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遭归家》卿卿一笑

5、一本书引发的疼痛

　　长华院自从萧钦元和青岚搬走后，就一直空荡荡的。

　　萧钦元顺利地走到书房门前，一眼就看见门环上挂着的锁。他四处看了看，没有瞧见有人看守，甚至连自己住在这里时，守门的仆役都不在。

　　奇怪！

　　萧钦元又看了那锁两眼，心里在琢磨，如果真的没有人看着的话，自己兴许可以一刻钟之内，撬开锁、把《山川河流》全部偷出来，然后再锁上，装作若无其事地回到梅坞。

　　可行！

　　他说干就干，在院里寻思了半天，捡了根细长的树枝，决定试一试。

　　只是刚碰到那锁，门口就传来一个男子黯哑的声音，还算客气，“小郎君有信物吗？”

　　萧钦元刚回了个头，那声音的主人不知用了什么身法，已经到了他面前，是个灰衣服身形有些佝偻的四旬男子，面目有些呆滞，说话一板一眼，“没有信物，不能进书房，小郎君请回去。”

　　信物？

　　什么东西？

　　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个奇怪的念头，想想那个假萧成玉自称书房主人，以及那莫名其妙郡主派人送来的书，和，一个白玉老鼠。。。

　　“白玉老鼠？”他嘟囔出来，声音低而且模糊。

　　对面的老者说道，“白玉老鼠也可以。”竟然听见了。

　　萧钦元惊讶于他的耳力和辨识力，将白玉老鼠掏出来，拿出一半，那老者已经点头，上前伸手鼓捣两下，就开锁让进了。

　　《山川河流》静静地在原处放着，屋里的陈设还是他离开时的模样。

　　萧钦元回想了那天晚上那人明灿的眸子，突然想再见假萧成玉一面。

　　“至少得知道他是谁，或者，就算知道个名字也好。”

　　青岚急匆匆奔过来找萧钦元，萧钦元正一脸挫败地和守门老者谈判，“我就借回去看一天，明天就送回来。”

　　老者摇头，伸手。

　　青岚听了两句，帮腔，“你怎么能违抗郎君的命令，还不退下。”

　　萧钦元也故作底气，清了清嗓子，“你回去守好门，这书我就带走了。”

　　说完，拔腿就走。

　　那老者没有追，没有拦，目送萧钦元和青岚有点心虚地离开了。

　　“郎君，这老头不会找大少爷告状吧？”

　　“告什么状？”萧钦元觉得应该不至于，就算萧成玉知道了，应该也会赞同自己的。

　　“你怎么这么急找来了？大哥那里在干什么？”萧钦元想起来问问。

　　青岚苦着脸，“我走的时候，大少爷正拿藤条打我哥呢。”

　　萧钦元脚步一滞，那萧成玉叫自己回去干什么。

　　青峻忍痛整理好衣物，重新在萧成玉脚边跪好，“大少爷别生青峻的气。”

　　萧成玉将藤条扔在地上，“我不生气，只望你能让我以后也少生点气。”

　　青峻疼的一滴泪落了下来，伸手快速擦了，“青峻不敢了。从此以后都听少爷的吩咐，不敢再自作主张。”

　　“行了，你回去收拾吧，这两天给你养伤的时间。去吧。”

　　青峻告退。

　　门外站着青岚还有胸前装着一本书的萧钦元。

　　萧成玉叫萧钦元进来，青岚忙扶着青峻走了。

　　“你那装着什么？鼓鼓囊囊的。”萧成玉理所当然注意到萧钦元胸前鼓着。

　　萧钦元谨慎答道，“回大哥，是一本书。”
　　萧成玉本来没在意，他忙着弯下自己肥硕的老腰捡地上断掉的藤条，刚才应该让青峻捡的，可惜把他打发走了。

　　心不在焉，所以随口问了句，“是什么书？哪来的？”

　　萧钦元脑筋一转，回了句，“《万脉归宗》，让青岚外面书局买的。”

　　萧成玉一听，就知道他在撒谎。

　　他把手里的藤条一一扔进废纸篓，直起腰，站在他对面，伸出手，“拿出来给我看看。”

　　萧钦元当然不能拿，担心萧成玉借题发挥。

　　“就是一本。。。”

　　萧成玉打断他，“拿出来。”

　　萧钦元不看他，无声地沉默，反抗。

　　萧成玉双目如炬逼视他，他干咽了下唾沫，把书拿出来放到萧成玉手上。

　　萧成玉看着书皮上‘山川河流’四个大字，讽刺地，一字一句，念道，“这就是‘万脉归宗’啊。。。”话音一转，冷喝道，“跪下！”

　　这是第一次正面的发难。

　　萧钦元想不出来拒绝的理由，自己撒谎了，被逮个正着。

　　跪就跪吧。

　　他一咬牙，老老实实跪了，跪在萧成玉脚前。

　　“咱们一样一样说，先说撒谎的事。”萧成玉站着没动，看着萧钦元的头顶。

　　萧钦元低头，“我不该欺骗大哥。”

　　萧成玉手握着书，想对着头扇他两下。但是鉴于此书已经绝版了，又兼是某人的收藏，所以他忍了。到书案上扒拉了半天，找到个镇纸，还算趁手，拿了过来。

　　“手，保证不再撒谎，只打你五下。”

　　萧钦元保证，“我不再撒谎了。”
　　萧成玉不置可否，拉过他右手，手起镇纸落，一下打过，萧钦元咬牙，手抖了一下。

　　“没挨过打？”萧成玉惊讶于他也太不经打，但是怜惜谈不上，问着又重重抽了一记，萧钦元手往后抽，想躲。

　　萧成玉哼一声，接下来两下连着打下来，萧钦元觉得手已经被打麻了。

　　“这就受不住了？”

