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T事件簿》暮洛一

1、我的同事李世民

　　这是参加某论坛的征文时所写的一篇文章，我写的第一篇。因为征文有主题的限制，所以不了解那次征文的人们看起来可能有点怪。不过，也没关系啦。

　　那么，以下是正文。

　　~~~~~~~~~~~~~~~~~~~~~~~~~~~~~~~~~~~~~~~~~~~~~~~~

　　第一次见到李世民这个人的时候，我并不知道他的确切姓名。当时是他来公司报道的第一天，上午快要午饭的时候，某位前辈领了一个人进来，身高大约一七五上下，瘦瘦的，年纪大概小我一点，留着长寸头，戴着一般款式的眼镜，斜背着一个NIKE的书包，这种外形的人大概每家IT业的公司都能找出那么几位来，实在是不太起眼。前辈向我们的介绍说这是公司新来的网管小李，他的职责是负责我们这几间办公室的网络和电脑运行的正常。当时对这些话也并没有太留意，我是很坚持自己的电脑不能被别人碰的人，所以应该也很少有麻烦到他的地方。并且自打那次介绍之后，我们也确实没有什么交集。

　　而第一次知道公司有位同事叫这种名字，是不到三个月之前。在公司新开的内部论坛上，看到有人以“盛唐皇帝李世民”为ID发贴子。公司有个规定，内部论坛要实名制，虽然姓名前后可以加一些头衔或者修饰词，但真实姓名必须包括其中。因此叫做盛唐皇帝李世民的ID应该就是位叫作李世民的同事所有（要不然他还能姓盛唐名皇帝不成？）。不过当时我也并没有太大的兴趣去了解谁是这个李世民。

　　对公司的大部分同事来说，第一次知道网管小李叫作李世民，是一个周一的午休时。前台的某位同事走到我们这间大办公室来，带着一脸坏笑大声的喊：“李世民，你的信！你爸寄来的。”然后没等收件人跑过来拿，先把信封展示给在坐的每个人看，而看过的人大都哈哈大笑起来。收件人的栏目里写着李世民也就算了，在寄件一栏里居然写的是李渊的名字。这一家人的名起的可真够绝的。等到小李本人出现的时候，这信封已经被在场的每个人都看过了一遍，甚至有人当场拿出DC来拍照留念，说这是难得的天然纪念物。收件人有点害羞的和大家解释，他说他自己和他父亲的名字都爷爷起的，他爷爷对盛唐时代是很崇拜的云云。

　　不过这件事嘻嘻哈哈的过去以后，我和这个人仍旧是互相都毫无了解。一直到不久之前，三国十的中文版的BT种子放出来以后，为了能用公司的网络把这东西下载刻盘，我才私下和他有了点接触。事实上用家里的ADSL我早就把这游戏下载完了，但因为家里没有刻录机的关系，一直也没法刻盘保存。公司为了资料的安全，移动硬盘之类的设备又是绝对不允许带来用的，我只能在公司下完之后，再用公司的刻录机刻盘。而事实上包括BT下载之内的很多软件也是被禁止的东西，所以才有必要去和网管套近呼。

　　李世民是个很好讲话的人，经过商量，他答应在每天午休的时候偷偷开200K的带宽来下三国十，不过是用他的机器去下，这样他可以随时监控。因为只有200K的关系，本来是一中午就可以弄好的东西却需要用几乎一周的午休时间去下。在那几天的午饭后，我总是跑到他的座位旁边搬把椅子坐下来。开始只是坐在那里发呆的看着下载进度，后来是几乎是我单方面自说自话的交谈，逐渐的我们两人开始会聊一点天了。他介绍说自己和客服部的某位女生正在交往，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又说是自己的父亲在这个周末就会来北京，说是来看自己未来的儿媳等等。听了这些话我也不好对他多说什么，对于他说的这件事本身我并不看好。他说的那位客服我虽然不熟，但多少听过一点传闻。据说那是个感情经历很轰轰烈烈的人，谈起恋爱来说话办事就会变的好象是爱情肥皂剧一般。到这公司的半年内换过三任男朋友，全部是她主动追求的，和其中的两人都号称是谈婚论嫁，而这三次却也都是她主动提出分手。因此熟悉她的人说，这是位如某些金属一般热得快，凉得也快的人。当然，这些传闻我自己听听就好，在这种时候是不方便把这些话告诉当事人的，即便是比较善良的人最多也就是希望这种事情不要重演而已，何况我还并不算比较善良的那一种。

