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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十四章下 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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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场小雪结束了多日的阴霾,房屋、树木、空旷的田野都覆盖着一层稀稀疏疏的薄雪,大地似现非现,徒增一丝丝的苍茫感。太阳刚刚爬出地平线,红红的,亮亮的,清冷的光芒与雪和雪的折射混成一片,耀人的眼睛。
      王大民与朱哲成驾驶着一辆黑色红旗轿车,沿着三米多宽的乡村水泥路,缓缓驶来,路上有零零散散的雪,车轮一碾,就剩下些湿湿的水渍,这个冬天,依然只是相对于其他季节的寒冷。
      朱哲成一直在往车窗外眺望,他跟王大民说:“好多年没有到乡下转转了,农村有了更多的水泥路,你看农民的房子,几乎都建在水泥路边,房子更美观了,但我怎么总觉得农村安静的有点可怕呢?冷清,萧条,甚至有些荒凉,一路上都很少见什么行人,大多数土地像是在抛荒啊!”
      “是啊,国家对农村关注的还是太少了,也太迟了,听说农村现在的活物,主要就三样——家禽、狗和老人。”王大民说。
      “记得我们小时候,农村冬天很冷也很有生机。动不动大雪封门,凡是有水面结冰的地,方差不多冰面都可以站人,我冬天就经常站在冰面上晒太阳。那时候地里除了小麦、油菜,还种很多的红花草,任家畜奔跑踩踏,一开春,还是满眼的绿草红花。”朱哲成沉浸在回忆中。
      “是啊,记得有一年冬天,我凿冰面玩时掉进了冰窟窿,我妈一边生柴火给我烤棉袄棉裤,一边骂我炮打的讨债鬼。”王大民也陷入回忆中,动情地说:“那时农村冬天有趣,春天更是美的不像话,绿油油的小麦,金灿灿的油菜花,连片的红花草,踩上去软软的,红花串串宛如紫云,清香沁人心肺,真可以说处处赛婺源啊。”
      “农村还是过年最热闹,谁家劳力少,亲戚朋友一齐上,杀猪宰羊,一村子的人聚餐。小孩子们有钱的放烟花,没钱的放火把,一根绳、一块碎瓦片、一堆旧书纸、一个铁圈圈,甚至一团黄泥都是很好的玩具,都可以吸引一堆孩子聚集。”
      “唉,现在的年轻人都想着逃离农村,大家谁忙谁的,父子兄弟不相顾,邻里不相识。我们可能是心中有乡情、有乡愁的最后一代人了,即便是我们的乡情、乡愁,也更多只是存在记忆中了!”王大民叹惜道。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城市里有更多的机会,更舒适的现代化生活,城市兴起,农村必然衰落,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在历史大势面前我们都很渺小啊。”朱哲成感慨万分,他转过头拍了拍王大民的肩膀,郑重的说:“所以,兄弟,我们不能枉活于世上,苟且偷生,我们这次必须做,而且必须做成功,不然懊悔终生!”
      “嗯!”王大民神情坚定的点了一下头,以示赞同。

      根据汽车导航提示,车子驶向路边一个由八九户人家组成的小村庄,这里极为偏僻,一片寂静,八九户人家只有一家是两层楼房,其他人家都是平房或起脊砖瓦房。
      “到了,应该就是这里。这里的南部方言一说快点,我就完全听不懂了,一会儿你去问吧。”王大民对朱哲成说。
      “行,以前我公司有位员工是这个地方的,跟了我好多年,听他说话时间长了,我不但听得懂了,还能模仿几句呢。”朱哲成说。
      走近了,看见有的人家大门紧闭,房子四周枯蒿环绕,似乎无人居住,有的人家房前屋后有正在觅食的鸡鸭,说明有主人在家。
      王大民与朱哲成刚停下车子,突然间从不同方向窜出来五六条大大小小,颜色各异的狗狗,呲牙咧嘴的围住汽车“汪汪汪”地狂嚎,嘴巴里冒着白气,吓得鸡鸭迅速聚成一团,公鸡挺着胸,伸长脖子发出“咯咯咯”的警报声,小村庄立时热闹起来。
      王大民和朱哲成坐在车里,不敢下车,过了好一阵子,才有两三个罩着厚厚的绒睡衣的老年人,慢腾腾的凑过来,一边呵斥狗狗们,一边问:“你们找谁啊?”
