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呦呦西

1、全世界最好的暗恋 我喜欢你

　　阿木年轻时爱过一个人，很爱，很爱。

　　小学。
　　春游，学生们戴着小黄帽排着队一个接一个的过马路。
　　他们要去爬山，灵隐山上有所高高的庙。阿木还是个小孩子，长的软软的，说话萌萌的。
　　他许愿，程江以后能喜欢他。

　　程江是阳光小学成绩最好的学生，长得很帅，还是班长。每天午休都会记不睡觉的小朋友的名字。
　　阿木经常不睡，他常常被罚站。

　　程江捏着笔，坐到讲台上记别人名字的时候。阿木就站在讲台后面，看着程江的后脑勺。

　　不睡觉的小男孩有很多，程江记过很多人的名字，就连班里的小霸王他也记过。

　　阿木知道，有个人再怎么也不会出现在值日本上。他曾经看过程江偷偷的看着那个人，眼里有着星星。

　　阿木很难过。
　　他喜欢程江啊。

　　程江被堵了，小霸王有很多跟班。
　　阿木没见过打架这么凶的程江，念书很好的程江，脸上带着伤，眼神凶狠。但是他还是没打过小霸王。

　　那是他第一次见程江狼狈的样子，衣服凌乱，干净的衣衫上沾上的尘土。他坐到地上，勾着头。
　　阿木没看见程江的表情，只记得他浑身散发着阴霾。
　　骄傲的程江，总是被夸的程江，考年纪第一的程江，阿木喜欢的程江。

　　小霸王最近很烦。
　　有个傻子总跟着他。
　　总是执拗的看着他：“你要跟程江同学道歉。”

　　小霸王想自己为什么要道歉。他打了傻子很多次，傻子总是伤还没好就又找了过来。

　　他的跟班们都在嘲笑他多了条尾巴。小霸王又狠狠打了次傻子，觉得傻子让他很丢脸。
　　他下手很重，傻子擦去了唇角的血迹，依然直勾勾的盯着他：“你要给程江同学道歉。”

　　小霸王很多年都没忘记这个眼神，执拗，飞蛾扑火，奋不顾身。他有总恐慌，他觉得自己不道歉的话，这个傻子会跟他一辈子。

　　程江再一次记下了小霸王的名字，小霸王再次堵上了他。

　　小霸王神色有些不自然：“程江！”

　　程江握紧了手。

　　小霸王不想道歉，直到他看见了一道影子，他还是认了：“上次对不起啊。”

　　程江怔了下，小霸王为什么要跟自己道歉。他皱了下眉，还是道：“没关系。”

　　小霸王咧嘴一笑：“你人还是挺好的啊。以后你就是我兄弟。”比某个傻子好多了。

　　阿木生病了，他休学一年。他被打到脑震荡，养伤养好后，程江已经毕业了。
　　他去了市里最好的初中。

　　阿木学习能力一般，要考进去很难啊。但他还是为程江高兴，最好的初中，以后也能上最好的高中。
　　程江值得最好的。
　　阿木很努力很努力的学习，在午休的时候背书，每天都被罚站，但是再也看不到程江的后脑勺了。

　　在程江读初二的时候，阿木考进了有程江在的初中，他以全校第一的成绩进去的。
　　在迎新大会上，阿木终于看见了程江。

　　他穿着蓝白的校服，个子很高，像颗挺拔的白杨树。程江偏着头，眼神很温柔的再跟他身边的人说着话。

　　阿木全程注意些程江，程江一眼都没抬头看过。
　　失落是有的，但是又可以看见了程江了。阿木打起了精神，乖乖吃着食堂饭，每天绕一大圈去上课，只为了经过程江的班门口。

　　程江最喜欢吃一楼的小笼包，二楼的香锅，吃饭喜欢坐在餐厅最里面。
　　渐渐的，阿木也喜欢上了小笼包和麻辣香锅，坐在餐厅最里面。

　　程江身边总是有很多人，他们勾肩搭背的走在一起，说说笑笑。连偷偷溜出去打篮球都在一起。

　　阿木记得出初中的时候，他一共跟程江坐一起过三次。一次正对面，程江喝的粥，他吃饭很快，三五分钟。
　　一次斜对面，程江跟一个男生坐一起，在那个男生看不到的地方，程江碰了下男生翘起来的呆毛。

