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滞之辞》朽梦易染

3、【第三章】河逢知己 楚

　　楚泛舟紧紧地攥住自己的拳头，想让自己尽快从刚才的惊吓中冷静下来，他皱了皱眉头，下意识地跑了出去，方才那几分钟，他想了很多，他很怕阿爹会因为他的侵犯而起杀心，用他那把锋利的匕首杀了自己，也很怕阿爹对他既往不咎，继续留他在家中，除了感到愧疚之外，那层隔阂的始终存在使得他再也无法在这个家中安然立足，所以，离开是最好的办法。
　　集市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楚泛舟不敢逗留太久，因为阿爹扬名于这座小镇，想必许多人都是认得楚泛舟这号人物的，想到这里，楚泛舟把头低的更下，几乎将下巴贴在脖子上，他认为，这样的话，应该就没有人会注意到他了，却不料想，他的言行举止与旁人大有所异，还是引起了卖鱼王大婶的注意。
　　王大婶叫住他，道：“哟，泛舟，难得来集市上走一走，你可是稀客呀，但我怎么没有看见你阿爹楚大夫呢？”“啊……阿爹有……有要事缠身，我出来随便走走。”楚泛舟没办法改变自己说谎便结巴的习惯，于是不再与王大婶纠缠，红着脸便走开了。
　　楚泛舟孤身一人走到一条小河边，他以前曾经看过一部穿越剧，女主角便是跳河之后回到现代，他现在离开了阿爹家，在这也无依无靠的，倒不如孤注一掷赌一把，要是真成了就万事大吉了，自己就全当来旅游了……
　　想到这里，楚泛舟纵身一跃，跳入河中，冰冷的河水灌入他的鼻腔，他水性差，无法自救，当死亡的真实感降临时，他才明白，他赌输了，这样根本没法让他回去，甚至以后都不会再有回去的希望了。
　　听说人在死前，其一生的记忆会如默片一般在眼前播放……
　　“泛舟，知道爷爷为什么给你取这个名字吗？”“听好了哦，我说一遍，你就要记住。”“泛泛杨舟，载浮载沉……”楚泛舟久久悬着的心放下了，脸上浮现出一丝久违的微笑，口中念念有词：“泛泛杨舟，载浮载沉。”
　　楚泛舟好像看见了父亲，早在十几年前就离他而去的父亲……
　　“泛舟，快来，来爸爸这。”楚泛舟眼前的父亲高大笔挺，一身肃然，那件绿色的军衣在他身上熠熠生辉。楚泛舟七岁时，习得一手好字，等到父亲回家时就迫不及待地想要向他展示，可父亲摸了摸他的头，说：“走，泛舟，让我看看你最近跑步有没有长进。”
　　楚泛舟生来便不擅长运动，当计时器在父亲手中定格在五分三十秒的时候，父亲垂着个脸，唉声叹气：“这孩子，怎么就没像着我呢。”楚泛舟耷拉着脸，有些愧疚，母亲反驳道：“像你？像你一样天天在外面生死未卜吗？”
　　后来，父亲母亲再说什么，楚泛舟没听见，只知道父母因为他吵架了，再后来，父亲走了就再也没回来，长大了之后，楚泛舟才知道，父亲因公殉职了。这么多年过去了，楚泛舟还是辜负了父亲，学了金融，和跑步和运动挨不上半点边。
　　“公子，醒醒。”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楚泛舟听到耳边传来了一女子的声音，他想睁开眼，却是力不从心，他只觉得很冷，异常的冷，却什么也做不了。
　　他又看见了母亲，母亲朝他微笑，那应该是十年前的母亲，脸上没有一丝皱纹，笑容里透露着慈爱，“泛舟，今天的功课都做完了吗？要做完功课才能玩哦。”“妈妈今天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可乐鸡翅，来尝尝”见到了母亲，听见了母亲温柔的声音，楚泛舟觉得似乎没这么冷了，如果还能回到母亲身边，那真好。
　　楚泛舟正躺在床前，脸上浮现出了孩子一般释然的微笑，口中念叨道：“妈妈……”床前的女子愣了愣，下意识抓住了泛舟的手，缓缓道：“我在呢，别怕。”她望了望楚泛舟心满意足的笑容，眉头一皱，自己竟会心疼这陌生男子，虽然不知道这男子为何会想不开选择跳河自尽，但是他肯定也和自己的母亲分开了很久……
　　待女子清醒过来，想要抽身离开，楚泛舟却紧紧扣住她的手，口中喃喃道：“不要走……”女子被他拉得很紧，没有办法，只能继续坐下，看着泛舟，等着他醒过来。
　　夜色抹去了白夜的最后一丝残阳，星星稀疏的光亮衬着月光洒在门前，一丝寒意袭身，女子拢了拢自己的罩衫，睡意朦胧地趴下，将头枕在胳膊上，手腕上精巧细致的铃铛手链在月光下变得愈发灵巧，长长的眼睫垂下，眉宇间透着一丝与生俱来的灵气，朱唇紧闭，玉面无暇，宁静而美好。
　　一觉醒来，仍是黑夜笼罩，凉意不断扑来，女子似乎染上风寒，浑身冰凉，只有被楚泛舟一直拉着的手温热犹存，她静静的望着仍在沉睡的楚泛舟，再一次陷入了思考。
　　良久，她抬起双眸，望着窗外狡黠的明月，悠悠道：“问凭千里终难寻……”“鹧鸪幽幽探故里。”床榻上，泛舟不知何时已睁开双眼，倦倦地回应着女子，女子猛地望向他，抽开自己的手，道：“公子既已醒来，那我先走了，明日还劳烦公子自己离开，我便不送了。”说完便起身想要离开，楚泛舟叫住了她，道：“姑娘何必心急，既然姑娘也读过这位楚公子的诗，我们不妨聊聊。”
　　“你……你早就醒来了？”女子反应很快，神色里满是戒备，“不瞒姑娘说，在下确实早已苏醒，只是方才姑娘熟睡之时一直拉着在下的手，在下实在是不忍打搅姑娘。”楚泛舟一本正经地回答道，谁知女子向他抛了个白眼：“流氓，不知羞耻！”便愤愤离开。
　　楚泛舟想了半点也没有发现自己方才的话中有任何不妥之处，想了许久，才想起来自己还是在古代，古代之人大多保守，方才那位姑娘瞅一眼也便知是还未出阁的大姑娘，他这样的一番言辞也难怪会遭人白眼。
　　楚泛舟叹了口气，其他的不敢说，但是这位姑娘一定诵读过从前楚泛舟的诗，一定会对他的事迹有所了解，楚泛舟想起来他在屋中的书柜里翻到过这首诗，署名便是楚泛舟，这样想来，现在这位姑娘倒成了解决事情的唯一切入口，如果他猜的不错的话，一定是他在跳河时，这位姑娘救了自己，可方才却对姑娘出言不逊，相必想要从她那里得到消息会更加困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