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拳头的世界如此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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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至子时，山岭中已是万籁俱静。
而那东边高坡之上，从远处飘来一片似散非散的白雾。那白雾茫茫，越石穿树，缠绕在相临的崇山茂林之间，让人看不清其中的隐秘。
本是崇山峻岭，白日鸟鸣兽走不甚热闹，夜里却像是笼上一抹擦不去的瘴气，时有微风拂过也含着涔人的阴气。
反观坡下正有一老汉，背负竹篓，撑着一根树枝做的拐，探探脑脑地在树下草隙中找些什么，样子甚是焦急。
“真正急死人！那草药怎地这般难找？”
夜间阴寒，老汉脸上竟有汗水流下。
老汉拿着树枝四处拨了拨，又低声抱怨了一会，心想今夜怕是找不着了，便抬头看了看天上星子，欲辨了方向下山去。
谁知这一看，璀璨星子忽然没了影儿，几朵乌黑的云聚了过来，竟是隐去了星子，让一弯蒙着灰色的暗月慢慢露出脸来。
老汉一愣，使劲擦了擦眼，再看，夜空悬着的，确是一轮阴森的月盘。
蓦地，吹来一股阴风，冷到了老汉骨子里。
老汉暗叫邪门，佝偻着背，身子直打哆嗦。一时起，阴风阵阵居然不停，老汉苦着脸随意拣了个方向，抬脚就要往山下去。
老汉方一抬足，耳边忽闻一丝隐约可辨的诡异铃声，顿觉奇怪，转头就往铃声出处看去。
高坡之上，有缕缕白雾自东向西弥漫开来，倒像是在引路。
白雾之中，不时传出忽大忽小的铃音，非一般铃声那般清脆，反是沉闷低哑。
老汉好歹活了这些许年头，瞧那月色瞧这白雾再听闻这般沉铃，额头上早已是冷汗密布。
佝偻的身子哆嗦地更加厉害，吓地立马扔了用作拐的树枝，撒了脚丫子就往山下逃了去，嘴里还抖着嗓子念叨：“唉哟！今儿遭的什么罪！竟碰见赶尸的大爷！”
穆小柒感觉自己像是睡了一觉。
好不容易睁开眼，入眼的却是一个黑暗阴沉的屋子。
穆小柒转了转眼珠，思维还没跟上现在的步调。
穆小柒向前走了几步，感觉动作有些僵硬。
抬眼费力打量了一圈。
四周漆黑一片，倒是屋子正中央摆着一张老旧的桌子，上面放着一只手掌大的金铃，隐隐发着幽光。
穆小柒眨了眨眼，背脊上涌上一抹寒气。
这屋子的怪异好像不仅如此。
像那空气中浮动的那种淡淡气体，鼻间可闻的古怪臭味，还有那白得吓人……被撕成一条一条晃荡的桌布。
这种场面似乎屡次出现在某种影片里，每每让人毛骨悚然。
饶是穆小柒的性格再是处惊不变，睁眼就看见这场景，也被屋中过于诡气的感觉给骇了一跳。
穆小柒记得自己被枫叶卷起，然后意识就模糊了。再然后……？
穆小柒迟疑了一会，抬手摸了摸胸口，确定心脏还在跳动。
不过，这触感好像不大对？
穆小柒猛地低下头，眼里映着胸口的那只手，心里一个咯噔——这明显不是成年人的手。
胸前的手细嫩小巧，掌心似乎还有一个红点，皮肤苍白得如同身上这件白色里……衣。
里衣？
——穆小柒的脑子顿时搅成了一团浆糊。
穆小柒仔细摸了摸身子。倒是个女娃，不过除了心口外，这身子其他地方竟冷得一如……死尸。
穆小柒心里直发毛，右眼皮拼命跳，更加想不明白了。
蓦地，门外传来远处飘渺的脚步声。
穆小柒一惊，反射性地急急退回墙边，谁知匆忙间右肩似是碰到了什么硬物，磕地穆小柒小小的身子晃了几晃才站定。
而右边已经“咚咚”几声似乎有重物相继倒地。
穆小柒揉着右肩，皱着脸，向右侧弯腰，凑近看去，顿时吓白了脸傻了眼。
——那分明是几具穿着白衣，双眼紧闭，脸皮发黑，身体僵直的尸体！