      “我们找卜大山,请问他是住在这个村子里吗?”朱哲成用蹩脚的方言问道。
      “找卜大山啊,就是前面那户人家。”老人们一听是村里来客了,立时笑脸相迎,更加卖力的驱赶着不甘心停止嚎叫的狗狗们,齐声说:“走,走,走,我带你们去。”
      “谢谢,谢谢!”王大民和朱哲成客气地连声道谢,下了车随他们往卜大山家走去。
      “大山,大山你家来客人了!”人还没到卜大山家,老人就朝里面连声大喊道,长年劳作的农村人肺活量大,大声大语,热情得可怕。
      卜大山家正屋是三间平房,副房是两间起脊的瓦房,大门对着中间的院子。像其他有人居住的农户家一样,卜大山家大门完全敞开着,一进大门就一览无余,院子倒也收拾的干净整洁,卜大山与妻子胡菊花和两个领居正坐在院子里闲聊呢。
      可能太出乎意料了,当卜大山看见老人们和他们身后的王大民和朱哲成时,整个人都愣住了,嘟囔着:“怎么会是您们呀!”弄得几个老人家疑惑地左看看右看看,不知啥状况。
      “亲家来了,快进屋里坐!”胡菊花这会儿反应的倒快点,笑着把客人往堂屋里让。
      邻居们见卜家来了客人,都站在一边观望,但也不说走。朱哲成看见卜大山、胡菊花夫妻俩貌似比在场的其他邻居还要年轻点,心里想:恐怕村里这群老人平日里少见外客,他们好奇吧。
      “我这来客了,就不陪大伙聊了哈,对不住了!”卜大山冲大家伙抱抱拳,下了逐客令。老人们纷纷笑着说:“你忙,你忙。”慢腾腾的撤下去,走开了。
      卜家堂屋的陈设很是传统,供几上方墙上,挂着红通通的中堂,上联是“福星永照平安宅”,下联是“财神常临聚财地”,中间是福禄寿三星笑容可掬的画像。堂屋中间摆了张实木八仙桌,两边排放着实木椅子,如果不是雪白的墙和地上的瓷砖,你真会以为身在二十世纪。胡菊花忙着往八仙桌上端茶倒水,又上瓜子又上花生的。
      “亲家,不好意思了,村里人大事小事,都爱来找我商量,让你们见笑啦。”卜大山解释着,一脸满足的样子,对自己在村里的地位颇为自得。
      朱哲成心里想瞧卜大山那小样儿,看来被尊重,真是让人痴迷的东西,他顺着卜大山的话说:“噢,我们也是来找你商量事情的。”
      卜大山其实心里面还是挺怵朱哲成的,赶忙讨好地说:“亲家您讲,我听着呢!”
      “我跟大民兄弟商议了一下,特地来找你们夫妻俩,请你们尊重孩子们的选择,不要干涉他们的交往。至于彩礼钱,我给你们四十万。”朱哲成说话一点都不拐弯抹角,说着就打开随身携带的一个帆布袋,给卜大山看,里面是码成沓子的百元面值的钞票,红通通的一袋子。
      卜大山与胡菊花一下子看直了眼,人僵住了,嘴巴哆哆嗦嗦的发出:“啊,嗯嗯,噢噢噢,好好好!”
      好一会儿,卜大山才反应过来,赶紧用手捅捅胡菊花,说:“孩子她妈,快去关大门去!”胡菊花“噢”了一声,一路小跑着去关上了院子的大门。
      “亲家不知道,现在农村治安不好,特别是冬天,偷鸡摸狗的多,这一大笔钱可不敢让人知道了,不安全!”卜大山神情紧张地压低嗓门对朱哲成和王大民说。
      “你先放好,有空就去存银行里。”朱哲成安慰着明显被突然间收到这么钱惊懵了的卜大山,尽管这笔钱在北上广深连买个厕所都困难,但对卜大山来说绝对是笔巨款。
      卜大山与胡菊花抓起装钱的帆布包,到里间去了,两口子低声叨叨着什么,在里间哐哐当当,忙乎半天才出来,还不忘顺手关上了里屋房门,仍然一副没缓神过来的样子,局促不安地搓着手。
      “你们越紧张,人家越是会怀疑。”朱哲成又交待道:“我们走前,也给你们提提要求:一,不要告诉任何人我们给你们送钱了,包括孩子们,不要招摇显摆自己有钱了,招贼惦记;二,要善用我们给你们的这笔钱,绝不能用去吃喝赌了,可以置家业,搞生产,帮助子女;三,以后要善待女儿,爱所有孩子,而不是厚此薄彼,人为的制造矛盾。”
      “嗯嗯嗯!”虽然没完全听明白朱哲成的“一二三”,夫妻俩还是认真地连连点头,应承着,眼前的朱哲成与王大民简直神一般的存在,他们是务实的,他们极崇拜的也许不只是钱,还有他们亲家轻易一掷四十万的,神一样的能力。
      当然了,卜大山夫妻俩无法理解他们的亲家生活的那个世界,他们不知道世界那么大,他们眼中的神,落魄潦倒起来,远不如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伯伯逍遥自在。
      “那我们就告辞了。”朱哲成说完与王大民站起来往外走。
      朱哲成和王大民在卜大山夫妻俩热情的挽留声,关门上锁声,鸡鸣狗叫声和远远张望的村民的议论声中,结束了乡村突袭行程,可他们做梦也没想到,就是这次他们自以为迅速隐秘而又不是那么特别紧要的行程,后来却背离初衷,给他们所在乎的人,造成了无可挽回的伤害。
      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孰知其极?其无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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