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流有了阴阳眼》独来

17、第 17 章

　　方以宁调整好状态，下午的戏份，果然顺利了许多，没怎么NG。倒是方嘉年，可以看出演戏没什么经验，演技十分稚嫩，还偶尔忘词，方以宁陪他NG了几次。方以宁没说什么，倒是蓝盛皱着眉头对方嘉年道：“你回去再好好背背剧本，剧本都背不熟，还来演什么？”

　　方嘉年满脸通红，瞄一眼身边的方以宁，咬紧嘴唇道：“我会的，导演。”

　　这两天戏拍的都很顺畅，下午六点就收了工。方以宁从片场出来，在树荫下等彤彤和小罗开车过来，正好碰上方嘉年也要离开。方嘉年看到他，转头和身边的助理说了几句，助理停在原地，方嘉年朝他走了过来。

　　“哥哥。”到了方以宁面前，方嘉年轻声唤道。

　　方以宁看着他，没有说话。

　　“哥哥，你身体恢复的挺好的，我之前还想和妈妈一起，去看看你呢。”方嘉年继续道。

　　“听说你被公司封杀，还担心你以后要怎么办？”方嘉年笑了笑，“没想到哥哥完全不用我们担心呢，竟然能来演蓝盛导演的戏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方以宁捏了捏手指，夜色降临，有几只鬼从旁边树丛里冒了出来，在四周飘荡，窃窃私语声传过来。

　　“有人来我们学校拍戏吗？好热闹哇。”

　　“不知道缺不缺群演，如果我没死，也能当个群演，说不定还能露脸出名呢。”

　　“拉倒吧，还出名，你有那些明星长得好看吗？能露脸就不错了。”

　　“哇，这是方以宁诶，我前女友可喜欢他了，可是他不是出车祸昏迷不醒了吗？”

　　“八卦新闻你没看吗？他早醒啦。这张脸还是这么好看，不愧是我曾经喜欢过唯一的一个男明星！”

　　“有辆车失控从教学楼那边开过来了！快躲开！”

　　“哪里？哇哇哇，方以宁快躲开，朝你这边开过来了！”

　　几只鬼在身边哇哇大叫，方以宁一凛，下意识拽住方嘉年的手臂，朝身后猛地一扑。

　　两人滚到地上，方嘉年猝不及防，脸险些撞到地上，他面色难看，抬头正要生气，下一刻，“砰！”的一声，一辆黑色的小汽车从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冲撞了过去，重重撞到了一颗大树上，才停下来。

　　方嘉年吓的脸色泛白，出了一身冷汗，如果刚才他还站在那里，被黑色小汽车撞上的，就会是他。

　　巨大的声响把周围人都吸引了来，有人匆匆报警，有人匆匆赶过来。方以宁撑着坚硬的水泥地正要起身，“年年！”一声焦急的呼喊从身后传来，一个穿着精致套装，打扮优雅的贵妇，朝这边匆匆奔来。

　　方以宁浑身僵硬，眼睛一眨不眨，看着她满脸焦急，弯腰扶起方嘉年，伸手在方嘉年脸上轻轻抚摸，心疼的打量，急声询问：“有没有怎么样？伤到哪里没有？”

　　“……没……没有。”方嘉年这时才回过神，惨白着脸色，心有余悸摇了摇头，“就手肘好像蹭到地上，擦伤了一点。”

　　“快让妈妈看看。”严琳连忙低头查看，心疼的不行，“快去医院，让你赵叔叔给你做个全身检查。”

　　“妈妈。”方嘉年站着没动，看向对面的方以宁，慢吞吞道，“哥哥也在这里呢，刚才，多亏他救了我。”

　　严琳顿了一下，才转过头，看向方以宁，伸手撩了撩耳边有些凌乱的发丝，漂亮的脸上露出一丝浅薄的关心，“以宁啊，你也没事吧？”