　　萧钦元嗓子有点哑，“受得住。”

　　萧成玉放开他的右手，萧钦元连忙把手背到后面去了。

　　说着受得住，其实还是疼得狠了，根本不想再挨。

　　萧成玉笑了下，“你既然怕打，我以后尽量不打你，只要你听话。”

　　萧钦元没吭声，右手一抽一抽的疼，兼发烧火热，实在想快点结束问话，回去用水敷。

　　“下面咱们谈谈这书。。。哪来的？”这是明知故问。

　　萧钦元坦白，“长华院的书房。”

　　“谁让你带出来的？”萧成玉再次发难。

　　“我以为可以带。”萧钦元绝口不提自己遭到阻拦，虽然那老者说过规定，但是他鉴于某些原因还是硬带出来了。

　　萧成玉正想说什么，门外有人禀告，“长华院段叔来了。”

　　“请他进来。”

　　萧钦元跪在地上，觉得窘迫，也不抬头，但是一听那段叔的声音，就知道是今天拦自己的男子。

　　“大少爷，小郎君私自从长华院书房带走一本书，我来告状顺便把书带回去。”他说的坦坦荡荡，萧成玉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萧成玉想了想，把《山川河流》拿过来，顺便从抽屉里翻出来个小墨猴印章，写了几个字交给段叔，“这书我借了，你去存档吧。至于他的错。。。”萧成玉一指萧钦元，“我会叫他记住，这个交代你还满意吗？”

　　段叔躬一下身，接过字条，出去了。

　　萧钦元看他们两人奇奇怪怪又是存档又是交代，心里在琢磨自己今天这关不好过。

　　萧成玉将手中的镇纸握得更紧一些，蹲下来，点点萧钦元的胳膊，指指自己身前的空地，“两只手往前趴，趴这。”

　　萧钦元不动，萧成玉却没有耐心了，拉过他右手，啪啪啪三下连着抽上去，打得萧钦元全身都在抖。

　　萧成玉一放手，右手立刻又被背到了身后。

　　“趴这，今天咱们好好聊聊，算是提前给你上堂课。”

　　萧钦元服从，身体往前趴过去。右手与地面接触，挤压之下，痛的钻心，身体顿时不平衡了。

　　萧成玉不管他摇摇欲坠，踱步到他身后，一镇尺敲在大腿上，本来就不平衡的萧钦元直接趴在地上了。

　　疼！大腿处像是被揭了层皮，又热又痛。

　　“趴好！我有几句话要交代。”萧成玉慢条斯理地用镇纸督促他趴回原处，胳膊撑直，腿并好，膝盖不要打弯。

　　“第一件事，这府里两个地方不要耍你少爷的脾气，第一个。。。”萧成玉伸出一根手指在萧钦元眼前晃了晃，“是长华院。不论是书房还是什么别的地方，总之，没得到准许之前，敢乱来，揭了一层皮去都是轻的，记住了？”

　　萧钦元问，“为什么？”

　　回答简单粗暴，另一条大腿被抽了一下，萧钦元膝盖一弯跪在地上。

　　萧成玉的逼问响在耳边，“记住了？”

　　萧钦元咽了疼痛和愤怒，“我记住了。”

　　萧钦元等着他的第二个。

　　萧成玉看他全身发抖撑不住了，大发善心。

　　“你起来。”萧成玉吩咐道，镇纸也被丢在了一边。

　　萧钦元慢吞吞爬起来，犹豫了一下，没有跪下去。

　　萧成玉道，“这第二个地方是挑花小筑。我想你该知道那里住着郡主。”

　　萧钦元点头。

　　萧成玉郑重道，“对郡主要恭敬，我就交代你这一点，你该懂了。”

　　萧钦元两手背着，左手试探着去碰右手，一碰就痛，“是。”

　　“手伸出来给我看看。”萧成玉看了看他红肿的右手，恢复了点笑意，“我使这么点力应该还不耽误你明天去给郡主帮忙。”

　　萧钦元疑问地看着他，萧成玉笑，“明日就是元宵节了，这天可是天京城所有的青年男女都盼着的，郡主点名要府里出几个少爷去帮忙，现在缺人手，我就把你派出去了。”

　　萧钦元不讲话。

　　萧成玉知道他刚被揍一顿，心结已生，不是短时间内能缓过来的。也不强求他回应，“总之，明天开始连着三天可以不用来我这里，去吧。”

　　萧钦元早觉得手和腿都疼的不能忍，一听到‘去吧’，哑着嗓子说声“是。”，忍着疼，走得飞快。

　　青岚晚上才从青峻那回来，眼睛红红的，显然是哭过了。

　　再见到萧钦元手上这么点伤，完全没有在意，随意翻出来点伤药，然后就打发萧钦元赶紧睡。

　　萧钦元不好意思说自己大腿火烧火燎的疼，想想忍忍就过去了，可是萧钦元想到青岚敷衍的照顾有些不忿，“你还要去哪？”

　　“郎君先休息吧，我还要去守着我哥哥，他今天可遭罪了。”说着眼泪就掉下来，“大少爷可把我哥打惨了，那臀上都见血了。”

　　萧钦元不知该说什么好，突然觉得自己有点矫情。

　　在不知道翻了多少个身之后，萧钦元终于有了几分睡意，朦朦胧胧地看见了萧成玉来到床边，给他擦药。

　　“睡吧，醒了又疼。”声音太温柔，萧钦元也不知哪里来的信任竟然真的迷迷糊糊接着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觉得挨过打的大腿一点也不疼了，才想起昨晚萧成玉来过的事情，心里竟然有点温暖的感觉，昨天挨打时的淡淡的恨意早已被忘的干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