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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柒 从那件事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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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件事以后,萧郁再也没在肖家见到肖成言。
家里的下人也少了一批,不知道去哪了,越是接近夏季,反倒清冷了。
直到听说陆蔓病重了,人在军区的医院,肖成言少了最好的大夫来看,一天二十四小时守着夫人,觉也不睡。
但是大家都知道,少奶奶时日不多了。
最近有人趁机来巴结萧郁,说要是陆蔓撑不住走了,家里唯一的女主人就是她了,偏房扶正有望。
萧郁觉得这事简直匪夷所思,因为她嫁到肖家几年了,肖成言跟她讲过的话根本不超过十句。
像他那样的人,爱陆蔓爱到了骨子里,怎么会有眼再看其它人呢?
她并不了解肖成言。
陆蔓在立夏那一日走了,不在军区医院的病床上,肖成言抱着她去了北山脚下的那片花海,两个人定情的地方。
当天晚上,下人们将萧郁房里的东西直往主卧搬,开始叫她“少奶奶”,那副恭敬的样子好像她真的取而代之,变成了肖成言的夫人。
等到全都搬完了,她站在空荡荡的房间,才意识到,其实自己嫁给肖成言已经三年有余,可她没有哪一天是觉得自己已为人妇。
最后一个过来的人是阿植。
他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少年从走廊进来,无声无息,瘦了一大圈,下巴尖了。
萧郁以为他会像其它人那样叫自己一声“少奶奶”,或者是像张妈那样为自己扶成正室由衷的高兴。
那少年,似乎一夜之间长大了,本就不爱笑,现在更是寡言少语。
阿植像以往给她塞点心那般,往她手里放了个东西,凉丝丝的。
萧郁低头看,发现他给了自己一只玉镯子,翠绿透水的色泽,在暗淡的光线中,像鱼的鳞片,隐隐在发光。
“这镯子是我买给你的,不是偷的。”
少年音微沙哑,小几岁是孩子,长几年是男人,向她隐晦的告白心声:“惹小姑娘不高兴,要送漂亮首饰,李明跟我说的。”
不管你是姨太太,还是少奶奶,你永远都是我的小姑娘。
她看着镯子沉思片刻,抬头对上他的眸子:“阿植,我送你走吧,你喜欢读书吗?还是去军队?”
少年的眼瞳深得像一潭水,天上的星子全暗下来,风停了。他低下头,定定的看她。
不知不觉,当年的瘦得皮包骨的小孩,竟长得这么高了。
“……别赶我走。”
只有四个字,凝望着她,喉结艰难的滚动。
一滴泪流下来,他闭上眼,连尊严都不要,飞蛾扑火般的亲了她的脸颊。
少年的吻青涩,柔软。
压抑着呼吸声,以及喉咙间明明早已翻涌成惊涛骇浪的情潮。
冰山的一角之下,是深埋在海底的,经年累月才形成的,一层尸骨,一层寒冰,再加一层永无止尽的不畏惧。
爱慕她,本身就是一场自我杀戮。
再来一次,一百次,千次万次,到地老天荒,即便没有明天,那沉溺其中的人,依旧选择将自己烧成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