　　方以宁的脸颊擦伤了，左手肘也火辣辣的疼，他看着严琳，摇了摇头。

　　“那就好。你弟弟受伤了，我得送他去医院。”严琳说完，扶着方嘉年，匆匆进去了车里。

　　方以宁一动不动看着车开走。小罗和彤彤赶过来，看到方以宁左手肘一大块蹭破的皮，血淋淋的，彤彤焦急道：“以宁哥，快些去医院吧，你的伤口需要清理。”

　　等车开走，方以宁才转身上了保姆车。车上，他看着窗外，彤彤拆了一包湿巾替他清理血迹，小心翼翼地询问：“以宁哥，刚才那是……你妈妈啊？”

　　方以宁看着车窗外没吭声，良久，才淡淡“嗯”了一声。

　　去医院的路上，方以宁不愿意，要回家自己处理伤口。彤彤和小罗拗不过他，只能把他送回家里。方以宁自己简单清理了一下，就疲惫的躺到床上，沉沉睡去。

　　他做了个梦。梦里回到了小时候家门口的那条泥巴路，他光着脚追在严琳的身后哭喊：“妈妈，妈妈，不要丢下我。”然而严琳头也不回，脚下的高跟鞋越走越快，坐进了路边一辆漂亮的小轿车里。他追的太急摔到了地上，小轿车经过他身边，没有半分停留，飞驰着离开。

　　从梦中醒来，方以宁伸手擦了擦眼角流下的眼泪，他察觉左手肘有些异样，抬起来一看，发现原本只简单清理了的伤口，已经被白纱布包好。卧室的门没有关严，轻轻带着，可以听到从客厅传来的小罗和彤彤的说话声。

　　“以宁哥的妈妈真漂亮，保养的也真年轻，看不出都有以宁哥这么大的儿子了。不过她怎么一点都不关心以宁哥？对方嘉年倒是挺关心的。”

　　“以宁哥是她和前夫生的，方嘉年是她和方如海生的。方如海这么有钱，她肯定更关心方嘉年了。不过对以宁哥也太冷漠了些，以宁哥好歹也是她的亲生骨肉，比起方嘉年，以宁哥还和她长得更像！”

　　“听说以宁哥的亲生父亲很早就去世了，妈妈又早早改嫁，不管他了，他的原生家庭，似乎有点糟糕。”

　　“要不然当初他出意外，各种黑料满天飞，没人帮他出声呢……”

　　两人声音渐渐小下去，方以宁睁着眼睛静静听着，严琳搂着方嘉年焦急的神情浮现在脑海。从他有记忆起，严琳从未对他像对方嘉年一样关心，不管他曾经多火，多受粉丝喜欢，对于严琳而言，他只是一段不堪回首，想要从人生中摒弃的时光。

　　其实他当初进入娱乐圈，除了想要赚钱，还想要让他妈妈看看，他可以多么耀眼，多受人喜爱，他并不比方嘉年差。但他的妈妈，他的亲生母亲，严琳女士，从未爱过他，哪怕只爱一点点。

　　意外很快查清，是车辆出现故障，加上驾驶人喝醉了酒，还好没有人员伤亡。第二天到了拍摄现场，蓝盛关心地问方以宁：“你没事吧？要不要休息几天再拍？”

　　方以宁摇了摇头：“导演，我伤得不严重，继续拍吧，别耽误了进度。”

　　蓝盛翻了翻剧本，指着几场室内比较温和的戏份说道：“先拍这几场，等你伤好了，再拍其他的。”

　　一直等到方以宁拍完，都没看到方嘉年，方以宁感到有些奇怪，让彤彤去打听，彤彤过了会儿回来，悄咪咪告诉方以宁，剧组又空降了一个挺大的投资人，方嘉年的角色估计有变动。

　　方以宁感到莫名其妙，一个男三的角色，怎么这么多人抢。他没有在意，只是蓝盛的面色有些不太好。

　　到了晚上收工，方以宁刚准备上保姆车，一辆黑色的车开到他面前，后车窗打开，严琳从后车窗露出脸，朝他道：“以宁，一起出去吃个饭，行吗？”

　　方以宁看着严琳熟悉的脸，半晌，才点了点头。

　　彤彤有些不放心，张了张嘴：“以宁哥，我们送你去。”

