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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连睁开双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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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睁开双眼的力气都快没有,太阳还是那么毒辣,乔屹屹却因血液的不断流失而感到寒冷。那声音说的没错,他那么怕冷,那么怕疼,为什么后来就不在乎了呢?
在空无一人的宽阔马路上行驶,作为一个驾龄十年的老司机,他从没想过会发生这样的意外,悠闲的坐姿,单手掌握的方向盘,待他看清前方有人时,狂踩刹车也已经来不及了。
突遭横祸,人们有选择逃避的心理也无可厚非。
乔屹屹清楚知道司机在撞飞他后慌不择路地选择了逃逸,他没有任何埋怨,甚至还觉得十分愧疚,毕竟他违反交通规则在先,随意走在道路中央。
身下是一大摊液体,粘腻感让人感觉不适,没有恐惧,没有心慌。乔屹屹有气无力地笑了一下,思维愈发清晰,头脑愈发冷静,除了那让人无法忍受的疼痛感,一切都很平静。时光流逝,想着自己被发现的可能性极小,慢慢的心中仅存的最后一丝求胜欲都消失不见,莫名记起了十九年人生经历的点点滴滴,记忆如同跑马灯般在眼前闪回,封存在心底的痛苦、绝望、泪水,还有那珍存的极少的快乐……即便已经十分模糊,但往事不会被抹灭。
他一直觉得自己的母亲善于伪装,现在发现,除了眼睛,他们母子这方面倒也是极其相似。别人眼里的乖孩子,一直隐藏的黑暗面,哪个才是真实的自己呢?双眼最终还是慢慢的闭上了,再次清楚的感受到生命活力的流逝。
硕大的雨滴砸在身上,草地上被打出一个个小水坑。乔屹屹挣扎着站了起来,身上湿透的白衣沾了泥土,他小心翼翼地活动了下手脚,没有变成断臂残肢,还有知觉,胸腔也不再疼痛,抬手抹掉脸上的雨水,视野变得清晰了些,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观察起眼前的环境。
不远处是一条宽阔的马路,蜿蜒向前,周边不再是绿油油的玉米地,取而代之的是一望无际的荒野,他身处荒野中起伏的一处小山丘之上,远处群山环绕,无边无际。荒野上杂草丛生,几朵野花点缀其中。暗黑雨夜,视野所及处没有村舍农田,这里显得更加荒凉神秘。
和他想象中的景象不同。他曾不止一次幻想过人死后的情景,存留灵魂游荡于世间,或者是一切都随生命的结束而消逝,就算没有死亡,醒来后映入眼帘的也应当是医院里的一片白,认知中没有一种情形是这样的——在黑色的雨夜里独自面对一片陌生的荒凉地。
人死后,是这样的吗?如果死了,为什么雨水打在身上还有触感?乔屹屹的脸上满是困惑,他不知自己为何来到此处,也不知道接下去该做些什么。雨势渐渐变小,他就这样傻傻的站在小山丘上,手足无措,就在这时,他看到了一个身影。
那人好像是凭空出现在马路之上的,一身黑衣,身材高大,一动不动地站在马路中央。乔屹屹感觉到他在盯着自己,可在这样的境遇之下,他心中并未觉得不妥,反而感到些许庆幸,起码他此刻并非孤身一人。
乔屹屹朝他挥手,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只好慢慢从山丘走下,想靠近去打个招呼,想问问他知不知道这里是哪儿,他又是怎么到这儿的。
雨水浸湿的土地泥泞不堪,乔屹屹害怕摔倒,只好小心翼翼地行走,眼睛却牢牢地盯着那个身影,怕他只是个幻影,怕一会儿仅剩自己一人在这黑夜里。
他怕疼,怕冷,也怕黑。
无论多小心还是会出现意外,快接近那抹身影时,脚下一滑差点要栽倒。他尽力稳住平衡,却还是扭了下脚,真切的痛感传达到大脑,早上只喝了一杯牛奶,现在的他饥肠辘辘,浑身难受,心生委屈,几乎不想再往前走。
他摇了摇头,强迫自己清空莫须有的委屈想法,再次抬头看向黑衣人,不知道是不是出现了幻觉,他看到黑衣人露出了担心的表情。好不容易走到他面前,乔屹屹突然感觉有些难为情。这时才真切感觉到对方的高大,两人身高目测有十几厘米的差距,他留着黑色短发,鼻梁高挺,嘴唇色淡且薄,眼神紧紧的盯着自己,极具攻击性。
“你好,我叫乔屹屹。”最终还是怯懦着开了口,说话时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不敢跟黑衣人进行眼神接触。
黑衣人还是紧盯着自己面前的男生,他以为自己会吓跑他的,看到他小心翼翼一步一步向自己走来时,心脏都快停跳,在他几乎跌倒时下意识想伸手去扶,他不太会表达自己的情绪,只好默默的看着他。
“尚越。”他能感受到自己迟迟不说话乔屹屹跟着紧张的情绪,思考许久开了腔。
总算是得到了回应,乔屹屹呼出一口气,抬头看了眼他,说道:“你知道这是哪里吗?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你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极其想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连带着语速都快了许多。
“你觉得现在是什么情况?”尚越把视线转到不远处的那座小山丘,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
乔屹屹说不准现在是什么情况,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死了还是活着,咬了咬嘴唇,硬着头皮回答:“不知道……你先回答我的问题好吗?”面对这个陌生的黑衣人他好像变得特别没有耐心,连基本的伪装都做不来,从外表看尚越跟他年龄相仿,他是最不愿跟这样的同龄人相处的,因为他感觉处于成年过渡阶段的男生大都比较“自我”,十分不好相处。
将视线移回到面前的男生身上,他也不知该如何跟他解释现在的状况,担心只言片语的描述解释不清,也害怕他不能接受,“这里是你的梦。”斟酌再三,说出了这样一句话,然后认真地看着乔屹屹,想看清楚他的反应,尽管紧张的情绪深藏不露。
乔屹屹愣了一下,随后在自己大脑中思考各种关于这句话的合理解释,仔细想着突然觉得有些好笑,过去人生中,有无数个夜晚他辗转反侧彻夜难眠,恍惚间认为自己就处在一场梦里,待梦醒了,万物就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他不再是他,苦痛也将不在,他将拥有一个真正的不一样的人生,所以,现在是他在疼痛之中在从第三者的角度出发又想起了这个无稽之谈吗?
“我怎样才能醒来?躯体死了就解脱了吗?”
尚越地嘴巴张合了几下,“你会醒来的,跟我走吧。”他突然向前走了几步,两人间的距离变得更近了。
醒来?走去哪儿?乔屹屹一声不吭,也没有躲避对方的突然靠近,认真的思考他到底该不该听这个黑衣人的话。
此时小雨霏霏,雨点都变得那么轻柔,群山笼罩,雨中的荒野竟显得有些清新,脚下踩着的马路有几处地方有些开裂,和他今天拖着行李走过的那条阳光炙烤下的马路很是相似,若不是周围的景象没有一处相同,他都要以为遭遇的那场车祸才是个梦。
如果不走,被困在这里也是无事可做,他怕黑,怕这个黑衣人抛下他独自离开。原本是不该相信他的,但这个人似乎看出了自己的动摇和疑虑,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目光坚毅,沉着地等待着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