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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同舟共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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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有狼群,这山上并没有别的猛兽,刘云心缓过劲便和竹青找地方挂好灯笼开始摘枣子,刘云心五感敏锐,眼神比竹青要好得多,看竹青已经被枣刺扎了好几下,便自己上树摘,让竹青在下面摘矮处的枣,她在上面摘了一篮子便接下来倒进筐子里,枣树浑身是刺,即便是白天也难免被扎,这黑灯瞎火的,刘云心毕竟是假冒伪劣的,眼神虽然好却也免不了被扎。
即便如此,他们两人也摘了半筐胥宁、秦清渔、祁若才到。刘云心和竹青刚才只有两个灯笼,如今加了他们三人一人一个,这枣树下便明亮了些,只是五个人挤在一棵树下有些施展不开,祁若便道:“我与子善摘一棵,云心小姐你们三人一棵如何。”
刘云心点头道:“如此甚好。”
祁若经常出宫,不摆谱的时候很自然的切换了自称,他虽然奇怪慧空师太突然让他们夜里摘枣子的举动,但慧空一向莫测高深也从来不做无用功的,几个人也不多说,便分别在两棵枣树下开始各显身手。
秦清渔今天其实还挺忙的,驿馆那里他不但要防着傲阳太子逃跑,又要防着祁源王爷看出使节团的端倪,只是师叔召唤不得不从。虽然叶涛也机智稳妥,但他这时心里还是有些忐忑。
祁若倒是没事人一般,一摘边枣子一边道:“这枣树生在御花园里有气无力要死不活的,在这山上竟生的这般高大结这么多枣子。难道是宫里风水不好?”
皇宫之中住的是真龙天子,当年建造的时候自然选的是风水最好的地点,皇宫也建得气势恢宏富丽堂皇。哪个敢说风水不好?但真的好不好,看这个王朝不到四百年却换了三十七个君主,平均一位君主在位不及十年,看着君主确实都不算长寿,但摇摇晃晃,却偏偏是有史以来至今为止东来国当政最久的一个王朝。
刘云心不由得有些可怜祁若,先帝二十八岁驾崩,好歹君临天下了十几年,也算不虚此生了,祁若这状况却有些不乐观,如今内忧外患,如果他也只有二十八岁的寿命,亲政都不知道能不能够。心里如此想,口中却道:”真龙天子住的当然是风水宝地,只是这枣树耐贫瘠,想是对宫中的优渥繁华无福消受吧?
这话怎么听着都有些话中有话,秦清渔微怔了一下,忙道:“可能真是,我看着宫里每年摘枣子,一二十棵树大概能摘个十来斤,个个歪歪扭扭没一个齐整的,太后看都不愿意看,年年都看那个徐大柱带人挖坑下肥,咱们这山上的枣树却是水都没浇过几回的。可能这枣树就是不能过肥。”
秦清渔倒是能转移话题,祁若带着笑意道:“这徐大柱管御花园也有几十年了,这御花园里天南地北的稀奇玩意儿在他那手里都好好的,偏偏就是这枣半死不活,难道也没去找人了解一下这枣的习性?依着前些年太后对那几棵枣的上心程度,这也不能啊。”
皇宫里利害关系错综复杂,发生什么事都有可能,几棵枣树长得好不好,其实真没人当回事,太后年年会问那么一句,其实就是每年收到龙恩寺送来的枣子,想起来这龙恩寺里的枣树还是御花园移栽的,就免不了每一年都问一次,就是上嘴唇碰一碰下嘴唇的事,在徐大柱那却是太后金口玉言亲自关心过的天大的事,徐大柱几十年在御花园里管花草,侍弄各种各样的奇花异草是一把好手,没理由种不好几棵天生耐贫瘠的枣子,也许真的是水土不服。
秦清渔一边摘枣子一边道:“回去跟徐大柱说说指不定就好了。”
祁若嗯了一声转移话题道:“眼看着就十月了,进贡的使节团也该快进京了,西洛丹与我们东来国相隔遥远,远香近臭,与我们关系一向还行,只是他们是小国,为保全自己,见风使舵是难免的,去年商队里混着东尧细作进京只是小事,今年朕大婚,各国使节团进京,这傲阳国的太子都能混进京城来,别国也来几个大人物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西洛丹也未必如往常一般友好了。”
一句话,其实就是弱肉强食落后就要挨揍。祁若经常和秦清渔随口聊这些,这些在真正的朝堂上当然是轮不到他们管的,但暗地里这些尔虞我诈的权臣们都光顾着争权夺利去了,要不是他们在暗地里兜着,东来国早就岌岌可危了。
刘云心虽然本来就是这里面的一分子,但她向来只是执行的,大多时候不知道机密,也从来不打听,祁若当着她的面毫不避讳的说,意思当然是没将她当外人,况且期间还说了一句“今年朕大婚”。如果计划顺利和祁若大婚的那个人就是她刘云心,她这棵耐贫瘠的枣树就要被移进宫里那优渥繁华的地方了,是福?是祸?
