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有座冥灵山》秋名山何书桓

1、第一夜

　　第一夜
　　“陆离哥哥，子时已过，安安为何还不醒来。”
　　平安听到有稚嫩的童声在耳边嘀嘀咕咕，想睁眼分辨说话之人是谁，眼皮却重如千钧，脑袋也嗡嗡作响，身体不能随着从主人的意志有所动作，他只能像个死人一样躺在床铺之上，动弹不得。
　　直到有个声音在平安耳边柔声道:“还不醒？”
　　平安莫名觉得这声音非常熟悉，胸腔里有一股无名火气在烧，烧得他全身颤抖起来，四肢百骸被那声音唤醒，他终于睁开眼。
　　平安环顾四周，确认自己正躺在小椿村自家的破茅屋里，桌椅板凳还那个桌子板凳，碎花棉被还是那床碎花棉被，只是面前一大一小两个人，他确是不曾认得。
　　“敢问两位是……”
　　“无可奉告。”床铺边一袭宝蓝色衣袍的男子打断他的话头，大手一挥，剑眉紧皱，像是在嫌弃什么脏东西似的，转身抬脚便往外走。
　　“时日无多，你好自为之。”
　　什么时日无多，好自为之？
　　那人究竟在说什么，平安实在听不懂，他低头对上床边小人儿的眼睛，伸手作无奈状。

　　“你又是哪家的娃娃，夜间还往外跑，仔细家中长辈担心，明日再过来讨糕点罢。”

　　平安是孤儿，在小椿村吃百家饭长大，后来
　　为回报乡邻，便在冥灵山脚种了一片水田，专种些作物制成糕点赠与村中孩童，聊表心意，乡间野村少有好饭食，有小娃娃夜里嘴馋溜过来讨糕点也是有的。

　　粉团子一般的小娃娃伸出一个手指左右摇晃道:“安安，我不是来讨马蹄糕哒，今夜我是特意来讨礼物哒~”

　　安安这称呼从面前的黄发小儿嘴里说出来，按理说是非常莽撞无礼的，平安却觉得这称呼似曾相识，没什么不妥，反而心中十分熨帖。
　　他不禁勾起嘴角，起身揉揉小团子的头“哦？你想要什么。”
　　“今日是我生辰，安安你只说给不给吧。”小团子也不躲，舒服地眯眯眼，奶声奶气地恳求道。
　　“呵，臭小子，想要什么，依你便是。”
　　小娃娃定是想要些蟋蟀山雀之类的小活物，又怕因贪玩被长辈责骂，才偷偷摸摸夜半前来，平安不忍拒绝。
　　谁知话音刚落，玉雪可爱的小男娃便从平安枕下摸出一小块青色石头，回头冲他挤挤眼，顷刻间化作一缕雪色烟尘，无声无息便随风散去，再无痕迹可寻。
　　平安甚是无语……
　　普普通通的石头，没有灵气，也不值一文，只是稍微比粗糙沙砾好看些而已，不知是在何处捡到，也不知为何会被他这般仔细置于枕下。
　　搞半天，这二人只想拿走这个……
　　山中精怪的趣味是越来越捉摸不透了。
　　夜已深，两个精怪不见踪影，想必不会再来，平安打小就与常人不同，双目可见寻常人不能见之物，只是山中精怪淳朴，从未伤过人。他早已见怪不怪，继续蒙头睡觉，至此一夜无话。
　　第二夜
　　翌日，平安照例先往隔壁去劈柴挑水，李老头正坐在磨盘上晒太阳，身上盖半张破烂羊皮，把被野兽咬断的左手包裹得严实。
　　“平安娃，来吃饼，你大娘今早烙下的，给你留着哩。”

　　李老头发须斑白，牙也脱落了七七八八，平安望见他作递饼状朝自己伸手，颤巍巍的手里却空空如也，不觉心酸又好笑，李大娘去世数月，李老头心里还是放不下，如今越活越糊涂。

　　他做了个极为短暂的梦，梦到自己手里紧紧捏着块石头，狼狈地摔了个狗啃泥，一片雪衣白袍闯入视野，白衣主人仿佛说了什么，他未能听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