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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拖油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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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你要去哪?”
姜遥站在一间茅草屋前,衣角被人拽着,小腿被人软软地抱着。
“你是不是、不要我了?”说的话一口气还喘不上来,要哭不哭的样子。
姜遥冷眼看着那个抱着他腿的小男孩,他穿着一件破烂的布衣,身高不到姜遥的腰处,梳起的发髻仅有短短的一小束,脸上沾着黑色的污渍,小嘴不安地抿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盈满泪水,大有下一秒就滚落的架势。
小孩好像被他的冷眼吓了一跳,印象中他总是那么温和,从没用过这样的眼神看过他,即使是在他把镇上那个西门大叔的胡子烧光的时候。
难道他真的要丢下自己了吗?
光是这么一想,他就觉得自己的眼泪要控制不住了,但是他一直没放手。
看着那小孩像是即将要哭出来的模样,姜遥依然沉默。
自从这小孩出现之后,原本一直在识海给他打鸡血的系统从此就销声匿迹,再也没出现过了,估计是没办法给姜遥怎么解释这具身体为什么还带着一个拖油瓶。
呵呵。
他将衣角轻易的从小孩手中抢回来。
“你是谁?”因为伤口,他的声音异常沙哑,像是被石子狠狠地划伤过一样。
嗯??
小孩还在酝酿的泪水生生止住了。
他愣了一会之后,金豆豆大滴大滴地从眼里流了出来,抱着姜遥的膝盖更紧了:“哥,是我不好,我不应该乱跑去招惹那些妖兽,害得你受伤的,我以后一定会听话的,你别丢下我!”
哦,姜遥冷漠地看着他的泪水和鼻涕沾在自己衣服上面,看来是弟弟。
姜遥再次将黏在他膝盖的小孩提溜开。
“听好了,我不是你哥。”
谁料他哭得更大声了,哭到激动的时候还不断地打哭嗝,两只肉肉的小手背轮流抹眼泪。
“那个……宿主……”装死的系统终于看不下去了,它一言难尽地道:“你这样说,他只会更加坚定认为你只是不要他了。”
姜遥无动于衷地道:“嗯,他意识到这点就好。你终于出现了,我还以为你已经放弃了劝我了呢。”
尽管他是用这么平淡的语气说出来,系统却总觉得自己那不存在的后背有点凉飕飕的。
它不由自主地为自己和天道辩解道:“额……还是我之前跟你说过的,因为比较匆忙,所以短时间内只能为你找到这么一具刚好死去而且各方面又和你比较契合的尸体啦,而且他的亲缘关系算是比较淡的了,没有拖家带口,生前就只有一个弟弟,父母都过世了。”
姜遥狠狠一皱眉,道:“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最好一次性说清楚。”
系统心虚地道:“咳,还有就是……你不能扔下这孩子,他是你附身的这具躯体唯一的牵挂,你占用了他的身体,所以说你是有义务照顾他的,用你们修仙之人的话来说,就是你俩之间存在因果关系。”
那个哭得可怜兮兮的小孩泪眼朦胧中仿佛看见自家大哥有些摇摇欲坠,赶紧一抹眼泪跑过去扶着他:“哥,你怎么了?”
姜遥咬牙:“没事!”
姜遥躺在床上,双眼直直地看着屋顶。
他本来已经想好了,系统有一点说得很对,无论如何,他都不应该就这样不明不白地随着这个世界死去。
但是尽管决定要试着接受系统的委托,他一点也没有照顾一个小屁孩的打算!
不知是缘分还是什么,原主原名也姓姜,叫姜平,那小孩则叫姜行。
两兄弟的父母在姜行出生没多久就老死了,留下他们俩相依为命。
姜平是因为遇到附近山头的一种名为黑炎兽的妖兽,两方发生争斗最后两败俱伤而亡的,因为带着一个小孩,原主没有给那妖兽最后一击,而是选择逃走,但是那只妖兽身上的伤势,估计不久之后也会被山上的其他妖兽分而食之。
而如今姜遥身体上的伤口正是那时候留下的,上半身半边身子都被黑炎兽喷出的黑炎烧伤,身体其他地方也有一些伤口,对于一个刚进入结丹期的修士来说,这样的伤势算是十分严重了,难怪全身几乎都包着绷带,能拖十几天,原主的能耐也不小,可惜最后还是没能撑过去。
不过黑炎兽只不过是区区二阶妖兽,被这样的妖兽所伤,对于一个已经结丹的修士来说,实在是耻辱。
“哥,药来了,你先喝一点看看有没有效果,不行我再去找大夫抓。”
小姜行迈着小短腿跨过门槛,捧着一个仅比他那只小脑袋小一点的海碗进来,里面装着黑乎乎的药汤,还冒着热气,估计是刚煮开的,小孩捧着它却一点眉头没皱过。
姜遥侧过头来看着他,他站在床边,轻轻地吹着汤药,那副乖巧的样子,如果不是还留着红红的眼眶,完全看不出刚才大哭大闹过。
原主应该对他十分的不错吧,所以小孩才这么依赖他。
在他沉睡的时候,确实梦到过一些片段,原本觉得有些奇怪,但想起来应该是原主的回忆。
在这种世道,无依无靠的孤儿活得能好到哪儿去。
那些片段无非是大的拉扯着小的挣扎求生而已,只是窘迫中却又不失温情,让人一点也不觉得辛酸。
“我刚才说的话不是为了摆脱你而说的,我不是你大哥。如果你不能理解的话,可以把我想象为夺舍的恶鬼。夺舍,你应该听过吧?”