刘云心没什么好的意见或是建议没有吭声,秦清渔道:“无非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大家提起精神认真仔细些,真有事师叔不会束手旁观,况且臣师父到时也会回来。现在倒是傲阳国的太子如今便如烫手的山芋一般。”
这一句一出来大家都静了声,本来扣住傲阳国太子就能终结议和的事,如今投鼠忌器只能眼巴巴的守着,看起来是真的要留他们喝喜酒了。祁若轻轻的叹了口气道:“毕竟内外亲疏有别,也许皇叔真的可以比朕做得更好······”
这孩子看来真是有些扛不住了,这话都出口了,其实想想也对,这么多年辛苦挣扎,他要是退了要做个富贵闲人其实也不是不行,毕竟他现在也没露出爪牙,只不过是个只会吃喝玩乐的窝囊废罢了。他皇叔性情不算暴虐,对他多少有几分叔侄情分,他肯退只求富贵一生的话,看着先帝的面子他皇叔也必不能成全。问题只是他甘心吗?
刘云心笑了笑,这世上有淡泊名利的,但不是祁若,那么大的网撒下去等那么久了,不拉上来看看任谁也不会甘心。不过是一时情绪低落发发牢骚罢了。
果然祁若略一停顿又道:“只是朕这些年所受的窝囊气就都白受了。”
居然不说天下苍生只说自己的委屈,倒也算是实诚。
秦清渔笑道:“皇上英明神武,这些事看着虽然棘手却未必不是良机,车到山前必有路,臣师父这几日正在傲阳国查太子此行目的,不日当就有消息,此时更着急的应该是那位被困的太子,和准备和太子聊聊的南宫天保大将军吧。”
祁若点点头,不知道慧空怎么想的,竟然真的让他亲自来摘枣子,连平安也没让他带,他在宫中连件衣服都没自己穿过,这枣树张牙舞爪浑身是刺,实在是不友好,秦清渔生怕他被枣刺刮到,便自己上树摘枣让祁若像竹青一样在树下摘树下够得着的,给树上摘的秦清渔接下装满的篮子倒筐子里。
胥宁便专门把摘下来的枣子运往寺里,这五个人分工合作倒是配合的很好。
毕竟已入九月夜风里的凉意随着夜色渐渐带了几分寒意,不似七八月那般怡人。在听着山顶有些呜咽的风声和溪流水声,莫名的有些孤寂凄凉。祁若和秦清渔天南海北,刘云心本来话少,只是听着问到自己便答几句。
祁若忽然问:“云心小姐,听说这山上有狼?”
刘云心愣了一下,笑道:“皇上是听师兄说的?”
祁若笑道:“是啊,朕听子善说的。”
刘云心这段时间差不多掌握原主的武功了,刚才一直提着一口气站在一根不及手臂粗的枝干上,此时那边已经差不多摘完了,就干脆翻身下了树道:“是的,是六年前师伯从西色各里昂带来的,服过灵药,有些灵性。如今守在这山中。”
刘云心身手利落潇洒甚是美观,祁若心里暗赞了一声问道:“朕还没见过狼,朕是否可以······?”
刚才专心的摘枣没什么感觉,现在祁若一提,刘云心又想起那狼围着自己蹭、撒娇自己身体发软的感觉,忙摇头断然拒绝道:“有生人在此,它们不会出来。”
祁若也不揪着只是问道:”它们能听懂人话?”
