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狂想之小夜曲》镜天行

2、惊鸿一瞥 火车上一对

　　对于他，施墨说不清楚是理解还是不理解，想起当初第一次相遇，他似乎总把眼睛望向前方，注视着施墨感觉起来极为遥远的东西，而当他把视线收回，不经意的一瞥，又会让施墨感觉到熟悉。
　　施墨常想，若是大三那年自己选择的不是考研，或者学院没有变更自习教室？
　　然而，事实上自己的确随学院考研自习室的变更，来到了二号教学楼305室。
　　“……座位怎么都被占完了？”
　　教室里没人，施墨的声音回荡在教室里，空落落的。
　　是一个烦躁的夏天，考研人留校复习。
　　七月八号学校放假，学院为了方便管理，把留校的同学暂时从考研自习室挪到二号教学楼的305室。
　　等施墨去时，所有的座位都被占完了。
　　大家是刚刚搬完教室的，只见桌椅混乱，一堆堆杂乱的书籍歪斜在桌子上，有的就快要从桌子上掉下去了。
　　施墨帮同学们扶了扶就快要掉下桌沿的书，沮丧极了。
　　她交织着手指头，愣在教室中央。
　　不知过了多久，有了脚步声，施墨抬头，是市场系的菁菁。
　　“施墨，你才来？”。
　　“呵，座位竟没了……想不到是今天搬，我应该再早起一点的。”施墨懊恼着，急得差点没哭了。
　　要是没有在考研教室占到座位，她应当去哪里自习呢？
　　失去了根据地，难道去打游击？
　　“来得是有点晚了，要不我帮你去304抬张桌子插进去。有些地方还可以放下一张，他们来晚了的都是自己到隔壁去搬桌子。”
　　菁菁的话，让施墨眼前一亮，施墨抬头道：“可以这样吗？”
　　“可以的，他们来晚了的都是自己搬桌子。”
　　“可是我还得帮日语班的夏璇也占一张，她说她暑假里可能会回来，让我一定帮她也占一个。”
　　“两张也还放得下，我们得赶紧，不然再有人来就真的放不下了。”
　　听菁菁这么说，施墨赶紧跟着菁菁到隔壁，两人一会儿就弄来了两套桌椅，把教室里乱七八糟的桌椅摆放整齐，果然腾出了自己的座位。
　　那天，大家一个劲儿地搬书，都没顾上自习。
　　第二天，施墨走进教室，才发现多了许多张陌生的面孔。
　　竟然还有自己班的刘德民。
　　这刘德民是个奸猾狂傲之徒，施墨平时与他不怎么联系，也很少交流，他原先不在考研教室里。
　　不过，施墨扫了一眼整个搬家后的自习室，人不多，也就二三十个，自己班的尤其少，只有自己和自称“得民者得天下”的刘德民。
　　在将近两个月的假期里，施墨的计划是专攻《现代汉语》和《中国文化要略》，虽然读起来没有文学作品那般有趣，但第一遍也还是挺新鲜的。
　　说起考研，施墨倒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只是夏璇回家了，施墨只能自己一个人游走在校园里——吃饭、睡觉、自习，真正的三点一线。
　　教室里其他人似乎也没什么两样，多数时候形单影子地来，又形单影子地去。
　　有时几个人无意中碰上，就三五成群边聊边走。话题当然离不开考研，很沉闷，亦琐碎，无非是说些时间紧，压力大等各自的烦恼，然后交换一下各自在网上获取的最新信息，鼓励着对方，也为自己打气。
　　这段日子，对施墨来说过得比较混沌，因为琐碎的事情差不多已遗忘殆尽。
　　唯一清晰的是一个身影，确切说是一个侧影，如同存在于想象中的那样，是一张为思考而费神的脸。
　　当他来到或形单影子地穿梭于人群中时，施墨无须辨别，总能一眼看见他，然而，令施墨不解的是，他的心仿佛已经脱离了他的身体，不时低垂的头，专注的脚步，迷失在了梦里一般。
　　因是侧面，那张面孔施墨每次都看不真切，但只要他从讲台上飘然而过，施墨总会不自主地抬头，至于是什么原因，施墨自己也不太清楚。
　　仿佛他行走的身影里会携来一股凉风，而这风，犹如秋天旷野里淡淡漂浮的云，没有痕迹，却把深深埋藏于施墨童年里的忧伤和孤独唤醒了。