穆小柒瞪大了眼睛，理智把尖叫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正在此时，屋外的脚步声已破门而入！
来人大喝一声，“谁？！”
穆小柒僵直着身子缓缓转头，只见来人一袭暗灰道袍，年纪轻轻，相貌五官原是清秀，脸上却罩着一层阴森的青气。
那年轻男子见到面前这孩子双目灵动，面色褪去尸黑，白如宣纸，此时正不知所措地望着他，年轻男子像是狠狠吃了一惊，脱口骇然道，“你……你这娃儿怎的？！”
还未说完，年轻男子眉头一紧，思及这娃儿不过幼龄，哪懂得身上如何发生的异变，便收了口。只是面无表情地朝穆小柒招了招手，示意她过来。
穆小柒甚是乖巧地做一个听话的女娃，小心地挪了几步。心想，虽然脸色铁青古里古怪，但好歹是个活人，说不定还能由他口中了解几分现状。
果真，那年轻男子盯了她半晌，阴森的视线直盯到穆小柒头皮发麻，才执了她的细腕，温温的两指搭在她的脉上。
“奇了，真是奇了……”年轻男子两指搭脉，眉头却越收越紧，泛青的面孔扬起一分古怪，“你这娃儿经脉俱断，身有死气，却在心脏处吊了半条命，连那身体上的尸臭也散了……我怎的如此背运，初次赶尸上路就遇到你这怪诞之事！”
赶尸？
穆小柒嘴角一抽，莫非这世界还真有灵异鬼怪之事？
“那我本该是死了？”
穆小柒仰头看着年轻男子紧张问道。
年轻男子俯首看着那张精致苍白的小脸，水亮灵动的眸子直直望着他，眉间由他亲手点的辰砂愈发鲜艳，两只小手似是因为害怕而紧紧撺着他的道袍。
年轻男子长年修习赶尸术，接触最多的便是尸体，见过的活人怕是只有师傅。师傅因习赶尸术也是面罩尸青，相貌粗劣，无甚表情。
如今看到这样精致娇小的女娃这样望着他，倒让他手足无措起来，穿着道袍的清瘦身子瑟缩地向后挪了挪。
穆小柒瞪了瞪水亮的眸子，抓着他道袍的袍角，又垫着脚挨了上去。
年轻男子清秀的眉皱得更紧了，只好僵硬地保持着这姿势道，“既是赶尸，运地自然是尸体了。不过，如今你这娃儿的身体……原是死透的，我亲手给你的脑门心、背膛心、胸膛心窝、左右手板心、脚掌心等七处点上辰砂，留住你的七魄，以助赶尸。可如今，你的身子……倒突然变得不伦不类，似死非死，说是僵尸又怎会有心跳，如此真正难办。”
穆小柒听罢，一时心中五味俱全。
死不是死，活不像活，前生的痛还有现在的委屈揉在一起，竟是让她呜呜咽咽地扑在年轻男子身上低声抽泣起来。
年轻男子阴戾古怪的面上出现一丝裂缝，被穆小柒这一哭搅得脑中空白，早就懵了，心下不知是个什么滋味。
想他做个木头似的赶尸人，何时遇过这种境况？
如今却找不着方法安慰哭着的精致娃儿，急得他粗着嗓子要骂，到了嘴边却出人意料的没了气势：“你你这小娃儿！！哭个什么？！不还有我在呢？”
见穆小柒苍白的小手抓着他的道袍不断抹着眼泪，小肩膀一下抖一下没地抽着，年轻男子想着小娃儿年纪虽小怕是已懂得生与死的不同，又在幼小身子上发生这等怪诞之事，确是可怜。
当下沙哑的声音也不觉温和几分，道，“不如你先同我把尸体运回湘西，再与我赶回湘南阮河，找我师傅。我师傅入行已有五十余年，许是知道你身上的异变原由。”
穆小柒这才止了哭。
原因倒不是对方这番话，而是看着面前扭曲着泛青的脸似乎想扬起一个“温和笑容”来安慰她的年轻男子……把她的泪水尽数吓了回去。
穆小柒小小的手揉烂了年轻男子的袍角，年轻男子古怪的笑残害了穆小柒的心灵。
穆小柒扯着年轻男子道袍的小拳头，就像被拨回去的时间，跨过了今世前生那么长的距离。
都说只要相遇，就有那么一分缘。
何况世界如此大。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拳头的世界如此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