　　就在那周周五的中午，游戏是下载完成了，小李拿我自带的空白刻录盘把文件刻好，由于我自己的字写的很难看，就拜托小李帮忙把《三国志十》这几个字写在盘面上。他从自己的书包里拿出一支黑色的白板笔工整的写了这四个字，又把盘装在纸袋里交给我，然后我们才下楼去吃午饭。

　　午饭本来我是想邀请他一起来吃的，但小李说约好了要和女朋友一起吃，我也就没再说什么。等到午饭结束，往公司所在的大楼走时，我却看到小李和他那位女友正在门外的小广场上发生争执。他的女友对他说了些什么，平时看起来有点闷的小李听了以后突然动手扇了她一巴掌，又紧抓住她准备还击的手不放，之后两人说了一大段的对白，因为距离和风声的关系，我几乎没听到什么，但我想应该也是很肥皂剧的内容。最后那女生哭着冲进电梯上了楼，而小李楞了一会之后，乘另外一部电梯也回了办公室。在远处看到这些的我，当然并不希望被这二位发现，所以是又再过了几分钟才往办公室走的。

　　我本来打算下午上班的时候偷偷把这八卦分享一下，但当我回到座位的时候发现办公室的气氛很紧张，隔壁房间似乎塞进了一堆人。悄悄打听之后得到的消息是：公司招牌游戏出现了私服，现在怀疑是有人偷偷把服务器端的程序泄露出去了。在检查了各条线路之后，发现这星期我们策划部门的数据流量比平时增加了许多，所以现在怀疑是有人从这把东西传了出去。

　　在我们吃饭的时候，由一位副总带领的公司技术人员检查了每个人的上网记录，甚至查找了每个人的硬盘，最后被决定当替罪羊的，是作为网管的李世民。他们提出的理由很勉强，说是这办公室里只有他的电脑上有服务器端的程序。其实那是我们策划部门申请安装的，目的是为了在内网测试新制作的任务和物品，而那增加的流量里，我想有相当一部分其实是我用BT下载三国十的时候产生的。但调查此事的人并不管这些，他们急于找到人来承担这个事件的责任，从而自己也好交差。所以就因为这个理由，李世民被要求收拾个人物品立刻离开公司。

　　宣布完这个决定后，副总把早就准备好的遣散费信封塞给了他，然后就带着一行人要离开这房间，回去向BOSS汇报处理结果。

　　就在大家都觉得事情就这么结束，开始回到各自座位上的时候，李世民突然大喊了一声，然后他就从自己的小隔间里冲出来，冲到走道上，双手紧紧抱住那位副总，顺势冲向同方向的落地窗。很明显，他想冲破玻璃然后从这二十一层楼跳下去和副总同归于尽，但办公室的玻璃蛮坚固的，还拖着一个一直挣扎不合作的人，所以根本无力撞碎。他又试图用脚去开窗户，也无法办到。最后他试图一手夹着自己的人质，一手去开窗，这次是顺利的打开了，但同时也丧失了对人质的控制。两个人在开着的落地窗前角力，这时候吨位还是起了作用，脑满肠肥的副总奋力的挣扎逐渐占了上风，在他摆脱控制以后几乎是本能的一推之下，李世民彻底失去了平衡，从窗口掉了下去。

　　当时在场的很多人和我的想法都差不多，这家伙死定了，但真正可称为奇迹的事情却在后面。他掉出去之后，我们并没有听见想象中下落时会发出的尖叫，也没听掉落地的扑通一声。当我们把头伸出窗外朝楼下看的时候，发现那里不要说尸体，根本什么痕迹都没有。我们也曾经下楼去确认，完全没有发现可能会挂住这家伙的东西。他掉出窗外时可能会脱落的书包或者鞋子之类的东西也没有发现，现场也没有人见到有什么东西从楼上掉下来，这个人失踪了。

　　出于道义上的考虑，同事们觉得这件事得通知他的家人，但没人知道他家人的联系方式。我想到他曾经说过自己的父亲会在这周末来北京，便建议到火车站去接人。我们确实也去了，举了半天的寻找李世民之父李渊的牌子，虽然引来不少人的目光，但他父亲我们并没有接到。

　　这事的前因后果都很莫名其妙，可不久以后一切又恢复了原状。代替李世民职务的人在事情之后的第二周就来报到了，那位副总大概是心有余悸，不久之后跳槽到其他行业。而李世民这个人完完全全的消失了，他是连同自己在办公室里所有的私人物品一起消失的。以至于我们找不到他家人的电话，找不到他家人的地址，我们甚至不知道他在北京租的房子在什么地方。据他那位谈婚论嫁的女朋友说，两人约会时也从没去过他的住处。除了记忆，除了在我书桌抽屉里那张刻录盘上工工整整的《三国志十》这几个字以外，我们几乎找不到这个人曾经存在过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