　　阿木看见程江笑了，他却觉得自己吃不下了饭了。
　　他很喜欢的程江，也有很喜欢的人啊。

　　最后一次是同桌，几乎挨着。程江冷着脸，阿木用眼角的余光看着程江，心跳的很快。这是他和程江离的最近的一次。

　　阿木知道学校里有人谈恋爱被开除后并不在意。直到听见伤风败俗这四个字。

　　那几天阿木没有听进去一个字，连一直很喜欢他的班主任都批评了他好几次。

　　阿木很关注程江，阿木跟程江喜欢的人身型很像。
　　程江喜欢的人谈恋爱被抓了，只跑掉了一个。老师只看见两个男生在小树林里亲，老师不清楚到底是谁。
　　学校在查那个人到底是谁。

　　阿木看见程江在安慰那个他喜欢的人，他喜欢的人脸色苍白，抱着程江哭的很惨。
　　他说他不想被开除。

　　阿木看出来了程江眼里的心疼。

　　阿木不舍得程江难过。他收拾好书包，去了校长的办公室。
　　年级第一的阿木是个恶心的同性恋！
　　他跟人在小树林里亲嘴被校长抓到了！
　　阿木的爸妈来了，他的脸被打的通红！

　　阿木退学了。

　　学习超好的阿木连高考都没参加，那件事闹的太大，负面影响很重。别说是市里的高中，县里的都不肯收阿木了。

　　阿木的父母在阿木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他们组成了各自的家庭，没人想要阿木。
　　阿木休学一年后，他爸妈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阿木懂事的放下画笔，拉着行礼去了北京。

　　那年阿木十六。
　　他看起来有点呆，学历也不高，就进了厂子打工。
　　每天工作十二个小时，住在二十四人的大通铺里。很辛苦，阿木开始廋了很多，习惯了，又养回来了点肉。
　　可他放不下画笔，习惯了工作强度狗，他又慢慢摸起了画笔。

　　阿木是个心思细腻的人，他还爱着这个世界。一朵花一朵草，都显得生机勃勃，生而向阳。

　　阿木喜欢画画啊。
　　也有很多人慢慢喜欢上了阿木，他们说阿木是天使。
　　因为他笔下的一切都是那么美好，仿佛都在发光啊。

　　喜欢阿木的人都说，阿木肯定生活在一个很好的家庭，有很多人爱着阿木。阿木笑起来一定像个小太阳。
　　他一直在温暖着他的读者啊。

　　阿木每次都只是羞涩的笑笑。他有了稿费后就离开了工厂。
　　因为每天十二小时的劳作，还有晚上加班加点的画画，阿木瘦的有些脱形。
　　他笑起来一点都不像小太阳。
　　阿木对着镜子，腼腆的弯了下唇角。可他看不到一点小时候的样子，活像个病痨鬼，浓重的黑眼圈，苍白的肌肤。他的手也不像读书的时候修长干净，因为繁重的劳作，他的手粗糙，骨节粗大，手上还有很多疤，丑的要命。

　　这年被称为小天使的阿木十八，程江在这年已经考上了大学。
　　阿木已经不敢去见程江了，他的同学厌恶他，说他死恶心的同性恋。
　　现在的他还很丑。

　　可阿木还是想见一见程江，特别听到程江家里破产的时候。他买了机票，毫不犹豫的飞回了他当初狼狈离开的城市。

　　程江喝的很醉。
　　阿木戴着帽子和口罩，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眉眼，好看到让阿木想哭。

　　他真的很喜欢，很喜欢程江啊。

　　阿木背起了程江，酒吧里很多人对程江图谋不轨。
　　其实阿木也对程江图谋不轨。

　　阿木鼓起了很久的勇气，伸出手碰了碰程江的脸颊。
　　碰到了，温热中带点凉。
　　阿木笑了起来，很甜，他的粉丝们说的没错，阿木真的像个小太阳。

　　程江皱了皱眉毛，他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张病痨鬼的脸。他半醉半醒，但还是看清了这是酒店的装潢，他给了阿木一拳，厌恶的说：“滚！”
　　他知道gay吧有不少捡尸的人，但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被捡尸。
　　他觉得恶心，非常恶心。