　　“吃完饭我送他回去。”严琳示意司机下车拉开了后车门。

　　“你们先回去吧。”方以宁转头吩咐了彤彤和小罗一声，抬步上了严琳的车。

　　严琳选的是一家私房餐厅，在一条古老的巷子里，餐厅装修的古色古香，包房也很有特色。严琳预定的包房，窗外种着一小片竹子，刚入座，就听到窗外竹林传来淋淋漓漓的雨声，外头下雨了。

　　“这家餐厅，我记得带你来吃过。”严琳看着方以宁，嘴角浮起一丝浅浅的笑意，“你挺喜欢的。”

　　方以宁攥紧手指没吭声，他确实来过这家餐厅，但他却并不喜欢。

　　那是他刚上高中，为了他有个好前途，一直照顾他和他相依为命的奶奶把严琳叫了回去，让他和严琳去城里读高中。严琳把他带回了方家，那是他第一次到严琳的新家，见到方如海和比他小两岁的方嘉年。方如海对他很亲切，带他和方嘉年出来吃饭，就是在这个餐厅。点了更多菜，方如海说是严琳按照他的喜好点的，还很惊讶，说他的喜好和方嘉年差不多。但其实，一桌子的菜，没有一个是方以宁喜欢的，全是方嘉年喜欢的。严琳并不了解他的喜好。

　　那时方嘉年体弱多病，刚从医院出来，严琳和方如海全程照顾方嘉年，对方嘉年关怀备至，呵护有加。方以宁夹在他们中间，仿佛只是一个多余的人。

　　因此，他并不喜欢这家餐厅，哪怕后来他出名了，有导演或者纸片人邀请他吃饭，只要是到这家餐厅，他都通通拒绝了。

　　“找我有什么事？”方以宁抬头看向严琳，他和严琳的母子关系，一直比普通人差不了多少，严琳突然找他，不会是想他了，专门来找他吃饭的。

　　果然，严琳顿了顿，开门见山地开口：“是年年的事。他很想继续演你那部戏里的角色，希望你能留下他。”

　　方以宁听完啼笑皆非：“我留下他？我又不是投资人，有这么大本事？”

　　严琳面色变得有些难看：“以宁，你不要装糊涂。我找人打听了，是因为你的关系，年年的角色才会产生变动。”

　　“我不知道你从哪里找来这么厉害的靠山。”严琳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有几分严厉，“但年年是你的弟弟，你难道不应该帮帮他吗？如果不是因为你，年年也不会想着进娱乐圈。你明知道娱乐圈的水有多深，你帮帮他，他以后的路也能走的顺畅一些。”

　　“我帮他？”方以宁嗤笑一声，胸腔里盈满酸涩和怒火，“我当初告诉你我进娱乐圈的时候，你是怎么告诉我的？说方家不可能给我助力，我只能靠自己。现在却要我来帮方嘉年？”

　　严琳面色平静：“你不是靠自己走出来了吗？年年不像你，他没有你这么好的外形条件。方以宁，你这张脸，是我给你的。”

　　严琳从小就是镇上里最漂亮的女孩儿，人人见了她都要惊叹，说她不该出生在小城镇里，应该出生在大城市。她也从小争气，读书用功，立下志向一定要走出去。她考入重点高中，后来又考入重点大学，人生原本顺遂，唯一的意外就是在大三暑假那年，家乡小镇发了洪水，她被方以宁的亲生父亲方默救了。方默是来驰援的消防兵，长得高大帅气，她当时太年轻，只一眼，就爱上了方默。

　　年轻的爱来的炽烈和盲目，甚至不顾一切，大四那年刚毕业她就怀了孕，仓促和方默结了婚，就算知道方默家境不好，也没有在意，当时以为爱能战胜一切。但生完孩子后，方默因为工作性质的原因，不能长期在家，她刚毕业没有工作，只能在家带孩子。看着同期毕业的女同学，长得不如也不如她优秀的，因为嫁了个有钱人，过的比她好的多。而她却只能蓬头垢面待在不到一百平的房子里带孩子，一日比一日痛苦。