“只有三头大概能听懂。”祁若果然还是孩子,但刘云心真的不想召来给祁若看,看他一脸好奇忙又补充道:“它们一直生活在林子里,就算有灵性也是天性暴烈的野兽,并不似寻常猫狗一般乖巧温驯。”
听说不能见,祁若虽然遗憾却没有多说什么,不知道秦清渔跟他怎么说的,只是看那神情竟十分向往。
原来的刘云心听秦清渔说过,祁若非常喜欢猫、狗、兔子之类的小动物,只是这狼可不是狗,再有灵性也不是狗,刘云心道:“这狼四肢着地便有臣女胸口高,身长近丈,行动迅捷,力气极大,更兼之结群而居,便是虎豹也是不惧的,着实凶悍,所以实在是不便召出来给皇上看,还请皇上见谅。”
祁若点点头道:“没事,朕只是好奇随口问问。”
祁若没坚持要看刘云心松了口气。
人的力量大,平常秦清渔大多在宫里,不可能为摘枣子回龙恩寺,所以平常这枣多是刘云心一个人摘,今日虽然黑灯瞎火的但毕竟加了四个人,摘得还是挺快的。虽然也摘下了些烂枣或是生枣,但这夜里摘实在是有些难度,她师父应该也不会坚持从前的规则。
上辈子做销售,她在外面的形象一向端着,每时每刻都让自己看着精明干练、高贵文雅,何曾这般上蹿下跳被枣刺挂得蓬头垢脑,衣服被到处刮破,就连脸上也猫抓一般留下几条细细的细道子,即便是这样带些许寒意的风里都有些汗意,看着很是狼狈。刘云心轻轻的拂开遮住眼睛的乱发,就那样抬手用袖子擦了一下被汗谁沁到火辣辣的额头脸蛋,这是上辈子怎么都不会做的粗鲁动作。
祁若不由得笑了,刘云心在他记忆里从小就是这般随性,此时看着她这样倒是有些亲切。当下便放下筐子对着几个人招呼:“这都摘了一多半了,都先歇歇吧。”自己一边说着一边往刘云心那边走去。
刘云心微一笑从竹青脚边的筐子里抓一把枣子在身上擦擦便丢进嘴里,这枣很脆很甜,她上辈子就没吃过这么好吃的枣。
竹青见刘云心直接就吃了,楞了一下,看了一眼祁若忙道:“小姐,奴婢给您洗洗吧。”刘云心一向讲究却突然在皇上面前这样举止失仪,竹青非常不解也很是着急,只是说完了才看到刘云心一身男装,不由得尴尬得脸蛋通红,有多此一举的叫了一句公子。
刘云心摇摇头道:“不用,这山上干净。”
秦清渔也从树上下来看着刘云心在吃枣,祁若看着刘云心笑,为一脸尴尬的竹青解围道:“拿个篮子装些去洗,溪水夜里会涨,小心些。”
竹青忙应声去洗枣子,胥宁提着灯笼陪竹青洗枣子去了。
秦清渔拿过来一个灯笼挂在身畔的树上,三个人累了大半个晚上,刘云心直接走到那棵挂灯笼树下裸露的树根上。祁若坐在刘云心旁边那棵树下,秦清渔便坐在两人对面。这样身份的三个人这种时候是不应该出现在这种地方的。命运很神奇,经常出现意料之外却情理之中的事。所以皇帝和侍卫统领少将半夜出现在这里摘枣就也没什么可奇怪了。
刘云心有些心不在焉,她很累,而且她感觉得到血刃三个应该还在刚才那一片,这三个是许久没见她了,居然这么执着,幸好它们还能听懂她的话在草丛里窝着,让她松了口气。
三个人沉默了一会儿,秦清渔犹豫了一下问道:“师妹,为兄一直想问师妹是怎么知道莫同辉是假的?”
刘云心楞了一下反问:“莫同辉是假的?”
秦清渔看刘云心也一脸奇怪点点头心里更是疑惑,看样子刘云心也是不知道莫同辉是假的。
刘云心快速的回忆了一下道:“哦,我不知道他是假的,我是那天跟踪影煞的人,无意间看见他鬼鬼祟祟的进了梧桐巷里一家镖局,那镖局的镖头似乎是侯府的一个门客,我感觉不太正常,看那里刚好有个算命的摊子,怕自己跑来跑去忘了便借纸笔写了一张纸条,本来是想让我的人把这个拿给叶涛,谁知道影煞那人竟然发觉我的踪迹,往回追了过来,我看着那大街上不好出手,便想把他引到那处废园里处理了,谁知道那么巧,刚好看见师兄在那,便直接把纸条给师兄了,回来路过当铺刚好看见莫同辉怕师兄事忙便又和叶涛提了一下。怎么,那个莫同辉竟是假的吗?”