　　阿木的脸更苍白了。他想说对不起，可是对上程江的厌恶的眼神，他狼狈的跑了出去。
　　他心里裂开了一道口子，生疼。

　　阿木揉了揉眼睛，他眼睛好痛。

　　阿木的粉丝的才知道小天使也会难过。他的画风依旧很萌，却是莫名的悲伤，很多人都看哭了。
　　他们看见了一个充满阳光的世界刹那间的天崩地裂，毁天灭地。

　　程江的朋友走了很多，他背上了数千万的债务。父母都跳楼了，只剩下他一个人。
　　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霸王都跟程江说了声抱歉，他低着头，没敢看程江，匆匆的走了。

　　程江每天醉生梦死。

　　阿木坚持把烂醉的程江带回宾馆，在程江看见他离开。
　　程江却越来越堕落，甚至接了陌生人加了料的烟酒。

　　阿木很焦虑。
　　阿木的粉丝们也感受到了，他笔下的画风都变了，悲观，消极，绝望。还有看不到边际的痛苦。
　　他们接触不到阿木，他们会写很多很多很暖的留言。
　　小天使一定要变回来鸭！

　　阿木看着留言，他想到了一个办法。

　　他模仿着程江喜欢的那个人的笔迹写纸条。

　　“阿江，别放弃好嘛。^O^”

　　阿木发现程江不再喝酒了，他会把皱了衬衫一点一点烫熨平整。每天为了家里的债务奔波，而且他还没放弃学业。

　　“今天的阿江也很努力啊。”
　　“我很喜欢这样的阿江。”
　　“明天有雨，记得带伞哦。”

　　A大的学生，发现他们的校草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傻笑一次。
　　他很宝贝他的笔记本，听说那里面是一条又一条的留言。

　　校花只是碰了一下，程江就当场翻了脸。那个时候的程江很吓人，他红着眼睛，语气还很淡定，可谁都能看的出来，那个时候的程江很恐怖。

　　阿木觉得高兴。
　　程江一点一点还上了数千万的债务，还有了自己的公司，真不愧是他喜欢的人。
　　真的很厉害啊。

　　阿木最近很小心，他有好几次留纸条的时候，都差点被程江逮住。
　　他不能被抓住。他怕程江再说他恶心。
　　阿木不敢想，要是程江知道他一直冒充他喜欢的人怎么样。

　　程江的公司越做越大。
　　阿木照旧去放纸条，脸色突然白了下去。

　　程江被绑架了。
　　阿木脑海里一边空白，他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把自己所有积蓄提出来，带着钱去了绑匪要求的地方。

　　阿木去的时候还在想，那些绑匪好蠢啊。程江孤家寡人的，绑了他，谁给他们送钱。
　　绑人之前不先调查一下吗？

　　其实是阿木误会了。
　　程江对外一直宣扬他跟他的恋人住一起。

　　阿木到了地方，他的存款和赎金对不上。阿木拼了命保护昏迷着的程江，被打断了手，划伤了脸。
　　绑匪没见过这么疯狂的人，他们只想要钱，不想出人命。

　　他们走的时候，狠狠的踹了下阿木，骂了声：“疯子！”

　　阿木的手很痛，脸也很痛。

　　程江还在睡，俊美的脸在发光。阿木想着，他就只亲一下。
　　这辈子，就亲这么一下。

　　阿木在程江额头上，落下一个虔诚的吻。
　　我好喜欢你，真的好喜欢。

　　阿木走的时候难过的想着，他再也拿不起画笔了。
　　他这个样子，永远没办法再面对程江了。

　　他的学历是初中没毕业，脸被划花了，还是个残疾人。
　　程江还是那么耀眼，那么的好。

　　阿木以为自己玩死的时候，终于走到了医院。他没钱，手又因为坏死被截肢了。
　　好在医院的人同情他，给了他一份守尸房的工作。
　　阿木从不在白天的时候出现在医院，他的脸很丑，会吓哭小孩子。
　　他没有手，也很可怕。

　　阿木很满足了，唯一有一点就是他看不到程江了。
　　只能在电视看见了。

　　程江喜欢的人回国了。阿木怔怔的看着，那个背着吉他，依旧像个少年的人。他笑的很张扬，暖洋洋的，这才像个小太阳。

　　阿木还记得，他那个时候也很好看，十指纤长白皙。他们班的女生都说，这双手天生就应该捏画笔。
　　他那个时候忙于学习，后来也的确握起了画笔。
　　有好多好多人喜欢他的画。

