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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同病相怜 所谓的熟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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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的每一天,施墨从他桌旁经过,最熟悉的是他的背影。
大多数时候他都在埋头专注看书,困倦了,便把眼镜摘下放一旁,趴在桌上小睡。
他习惯于把书垒成两排,高高堆放于桌子两端,中间整洁一片留作自习空间。
一眼看上去,整个桌面丰实又干净,最最重要是别具一格,在整体以凌乱为风格的考研教室里,只有他一个人的桌面是这样的。
施墨把这种风格称为“带点洁癖性的严谨学者风”,并极为自信地认为,这与自己的风格很像!
每次路过,施墨总想看看他看什么书,要考什么专业,但当走近时,施墨又刻意地回避着。
这种极其想知道又装作若无其事的心态,最后几乎发展到病态的程度,导致施墨一看到他便想冲上去,但实际却是躲着。
去小花园背书的时候躲着,吃饭的时候躲着,甚至路上偶然相遇的时候,也刻意躲开。
但是,施墨自己觉得是在躲避,其实是变成了暗中观察,比如见他下到小花园里背书,施墨就到教室的阳台上鸟瞰。
从三楼往下搜索,小花园里的椰树、荷花池、竹林、假山,一切尽收眼底,连松树林小径上漫步的他,施墨都能一眼就发现。
再如吃饭的时候,感觉到身后的人下楼了,施墨也收拾书本下楼,但是永远保持着五十米的距离尾随着,永远也不会走上前去打招呼。
所以,施墨对于他的认识,总是不够全面,直到现在,她所熟悉的不是侧影就是背影,总之很模糊,天知道她是怎么感觉出熟悉来的。
而且还自我发挥,总结出了前世就认识的那种“旧曾谙”。
然而,随着一个偶然外来事件的发生,一切揭开了神秘的面纱。
这要从施墨他们考研自习室的布局说起。
说起施墨他们的考研教室,实在不值得一提,乱七八糟的书桌上摆放着堆成小山丘一样的书本,想想那些大部头的专业著作要在十二月之前看完,就头疼。
更要命的是,明明是一个不错的大空间,竟然被大家杂乱无章的座次分成两半,后面的人对着小花园自习,前面的人对着黑板自习。
他的座位正好在中间,后排有他的一个室友,都与施墨她们一起面向黑板自习。
面向黑板自习的,由于光线不足,白天也需要开灯看书。
但是,就是这种不合理的布置,导致了一件施墨今生都觉着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事情是这样的,宋霖的座位虽然凉快,但他嫌光线不好,本来不怎么来上自习的他,突然有一天来把自己的桌子与他的连在了一起,跟图书馆的布置一模一样,两张桌子上的人面对面自习,而且他换完桌子之后就消失了,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来自习。
施墨最初看到这一幕时,惊得呆了好半晌,但是她很快就回过神来,并且也把这个归结为是上天的安排,迷迷糊糊地就坐到了他的正对面。
施墨坐下去,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离他那么近了。
他一直低着头,好像没有施墨的存在,也没有世界的存在。
偶尔,施墨会瞥见他抬头凝望前方的某个角落,那眼神使施墨想到他走在路上时的样子,他似乎什么也不曾有所见,梦游一般,只紧紧追寻侵扰了他整个灵魂的幻影,表情则复杂得让人难以捉摸。
可以这么认为,他的整个人是严肃的,甚至让人隐隐感到他有一种痛楚,沉迷的样子仿佛是对人世有着过分的体贴,却又表现出一种无可奈何的忧伤,然而,在某个奇特的时间里,他的整个人又会显得异常沉静,眼睛里充满对某种有意义的生命形式的憧憬。
他似乎总是一个人来,一个人去,除了那天在人群中听过他的声音,施墨从未见他跟谁说过话。
缄默的双唇不时蠕动着,似有许多叹息,但顷刻间又表现出一种冷峻,只在游移的眼睛里留下一丝忧郁。
叫人分辨不清究竟是由于对这个世界过分冷淡呢,还是始终在寻求一种苛责,仔细看过去,又仿佛是沉默中难言的深情。
当然,这些忽隐忽现的复杂表情只是施墨一时捕捉到的微妙感觉,很多时候施墨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之所以说他内心深处隐隐存在着痛楚,是因为在他低头或抬头的一瞬里,总有那么不经意的一瞥,会流露出一般人不太理解的惆怅。
如果施墨不是正好处于青春期,她一定认为眼前这人有病,且是重度神经病,整天无所事事忧郁来忧郁去,不好好生活,不是有病是什么?
但是自从施墨进入高中以来,自己好像也得了这种怪病。
初中的施墨要多开朗有多开朗,要多放得开有多放得开,她甚至成了班上的阳光女孩加模范女王,性格好,学习成绩更好。
整日笑逐言开,帮助学习上需要帮助的人,开导生活情感上遇到困难的同学,彷佛什么困难都打不倒那样一个活力十足的女孩,可谓勇往无畏。
每逢期末开班会的时候,所有同学的妈妈都会望着台上领奖的施墨叹息:“我怎么就没能生出施墨那样的一个女儿!”
搞得坐在台下的施墨爸爸很有面子。
但是,就在高中,那段人生中最难熬的变态期,施墨彻底被自己性格中突然出现的因素打败。
也变得整天无所事事忧虑来忧虑去,甚至还觉得抱着高中那些枯燥的课本读死书,实在是浪费生命的一件事,她开始向往自由生活,向往理想状态,向往有意义的活法。
于是,她开始用大部分的时间泡图书馆,看小说。
这样的结果只有一个,学习成绩陡转直下,人也越来越情绪化。
最初的表现只是情绪闹腾得厉害,后来演变成了动不动就哭,她还以为女孩子都有这么一个阶段,所以,当时并不是太在意,但是很长一段时间,施墨都没走出那种不知何时早已成型的“强说愁”状态。
直到遇见眼前这个人,她放佛看到了以前的自己。
人往往是更向往从前的自己和生活,所以我们常常回忆。
再痛苦的事回忆起来也会给人带来一丝甜蜜。
正因为如此,当一个人就快要走出去的时候,遇见了熟悉的东西,这种熟悉很快就会成为导火索,导致她轻而易举就能回到过去。
施墨强烈感到,眼前的他,与当初的自己一样,似乎有一种需求,这种需求对他来说极神圣、极崇高。
他愿意抱着虔诚的心去憧憬去幻想,甚至不惜为此做出艰辛跋涉。
但是,毕竟他已不是高中时候的施墨,现在大家都已大学快毕业。
他有着清醒的认识,知道自己那份崇高,那份所谓的理想,极有可能会被现实肢解得支离破碎,最后一切都近乎徒劳……
他自己没有显露出任何落寞的样子,只是,在施墨眼里,成了让人心悸的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