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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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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丽的东西很多都是表里不一的。
这句话是谁说的来着……武藏一脸平静的囧貌看着眼前的惨象,忍不住抬手掏了掏耳朵。
“……麻烦你再解释一遍学校的体育馆会变成这样的原因?”他真怀疑自己是不是长时间在大分贝的环境下生活,所以听力过早衰退了。
“说了是镏弹走火啦你还要问几遍啊臭老头?!”“咣当”一声踹翻一个瘪掉的油漆桶,蛭魔显得很不爽,“赶紧修啦!要不然就没时间练习了!”
“……我只想告诉你镏弹走火不会是这种爆裂纹。”现在这样比较像□□爆炸后的景象。
“哟臭老头你竟然知道得这么清楚啊~”
“……托你的福。”
距离上次在工地相遇后不过两个月,武藏也说不清自己跟蛭魔到底是熟了还是不熟,总之自从知道了他跟自己是同一学校同一年级开始,他就跟一贯平静而规律的生活永远告别了。
还不止如此,武藏发现自己还未成熟的价值观和人生观正一点一点被蛭魔那些乱七八糟的理论蚕食着,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不过,他现在如果看到没有带武器的蛭魔,大概反而会比较惊讶。
“你在想什么呢臭老头?!赶紧修!”
“修理费呢?”
“自然有人出啦!”
武藏看着蛭魔在手上来回玩转的黑色小笔记本沉默一下,点点头。
“知道了。”
其实蛭魔并不是一个很难相处的人——如果他看你顺眼的话。
或者说,蛭魔妖一其人,若存心想做什么,鲜少有不成功的。
不经意间就和你熟了,不经意间就让你觉得替他收拾烂摊子是天经地义的事,不经意间在看到一些违禁物品时第一个想到他……也不是完全没有察觉,这个金发嚣张的男生正在以他独有的方式一点一点侵入自己的世界。
虽然武藏始终想不明白自己究竟是哪里入了他的眼,但总得来说蛭魔这个人并不会让人觉得讨厌,武藏也就懒得自寻烦恼。
抱持着这种懒散又得过且过的态度,直到有一天武藏在栗田的哭喊中突然因为紧张而胃部纠结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已经在“习惯”二字的侵染下中了名为“蛭魔妖一”的慢性剧毒,再也撇不清了。
一步错,步步错。
武藏直到今天还在思考,如果在见面之初,就一口回绝蛭魔的邀请,而不是那样将问题推回去的话,泥门的踢球员还会是自己吗?
蛭魔那种异于常人的执着,是不是就会施展到另一个、自己完全不认识的人身上?
每当这么想的时候,武藏就会感叹,习惯真的是一种宏大的力量,以至于当他看到栗田一边费力奔跑一边冲他大喊“蛭魔受伤了”的时候,他真的以为自己幻听了。
蛭魔?那个成天身上装着四次元口袋,随时随地都会掏出致命武器的家伙,受伤了?
一边安慰坐在副驾驶座惊惶失措的栗田一边无照驾驶自家的小型厢车,武藏自打出生以来第一次闯红灯,还一连闯了七个。
赶到医院时“手术中”的红灯正缓缓亮起,武藏听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得好像擂鼓,清晰地在耳边叫嚣着。他使劲将栗田按到等候位上坐下,却没发现自己的手抖得好像中风。
蛭魔的家人没有一个到场,或者正如他自己所说,父母都被送进了监狱。
手术的最后签字欠缺,武藏抢过纸笔的动作简直吓到医生。
食草动物?
那瞬间武藏想到的只有一命抵一命。
那一天在武藏的记忆里实在长的可怕,他生命中的许多第一次都发生在那一天。
第一次闯红灯,第一次喝吼素不相识的人,第一次强迫别人接受自己的意见,第一次……起了杀意。
蛭魔的伤并不致命,但是看到染成红艳色泽的衣服武藏就觉得自己的眼睛也被映成了那样致命的色彩。
在他的印象里,蛭魔总是为所欲为,并且稳操胜券。而像今次这样剑走偏锋如履薄冰,却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蛭魔醒来后什么也不解释,只是意味深长地看着武藏的右腿说臭老头啊,我已经邀请你加入美式足球社快五个月了吧?
因为伤势未愈,蛭魔难得发问时底气不足,苍白的眼尾懒洋洋地上挑着,菲薄的唇型不见一丝血色。
武藏面对那样几乎算不上质问的话沉默着,虽然蛭魔很早就提出了那样的要求,但是他却一直拖着。以种种借口,回避这个尖锐的问题。他可以说家里有事,也可以说还要考虑,虽然每当这时蛭魔总会火冒三丈地掏出冲锋枪乱扫一通,但是真正算的上强迫的举动,一次也没有。
有时候他倒希望蛭魔动用那个黑色的威胁手册来强迫自己加入,但是蛭魔从不。他只是在某些时候望着他,然后狭长的眼尾慢慢挑高,最后露出一个好整以暇的笑。
那感觉,仿佛是在等着猎物乖乖入彀。
大概也正是这个原因,才使得武藏并不想那么轻易地就让他称心如意。
“……这个问题和你受伤,有直接联系吗?”沉默之后武藏问。
“联系嘛……大概有一点。”缓缓地流露出暧昧不明的笑,蛭魔侧过脸望向窗外。
从武藏这个角度望去,他的脸上一点血色也没有,弯折的一段弧线,仿如单翼。
“你知道我是个实际主义者,臭老头。”蛭魔的口气淡淡的,平静得全无往常的张扬,甚至带着几分冷然,“为了达到目的,我会不择手段。”
“不过很奇怪,我不想强迫你。”他顿了顿,“大概因为一看你就是那种,如果不是真心答应,也绝不会敷衍了事的家伙吧……是最麻烦的一类人呢。”
因为一口气说了太多的话,蛭魔的呼吸有些急促,他慢慢转过头,盯向武藏的视线漠然锐利,没有一丝玩笑的意味。
“但是,我确实需要一个踢球员——如果你不行的话,我就另找。”
不是很长的一句话,带着金属的铿锵和冰冷落到空气中,瞬间就震得武藏手脚发麻,仿佛全身的血液逆流,又仿佛一盆雪水直接当头淋下。
一股致命的恶感顶住武藏的喉咙,让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觉得如果嘴张开,心脏就会跳出来。
被威胁着,要被放弃了。
武藏发热的脑袋里只有这样一句话来回反复播放,在医院惨白的灯光下与蛭魔平静的双眸对视。脸是冰冷的,嘴是冰冷的,甚至连指尖,也是冰凉冰凉的。
即使后来再回想,武藏也不得不承认,那是那一天中最难熬的时光,难熬到他几乎想张嘴咒骂那个能那么平静就切断两人之间联系的家伙。
蛭魔将那样残酷的事实用言语剖开,将脆弱的内里裸露在武藏面前,散发着扑鼻的血腥。
于是武藏那一天里的许许多多的第一次又添了浓墨重彩的一笔——他第一次,全无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