秦清渔和祁若互望了一眼,果然是小心无大错,秦清渔点点头道:“嗯,是的。”
“听说各处暗桩都清查了。”刘云心忍不住又问。看来这世上还真的有易容术,不过这人能骗过叶涛那种人精也是够厉害的。
秦清渔点点头道:“查了,幸好刘侯爷只是为画去的,与各处暗桩无关。”
这下刘云心是真奇怪了,这刘侯爷不说权倾天下,在京城却也是没几个人敢得罪的,这一幅画就算是直接跟大掌柜的要,大掌柜的也要乖乖的给,这是一幅什么样的画刘侯爷要这样煞费苦心呢?
不过没等刘云心开口,祁若奇怪的问道:”一幅画?”看来他也不知道。
秦清渔略皱了一下眉道:“杨璟的叠翠环山四季图,不是一幅是春夏秋冬四幅,当铺里有春冬两幅,半年前小侯爷曾经去当铺看过,说侯爷喜欢要买,大掌柜的说是镇店之宝没卖,白送一对白玉狮子镇纸糊弄过去了,如今侯爷这般难道传说竟然是真的?”
“传说?”祁若忍不住又问,看来他没听过这个传说,但这个传说刘云心的记忆里是有的。她看了秦清渔一眼没吭声,这个上辈子武侠剧专用的梗她看着非常玄幻,不过她都能飞檐走壁了这个是真是假还真难说。
秦清渔点点头道:“这个杨璟据说是前朝最后一个皇帝元坤的孙子,祁帝攻打进京时元坤带走所有的国库中财宝及妃嫔儿女,据说是得神助,逃出京后便依照神的指引将财宝埋在一座山的山腹中,以待日后东山再起之用,杨璟那四幅四季图据说就是藏宝图,只要集齐四幅就可以找出藏宝之处。”
这个传说其实流传甚广,祁若听过。只是和杨璟的叠翠环山四季图连起来的版本还是第一次听到,国库空虚,听说宝藏他不由得有些兴奋得双眼发光道:“刘栋这人一向无利不起早,他这样费劲巴拉的要弄到手估计这是真的?看来侯府里至少也有一幅四季图?”
秦清渔点点头有些忧虑道:“臣已经让人去查了,此次真的是幸好师妹小心无大错,要是让那个假的莫同辉觉出当铺不对来真是不堪设想。”
刘云心看着这君臣两个此时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忍不住又问了一句:“师兄,真的莫同辉还在吗?”
秦清渔点点头脸上现出些许喜色道:“嗯,这算是意外之喜,侯府以为莫同辉只是寻常当铺的伙计,所以没杀他,只是把他和一帮苦力一起送刘侯府的银矿去了,这银矿一向严防死守,这些年我们送了那么多人进去如今只剩下三个了,今年正想弄几个人进去,没想到他们倒是把莫同辉弄进去了,这小子机灵,我这边还在查他的死活,他已经想办法给我送来消息了。”
刘侯府的银矿名义上当然还是属于祁王朝,这金属矿山历朝历代都不会属于谁或者是那个家族,何况是银矿。这银矿从宣德帝开始至今近百年一直归刘侯爷管,世世代代虽说还冠着国家的名号,但这开采出来多少银子?多少进了国库就有些一言难尽,这些是历史遗留问题无法摆在明面,错综复杂难以下手,如今莫同辉进去了看来还真的是好事。
大婚、战事都要用银子,祁若如今是穷疯了,听着宝藏、银子双眼亮晶晶的。刘云心倒是有些为莫同辉庆幸。
三个人就着竹青洗来的枣天南地北的民生、战事、灾情又聊了一会儿才重新起来摘枣。
天近破晓枣子摘完,五个人面面相觑,不管是树上还是树下的个个蓬头垢面都甚是狼狈,不由得相顾失笑。很神奇的在这狼狈中原来一些隔阂和成见似乎消散了,譬如祁若对刘云心的约法三章各种的堵,刘云心对祁若高高在上偏要装着平易近人的反感,秦清渔对祁若算计刘云心的不满······她师父神机妙算此举也许就是为了让他们摒弃成见同舟共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