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从两处生》榣绿

1、斗转星移

　　深夜的风挤作一团，从窗户的缝隙里猛地扎进来，在夜色里朦胧不清的窗帘张开它的四肢猎猎作响。间或几声鸣笛远远地传来，应和着轻微的熟睡的呼吸声。
　　突然在一霎间，所有声音都不见了，风声似乎被扼住了咽喉，被迫偃旗息鼓。
　　寂静笼罩了这间卧房，方与声在过分的安静中一个激灵醒来，四下张望也并没有异常，他擦了擦额上的冷汗，拨弄两下汗湿的鬓发，掀开被子，及拉着拖鞋到门口，想去接杯温水喝。
　　他的手刚刚放在门把手上的时候，一阵心悸把他淹没，暗暗垂眉的同时，猛地向后看去。
　　四下无人。
　　扫视过无处藏人的简约卧室后，他才察觉到一丝不对劲来。
　　安静。太静了。
　　黑暗。太黑了。
　　市区里通宵达旦亮着的灯光消失了，连一丝一毫的光亮都没有留下。秋日里的飒飒风声也悄无声息，夜生活丰富的大都市失去了它的全部声色犬马。
　　门被敲响了。
　　可家里只有方与声一个人生活。浓浓的恐惧向他奔涌而来，像浪潮一样从头顶倾泻而下，他重重地喘息着，硬生生地压下内心的惧怕，强压着的退缩冲撞着他的镇定。
　　扣扣两声响后，一个慌乱中仍带着礼貌的男声传来：“请问，房间里有人吗”与此同时，方与声猛地按下门把手，并顺势拽开卧室门，和门口的男人对上了眼。
　　方与声紧绷着身体，左手攥着门把手，死咬住了自己的牙关，警惕地注视着陌生来客。这人约莫四十岁的年纪，戴着一副无框眼镜，面色不太好，焦急从他的眉目中搭了座桥流出来。即便十分惊慌，但他依然维持着良好的礼仪，
　　“请问，您是？还有，我们这是在哪儿？”陌生的男子轻声问道。
　　方与声这才注意到门外的环境。
　　这里不是他所熟悉的家里的过道。透过陌生男子的身体，是昏黄的走道灯光，和大多数的旅馆一样，朦胧不清甚至有时暧昧迷乱，但在此情此景下，只剩下了瘆人的观感，看不见的角落里，不知道多少黑色烟雾慢慢悠悠地剥离出来，挂上了不知是谁的后背。
　　方与声维持着戒备的姿势，藏在门背后把手上的左手惨白，显现出青绿色的经脉，他克制着反问道：“你是什么人？你怎么在我家？”
　　陌生男子扶了扶眼镜架，略微局促地说：“我住在您的对门，”说着向右方侧过了身子，露出了对面的黑洞洞地房门，“我叫屈久光，和我的妻女住在一起。就在刚刚，我醒来，一出门就看见外面也不是我家了。所以来敲门问问是怎么回事。看样子您也一头雾水。”
　　“不知道能否麻烦您陪我一起看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屈久光伸出藏青色睡衣袖子里的手，抹了两下额角细密的汗珠。
　　方与声不动声色地向后撤了下脚：“可以。但我先去换件衣服。”
　　“那就太好了，多谢您的帮助，我也去披件外套来。那么我们五分钟后门口见吧。’
　　紧了紧手中的把手，方与声勾紧下颌，点了点头。
　　屈久光微微鞠了一躬，后退了两步才转过身去，向着对面那个黑洞洞的房门走去。
　　直到屈久光合上了房门，门锁传来咔哒的声音，方与声这才关上了自己的门。
　　他回头看了看悄无声息的房间，走到窗前，拉开了厚重的窗帘。
　　没有，什么都没有，全是一片漆黑。他在心中暗抽了口凉气，三两步去把床头的开关打开了来，往日里明亮的灯光显得惨白无力，光线到了窗口好像被一刀切断了，窗外的黑暗是纯粹的黑，是吞噬了所有的黑。
　　谁也不知道如果从窗户出去会是什么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