　　第一次，施墨用余光追随他入座，惊讶地发现，那天搬放书桌时，自己差点儿坐了他前排，不过现在也不远，就在斜背面。
　　施墨端坐着，不敢再去注视他坐下去的样子，走神间，朦胧预感到似乎会有什么无法控制地发生。
　　不过施墨终究不是外交型的人才，她甚至有点矜持腼腆，如果从别人的角度来看，她也是属于梦游型的，一袭披肩长发，一身麻布裙子，一双平底鞋，手里时刻抱着一本古汉语和诗词集。
　　这就是她游走在校园的形象，丢在人堆里是极为显眼的，外表极安静文气，一眼就认得出来，但是很快就会被忽略，因为，与噔噔穿着各色高跟鞋和短裙的前卫女生不同，她显得有点古板与笨拙，甚至与周遭格格不入。
　　所以除了那侧影出现时，她会情不自禁地抬头看一眼，施墨并没有大的举动，依然三点一线地自习看书，重复着单调枯燥的考研生活。
　　直到有一天，一件极为俗套的事情发生了，至今施墨都在怀疑是不是自己干的，自己是不是中了什么邪，怎么会干出那样的蠢事。
　　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众所周知，岛市是在祖国最南端的岛上。
　　七月就到了最难熬时期，你无法想象那种燥热。
　　无法排遣地有一种漫长，大地被热带初夏的阳光焦烧烘烤着，散发出死老鼠和章鱼的腥臭味。
　　近下旬时，下了一场大暴雨。苍翠绿荫在雨水浇灌下娇嫩无比，给人要滴水的感觉。施墨看了近一两个小时的书，眼睛干涩，便来到阳台上。
　　她像往常那样强迫自己盯着眼前的绿叶，以期多看上几眼，不料视线却无意间停留在绿荫里的一只画眉上。
　　那画眉说来奇怪，似乎暴雨过后特别兴奋，正在饶有兴致地做一种跳高游戏，在树枝上跳来跳去。
　　施墨呆望着，不仅被它的忘情迷住，更让施墨感到吃惊的是，它那身显眼的白色眉纹极有形致，精美的一圈拖住流出的一撇，到得末梢部分便嘎然止在褐色羽毛深处，整个眉纹像极了一个逗点，精细地锁住乌黑圆亮的大眼睛。
　　施墨正看得出神，它却霎时停住，凝神惊觉地观察周围的动静，不一会儿，新发现什么似地朝另一个枝头飞走了。
　　施墨急了，赶紧回教室借眼镜。
　　至今施墨都说不清楚，仿佛当时有一股魔力在驱使自己，施墨不知怎地就飘到了他身旁。
　　她犹豫着从他身旁走过，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时间仿佛是一分钟又好似过去了一个钟，舌头打结般，她轻声道：“你好，能借我眼镜用一下吗？”
　　“嗯？”
　　他抬起头，视线缓缓从书本上移开，瞳仁深处，湿润的液体流转出让人难以捉摸的感情。
　　施墨没想到自己的一时冲动竟触到如此一双潮润的眼睛，霎时忘了自己是来借眼镜，怔怔愣住。
　　“我……”
　　“嗯？”
　　“我……我想借你的眼镜用一下……”
　　听到施墨的声音，他依旧没回过神来，脸上的表情似乎变得更复杂了，彷佛很困惑，又彷佛情多不知如何安放，专注深情，当然不是对施墨而言。
　　仿佛有某种东西远远地把现实分离开，他正在一个超脱世外的世界里幽游，施墨此刻这么一问，他便恍惚回到了人世。
　　“眼镜？”
　　“嗯，一分钟就好。”施墨尽量压低声音。
　　琢磨着手中的眼镜，施墨再没有看雀儿的心思，她更无法使自己忘怀。
　　他的脸，如同一张遗失已久的旧照片，深深翻卷着，刻在施墨的脑海里。
　　施墨随即转身回来还眼镜，他依旧静静坐着，连施墨道谢，他都未曾说什么。
　　日子是沉闷的，但又极为繁忙。
　　同学们都按自己的计划，看的看专业课，攻的攻英语，补的补数学，为八月辅导班的课做准备。
　　晚上，施墨早早回来，借着去跑步的时间给萧颖拨了个电话。
　　萧颖刚一接通，施墨泪就滚了下来。
　　“我不知道我自己怎么了？感觉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