如果他没有记错,这是整个修真界吓唬小孩的法宝,每次小孩捣蛋的时候父母就会这么吓唬他。
“再闹就有鬼来抢你的身体了哦~”诸如此类这样的话。
曾几何时也有人这么吓过他呢。
“哐当——”
姜行手中的药碗掉在泥地上,干燥的泥土迅速吸收掉汤水。
他的眼中又积满了泪水,委屈地看了看他,转身跑了出去。
轻叹一声,姜遥问系统:“他是不是又以为我是在骗他。”
识海中的系统无奈地道:“他只是个不到八岁的孩子,很多事情都不懂,一旦认定的事要改变很难,你为什么要这么执着地告诉他你不是他哥?”
姜遥嗅着那股苦涩的药味,漠然道:“有些事还是要说清楚的,听不懂就一直说到懂,长大了总有一天会理解的,这样总好过有一天他自己想通了来找我麻烦的好。”
姜行出了门之后就开始抽泣起来,他确实以为大哥又骗他了,他觉得他说的话都是借口,那是因为不想再带着他这个累赘而找的借口。
他听过别的大人说过夺舍这样的故事,但是在故事里,那些人都是因为太弱才被鬼成功附身的,在他眼里,大哥这么强,怎么可能会被附身,那肯定都是借口。
他边哭边走,却没留意让一块小石头砸中了脑袋。
“唔~”疼得一眨眼,眼眶里的泪水一下都流了出来。
“哈哈!爱哭鬼又哭了!”
三个从前面走了过来,他们年纪和姜行差不多大,不过衣着看着比姜行好多了,此时正做着各种鬼脸嘲笑姜行,带头那个孩子还模仿姜行哭的样子,嘴里发出夸张的“呜呜”哭声。
其他两个看着他搞怪的样子,笑得更是大声。
姜行捡起地上的石子,用尽全力扔过去,石子狠狠地打中了带头孩子的膝盖,瞬间便“嗷嗷”地发出痛苦的嚎叫。
另外两个孩子都一惊,正要找他算账,却发现姜行提着拳头已经冲到眼前了,发红的双眼还挂着几滴未干的泪珠。
“哇——”
跟来时的假哭相反,三个熊孩子真哭着离开了。
当然,姜行脸上也是鼻青脸肿的。
打了一架,他胸中的郁闷也发泄了出来。
他跌跌撞撞地往前走,他也不知道要去哪,只不过不想这么快回去。
自己可能真的是个累赘吧,哥哥要抛下自己也正常,就像山上的那个小野一样,没了父亲之后就被母亲扔给了爷爷奶奶。
以前邻居大哥说过哥哥的资质很出色,不止一次有路过的修士提出要收哥哥为徒弟,但是以自己年纪还小需要照顾而被哥哥拒绝了。
那些宗派的弟子跟散修完全不一样,散修即使有个散修盟,但是说到底都是陌生人,没有利益驱使,没人会对陌生人感兴趣,对他们的帮助也十分有限,说来也只是聊胜于无,而如果是宗门弟子,即使是个小门派,也意味着有人庇护,在修行的道路上也有人指引。
尽管姜行还不太能说清里面的区别,但是从小到大身边众人对宗派弟子的羡慕妒忌他还是能很清晰的感觉到的,既然大家都羡慕的那肯定是好的,而因为自己的原因,让哥哥错过了那么好的机会,即使哥哥从来没有抱怨过,姜行也隐隐约约感受到了一种名为自责和愧疚的情感。
而且这次哥哥甚至因为自己身受重伤。
想着想着,姜行眼里的泪水仿佛又有了泛滥的趋势。
但他憋回去了。
他走累了就坐在田埂边,他很想马上回去,害怕哥哥在他不在的时候就离开了,而且药被打翻了,哥哥的身体还没好,但是回去之后哥哥又嫌弃他,说些夺舍之类的傻话。
哼,就是他是个小孩子,也没那么容易被骗的。
尽管哥哥这次醒来后确实变得不一样了,以前哥哥经常对他笑,还给他买很多好吃的,就算再调皮捣蛋,最多也只会打他的屁股,哭一哭就没事了。
而今天的他,一次也没笑过,还用这么陌生的眼神看着他,让他害怕……
啊啊啊,不能再想下去了,再想下去哥哥就好像真的不是哥哥了。
姜行两只小胖手紧紧捂住自己的脸颊,两唇嘟起来,不住地晃脑袋,停止自己可怕的想法。
怎么可能呢?哥哥那么强,所有的妖魔鬼怪都近不了他的身。
姜行在田边坐了好久,光着脚划水,淡淡的小眉头忧愁地挤在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