　　阿木低下头，有些自卑。
　　现在的他，已经不能站到太阳底下了。

　　阿木很少能听见程江消息了，唯一知道的是，程江还在追那个他喜欢的人。
　　小学到初中，再到高中，又是大学，程江对那个人的喜欢一直没变。
　　想到这里，阿木也笑了起来。
　　他也一直没有变，一直一直喜欢着程江啊。

　　程江求婚了。
　　阿木看着电视上俊美的男人捧着一束玫瑰花，当着所有媒体的面向他喜欢的人求婚了。
　　现在的程江，已经不是初中那个只能担心的少年了，他已经可以保护喜欢的人了。

　　阿木祝福程江啊。
　　可惜的是，阿木再也见不到程江了。
　　他小时候的愿望还是没有实现啊。

　　阿木也有些遗憾，现在的程江，也用不到他来保护他了。
　　阿木一直守护的少年长大了。
　　阿木用命喜欢的人，已经不需要他的喜欢了。

　　***

　　我这辈子撒过两次慌。一是承认那些纸条是我写的，二是说我曾经救过他。他很信任我，也很爱我。比曾经更爱我，我甚至觉得初中的时候，他对我根本就只是肤浅的好感。我很恐慌，我看着那些熟悉的笔迹，拼命的想到底是谁写了这些纸条。我很怕那个人突然出现，我现在拥有的一切都会被夺走。
　　我想了很多年，突然想起来很多年前，那个主动去校长办公室坦白的少年。我当初以为是我运气好，这个人只是被吓出来的。我见过那个少年，依稀记得他长的很清秀。他好像很喜欢程江……

　　哈哈哈，他发现了！
　　他问我是不是我写的，他发现不是我了！
　　那个疯子！
　　我死都不会告诉他，让程江去疯吧！我恨他！我不会告诉程江曾经有个人那么爱他！他不配！哈哈哈，他不配！
　　我不会说！
　　我不会说，他彻底疯了。咳咳咳……程江他拼命的想啊，想找出那个人。他说那个人一定出现过。可是他一点都没找出来，哈哈哈，他想不到谁会这么爱他！
　　报应！报应！
　　程江，你活该！

　　求我我也不会说！
　　程江你多贱啊。你去死吧。你去死吧。我诅咒你死了也见不到他！见到也认不出来！
　　你永远不知道那个人多么喜欢你，喜欢的那么孤注一掷。他为了你失去了一切啊！我好嫉妒你啊！我真的好嫉妒你啊。
　　为什么有人那么喜欢你！凭什么！
　　程江，你死心吧！你别想知道他是谁！这辈子都别想！
　　哈哈哈！程江啊，你下地狱去吧。你不配，你不配！

　　程江那个疯子！他竟然找到了那群绑匪。他开始找全国有多少划花了脸，双手残疾的人！
　　疯了，疯了！
　　你知道现在过去多少年了，全国人口流动有多大吗！你不知道街区都重新规划多少次了吗？
　　找吧，找吧！你死也找不到！
　　你永远也别想找到他！

　　魔鬼，魔鬼！
　　你他妈别过来！我不吃药，我没病！
　　啊啊啊啊啊！我诅咒你！
　　医生，救命啊。我没精神病，我要出院！你放开我，老子要报警！
　　我说，我说！
　　程江！他死了，骨头都烂了！
　　你去找他啊。你去找他啊！
　　什么名字？程江，我说过了啊。你死也别想知道！

　　程江死了。
　　他到死也没找到那个人。
　　我可怜他，也可怜我自己。
　　我还活着，人不人，鬼不鬼的活着。
　　我想，这就是报应吧。
　　我脑子不太好用了……那个人，他叫阿木吧。
　　真是个好名字。
　　阿木啊，下辈子，不要再喜欢程江了。
　　太苦了。

　　***

　　阿木死之前还是有个愿望的。
　　他记得，他当初见到程江的时候，程江夸过他，说他长的真好看。
　　阿木也想说，程江你也很好看啊。
　　就是这句话，让小阿木决定就算被父母抛弃后，也要好好活着。
　　为你，活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