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君莫话封侯事》陈风泽陂

1、楔子 那个好看

　　“此度见花枝，白头誓不归。”
　　夏夜暴雨，男子从梦中突然惊醒，秀发散乱，满头的冷汗，他好看的眉眼露出了极为不甘的神色，转而却又变得凄厉起来，喃喃笑道，“二十多年的光阴，我梦中记住的竟只有这一句。”
　　他默然许久，做了那样一个噩梦后再无睡意，着一身单薄的中衣便推门出去。
　　园内草木葳蕤，饶是在暴雨里，亦有一派生机盎然之意。暴雨天雷电时有，男子静静地站在檐下，看着电闪雷鸣，有白光恍若劈下，有隆隆声自天边传来，他还是走进了雨幕里。
　　雨点很大，雨势也迅猛。他却像是浑不在意，雨水顺着他的头发淌下，砸到地面，形成一个又一个的水花。而他说不清，是不是也有眼泪流下。只是每次都会如此，每年盛夏，每个雨夜，每场梦醒，他都会走进雨里，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在接连的雨幕里、氤氲的水汽里、朦胧的视线里，离她近一些，更近一些。
　　他记得初遇她的场景，是她八岁时参加宫宴；他记得他们成亲时的情景，十八岁的她一身素净的大红嫁衣，向他走来。
　　而今年，她二十八岁了。离他们成亲已经过去了十年，离未央宫初见更是隔了整整二十年。就连，离她去世那年，都已经过了四个夏天。
　　闭上眼，在磅礴大雨里，好像又回到了她死去那天。她无力地垂在他怀里，连日来渐失神采的双目像是突然找回了原先的光彩，她的脸色极其苍白，脸颊瘦削，嘴角却带着笑意，像是终于解脱一般。她的头倚着他的胳膊，抬头对上他双眼，含笑说了声多谢，又越过他，望向窗外天空，唱道，
　　“如今却忆江南乐，当时年少春衫薄。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翠屏金屈曲，醉入花丛宿。此度见花枝，白头誓不归。”
　　这是她少有的几次唱的婉转动听，却是字字泣血，字字诛心。
　　而等到唱完最后的“归”字，她彻底垂下了素手，再也没有办法发出声音。无论是缜密的谋划，狠毒的设计，还是失控时候的悲鸣和歇斯里地，他都再也不会听到了。
　　他抱着她已经渐渐僵硬冷去的尸体一整夜，窗外是雷雨，仿佛也在狠狠哭泣。
　　哭泣什么？
　　哭泣这世间又少了一个风华绝代的女子。
　　哭泣这江山又逼死了一位惊才绝艳的故人。
　　哭泣屋里那个伤心的好看的男子永远失去了他的妻子。

　　那年他二十五岁，永失所爱。

作者有话说

　　第一次发文章，写得可能有些生涩，还请大家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