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滞之辞》朽梦易染

5、【第五章】畅叙心事

　　阿爹催促三人收拾好行李，送别三人后，他释然地笑了，也许，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此次前去并不是为了救季常澍，而是为了救自己的孪生兄弟......
　　阿爹撕下自己贴在鼻下的胡须以及粘连在眉毛、头发上弄虚作假的几丝银发，一时间竟变成一风度翩翩、意气风发的少年，他从房中暗格里取出那把曾经被楚泛舟发现的匕首，换上一袭黑衣，携黑色面罩，束发于黑色布帽中......
　　整装待发的他静静的等待着夜晚的到来。
　　楚泛舟心事重重地走着，总有些不祥的预感在不断地干扰着他的思绪。
　　方才吵过架的弦思和荷风因为小事情又开始闹的不可开交，弄得楚泛舟一阵心烦，他攥紧拳头，低声怒喝二人停下争吵，荷风一愣，他从未见过楚泛舟这般生气的模样，所以很知趣地止住了自己任性的行为。看到荷风不再说话，季弦思自然也停下了。
　　三人沉默着向前走，一路走，一路问，不久后天黑了，三人不得不中止前往叚潆的行程，寻找歇脚处，为明日的奔波养精蓄锐。
　　正前方正好有一客栈，楚泛舟决定今晚就在这住下，明早再继续赶行程。“掌柜，两间客房。”楚泛舟从怀中拿出一块崭新的银钿，楚泛舟的钱，都是阿爹在他们临走前塞给他的，毕竟叚潆离这确有一段距离，身上若不备些盘缠，恐怕很难撑到抵达叚潆。
　　“抱歉，本店只剩下最后一间客房了。”掌柜有些为难地看着眼前的三个人，楚泛舟毫不吝啬地从怀中拿出第二个银钿，摆在老板面前，掌柜看了楚泛舟一眼，十分遗憾地说道：“这位公子，真的不好意思，我们确实只剩下一间客房，我们大部分客房今天全都被从东边来的一群黑衣客人承包了。”
　　看掌柜为难的样子，楚泛舟想看来果真是没有客房了，但是，他们三个人一间屋……他和荷风还能挤挤，但是季弦思一个女孩子实在是不方便和两个大老爷们挤一间屋子，季弦思似乎看出了楚泛舟的难处，主动提出三人挤上一晚，明日一早便可出发。
　　但这时荷风却像是还在和季弦思作对一般，道:“你倒愿意，我觉着三人住一间屋子还是太挤了吧。”楚泛舟没想到荷风如此小心眼，关键时刻还给大家添乱，于是在荷风脑门儿上狠狠地敲了一下，荷风疼地吐了吐舌头，默默退下去，没有再说话。
　　楚泛舟定下了最后的那间客房，掌柜领着三人一同前往，这个客栈的二楼没有半点光亮，与一楼的灯火通明大相径庭，整个走廊都笼罩着一层阴森的气息，楚泛舟咽了咽口水，没有了半点在楼下的气势，脑袋里尽是自己曾经看过的恐怖电影的画面，他的额头上渐渐地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即使这样，楚泛舟还是硬着头皮向前走，他虽然十分害怕，但是却没有忘记阿爹临走前对他的嘱托。季思弦似乎察觉到了楚泛舟的异样，快步走上前，扯住他的衣袖，拉着他往前走。
　　突然，从走廊的尽头传来开门声，门内缓缓地出来了一大波身着黑衣的蒙面人,个个神色肃穆，领头的那个黑衣人似乎是个女人，她没有带与其他人一样的口罩，脸色苍白无光，嘴唇却泛着尸血一般的深红色，眉毛深黑而微挑，眼眸深邃，若放在现代，一定是个百里挑一的漂亮姑娘，但是这样的妆容和装束放在古代，还是会引人见怪，甚至会被认为是邪道中人。
　　那个女人眼神无光而轻蔑地望了一眼季思弦，嘴角向上一抽，摆出一番极其傲慢的态度对她的手下说:“这城里所谓知书达礼的小姐也不过如此，面黄肌瘦的还偏偏喜欢抹些俗气的水粉，惹人笑话。”
　　“就是，这城里的女人再怎么样也没能有姑姑这样的姿色。”
　　季弦思听到别人对她这样评价，却面无表情，楚泛舟起先以为她是那种十分大度之人，对别人的闲言碎语毫不在乎，谁知楚泛舟还来不及反应，季弦思就已经冲到那个女人面前，道：“你好意思说我？你瞅瞅你自己吧，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还好意思出来吓人。”
　　“你……”那个女人一气之下伸出手掌想打季弦思，掌柜见状，立马上前劝阻，那个女人却毫不理会。
　　“姑姑！，请以大局为重！”
　　那个女人的其中一个手下上前抓住了她即将挥下手，大声喝止道。这个手下不同于前面阿谀奉承的手下，他似乎在那个女人面前还有一定的话语权，听到他的话后，那个女人愤愤地放下手，转身扬长而去。
　　不知道是不是眼花，楚泛舟刚才似乎看见了那个女人手边泛着一圈黑烟……
　　到了休息的客房之后，季弦思得意洋洋地炫耀自己方才的“战绩”，就像换了个人似得，不再有之前的大家风范，刚刚还差点生出事端，现在却还不以为然地絮絮叨叨，看着季弦思趾高气扬的样子，楚泛舟一时没忍住，对她吼道：“季大小姐！请你安静!这里已经不是你的季府了！”
　　季弦思被楚泛舟的吼声吓到了，转过脸来一直看着楚泛舟，眼睛开始泛红，紧紧地咬着自己的下唇，她想努力克制住自己的眼泪，楚泛舟害怕她哭，到时候不好收场，于是安慰道：“好了对不起，刚刚我太冲动了，不应该凶你。”
　　谁知者以安慰反而成了她的一个爆发点，她再也忍不住，泪如雨下地站在原地，喃喃道：“你以为谁不想一直像个大家闺秀一样，知书达理、文文静静，我也想啊，可我现在是吗？家中突变，爹爹、母亲，我们一家人都被抓去了，现在生死未卜，我一下子从顶峰跌落到谷底，一下子失去了锦衣玉食、无忧无虑的生活，一下子从人人艳羡，人人敬仰的季府大小姐变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你知道我一路过来多害怕被别人认出来吗？我最害怕成为这些市井游民的话柄，堂堂季府大小姐仓皇而逃……多么可笑，若有那些不念及过往的利益熏心之人，我也恐怕早被官兵与爹爹一同抓去了。”
　　说到这里，季弦思整个人跪倒在地上，荷风本想去搀扶，但却被楚泛舟拦住了，楚泛舟悄悄在荷风耳边道：“让她发泄一会儿吧。”荷风很奇怪地瞥了楚泛舟一眼，没再说话。
　　“我现在哪还是什么大小姐，在世人眼中不过就是个四处逃亡的罪臣之女……为什么……为什么我连发泄一下，你都要凶我……”说到这里，季弦思抬起头，望着楚泛舟，缓缓道：“你知道当我知道你就是楚泛舟的时候有多惊讶吗？我怎么都想不到，我竟然亲手救了自己的亲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