　　和方默结婚的三年，是她过的最痛苦最悔恨的三年。一度以为自己的人生就那样普普通通平平淡淡度过，转折点发生在方以宁三岁那年，方默因为救援，牺牲了。她为了生活，收拾好自己，出去找工作。还好她相貌一直都很出挑，哪怕生了孩子，很顺利就在奢侈品店找到了一份导购的工作。就是在那里，遇到了方如海。

　　方如海对她展开了追求，虽然方如海长相和身高不如方默，但他为人体贴，不介意她曾经结过婚，有过一个孩子，最重要的是，方如海有钱有手腕，当时手里已经拥有了几个饭店和酒店。

　　她接受了方如海的追求，那时方如海的妈妈还在，拗不过儿子想要娶她，只对她有一个要求，就是不能把和前夫生的孩子带入方家。她受够了生活的苦，常常为了自己当年的选择而后悔，有了一个能够改变命运的机会，毫不犹豫就答应了。把方以宁丢在方默家里，嫁给了方如海。

　　从此，她摆脱了以前泥坑般的生活，终于活的有点人样了。方如海带她进了富太太们的圈子里，不想让别人议论她，从未和人提起她曾经有过一段婚姻。她也不齿于提起那段过往，那是她年少无知、不堪的过往。

　　方以宁就是那段不堪过往的证明，是她完美生活的污点。如果能一直留在小镇上就好了，但偏偏，闯进了自己的生活。还进了娱乐圈，成为明星，让自己和他的关系曝了光，让她成为富太太圈子里，被议论和嘲讽的对象。

　　最让她感到心气不顺的是，明明方以宁和方嘉年都是她生的，只有方以宁完美继承了她的长相优点，甚至比她和方默年少时，相貌还要出众。而方嘉年，长得更像方如海，一点她的优点都没有遗传到。

　　方以宁咬紧牙齿，胸腔用力起伏，他有很多的话可以反驳，但他明白，跟严琳说什么都没有用。严琳心里，只有方嘉年，才是她的儿子。

　　方以宁咽下满腔的话，闭了闭眼，然后睁开，面色恢复了平静，淡淡道：“我没有办法，关于方嘉年的事情，以后不用来找我了。”

　　他说完不等严琳再开口，起身就离开了。

　　走到餐厅门口，外头大雨如注，有服务生拿着伞匆匆追上来：“先生，外面下雨，给您伞。”

　　方以宁恍如未闻，直接抬步迈入了雨中。

　　巷子很安静，没什么行人。迎面有一对情侣撑着伞往里面走来，看到被淋成落汤鸡的方以宁，都诧异地瞪大了眼睛，女孩儿掏出手机，似乎想要拍照。方以宁抬头冷冷看过去，女孩儿瑟缩了一下，又把手机收了起来。方以宁的目光却停留在男孩儿身上。

　　男孩儿长得高大，相貌堂堂，亲昵的把女孩儿搂在怀里。他背上，却背着一个穿白色裙子的长头发女人。女人一只脚穿着红色的高跟鞋，另一只脚光着，双臂搂着男孩儿的脖子，一张脸藏在头发里，看不清模样。

　　方以宁只一触，就要移开目光，女人却仿佛察觉到他的目光，缓缓抬起头来，一双流着血泪的眼睛，看向方以宁。

　　*
　　霍庭靠着椅背，手机贴在耳边，车窗外连绵不绝的雨声让他烦躁不已。

　　“以宁哥上了她的车，就让我们离开了。我们现在在以宁哥楼下，一直没有等到以宁哥回来。给以宁哥打电话，也没有人接。”手机里传出声音。

　　“继续在楼下等。”霍庭简短吩咐完，挂了电话，低头翻找出通讯录里的号码，正要拨出去，身下的车突然停了下来。

　　他抬头询问的看向司机，司机朝车窗外伸手指了指，说道：“先生，门口有人。”

　　霍庭顺着司机指的方向看出去，大门口，一个人蹲在地上，外面大雨磅礴，他蹲在雨中，仿佛被全世界遗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