,必然要是读书人的身份了,只是万一以后迫不得已搅弄风云,必然会惹到一些势力暗地调查,身份的问题得一开始就堵死了,不能留空子给别人钻。培风深以为然,他知道图南对于古代懂的比他多,况且图南一向十分有主见,他向来是从善如流。
老天爷大概是很幽默,图南和培风同年毕业,实际年龄也是相同的,穿越后却变得一大一小,可能老天爷也知道封建时代对女子不甚友好,没赠送什么金手指就给两年年龄优势?图南在心里撇撇嘴,哪怕这个时代对女子不公,她却不准备束手束脚,6G时代的博士怎么样也不能在这里混废了吧,即便从此以后见不到父母亲人,也要在这个时空里认真努力地生活,活成爸爸妈妈希望看见的那个样子,平安喜乐,康健充实。
图南眺望着岳阳楼,突然福至心灵,老闫,你穿越了脑子还好使吧,岳阳楼记还记得不?给我背一下。
庆历四年春,滕子京谪守巴陵郡,越明年,政通人和,百废具兴。乃重修岳阳楼,增其旧制,刻唐贤今人诗赋于其上……
好了!就是这一句,刻唐贤今人诗赋于其上,岳阳楼建成以来诗文石刻绝不是从庆历四年春开始的,必然是从古至今就有,我们去岳阳楼是找找最新的石刻,约莫着也能估计一下时间年代了。二人计较一番,认为不可贸然接触人群,容易引发未知的危险,所幸二人食水充足,天气又不算特别冷,先对付两天,必要准备妥当了再入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