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一章 灭门 “你们听说 ...
-
“你们听说了吗?昨日姬府一夜之间被灭了满门,那死状不似为人所害,却像是妖物所为,”说完似是觉得可怕,又压低了些声响“你们是不知道,姬府的人那死状,哎呦喂!那叫一个惨!血肉精气被吸食了个干净,全靠一张皮挂身上才得以辨认。我还听说啊,姬家那捡回来的小少爷不见了!”
“我早就觉得那小公子不对劲,眼睛骇得吓人,你们有谁见过天生紫色双瞳的,哪怕玄门世家也找不出吧,说不定啊!姬家这灭门惨案,就是他干的!否则为何偏他一人不见了。”
“就是就是,还有啊......”
声音不大,却足以传到酒楼的某一角落,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低微着头,死咬着下唇,眼眶中遍布血丝,清秀的面容上满布狰狞,手中的杯盏也不知何时被拽的死紧,仿佛下一秒就要支离破碎。随着议论声越来越大,少年似是再也忍受不了,猛地站起身。
“姬华。”
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少年身子不由一僵,随即转头朝着座椅上的人看去。只见那人薄唇轻抿,面色如霜,一身素衣锦袍却也掩盖不了一丝风华,他站起身,缓缓朝着少年走来,抬手在少年头顶轻拍了两下。
“走吧。”
“是,师尊”少年看了酒楼众人一眼,随即咬着牙跟了上去。
不稍片刻,两人便来到了一处宗门前,姬华抬起头,看着巨大石匾上行云流水地写着清云宗三个大字,呆愣片刻,复又震惊地看向正对师尊行礼,口中恭敬地喊着尊上的守山弟子,一时语塞难言。
当世妖魔横行,百姓苦不堪言,玄门世家便也是从此开始崛起,组织各大玄门伏魔卫道,才保得一时太平。世人对于修仙者的强大充满了畏惧和敬意,但同样满怀向往和期待。而清云宗是玄门百家仙首,坐落于嵩山,因其常年隐匿云雾之中,且山的外围均设有结界,阳光洒落下来,缥缈虚无,如入仙境,故又得以仙山的美名,每年想拜入山门投为弟子的人不计其数,然却无果。
而此刻被带入宗门的姬华依旧回不过神来,曾经无数次幻想过的画面就出现在眼前,还是有些难以置信。原来那个对他说可愿唤他师尊的人便是这玄门中最尊贵的存在,玄门百家唯有此人才有资格被奉为尊上,一身修为直抵化境,只差一步便可羽化登仙,虽无具体实名,但柳玉清在玄门之中却是至高的存在。
“姬华,与为师来”清冷的声音再度响起,唤回了呆愣在地的少年。
清云宗有五大主峰,由柳玉清及四大长□□同掌管大小事务,而柳玉清所在峰之处,名为清心峰,意在清神净心。待两人至于净室门前,柳玉清停下脚步转而看向少年。
“今后,此处便是你的居所,在你之上还有个师兄,姓谢名子岚,居于寒室。待你师兄明日归来,为师便让他带你出去转转,”言罢又抚了抚少年的脑袋道:“如若仙门中有人胆敢欺负于你,有为师护着,不必害怕,但也不可因此无故生出事端。”
“弟子谨记”说着便学守山弟子的模样恭敬地向柳玉清行弟子礼。
“今日也不早了,晚膳和琐碎之物待会儿我会唤弟子前来帮忙收拾,你也好好休整一番。为师要去找你师伯商议正事,明日辰时为师再来为你测试灵脉根基。”
“是,师尊”姬华望着柳玉清远去的背影,内心的绝望和恐惧似乎被抚平了些许棱角,动荡了许久的心也逐渐安定下来。然全身的力气却像是被抽尽一般,整个人跌坐在地,眼眸放空,失去往日的光泽,定定地看着沾染在衣袍上的污浊,直至意识被旁人唤醒。
“想必你就是今日被尊上带回来的小师弟吧,尊上命我等前来送些琐物。怎的一直坐在地上,快些起身,被旁人看见是为不雅”说完就要上前去搀扶怔愣中的姬华。
姬华抬头向那人看去,只见那人伸出的手突然停在了半空中,倏地瞪大双眼,跟在他身后的七八个弟子也静默不语。片刻后,仿佛意识到气氛不对,那人讪讪地收回手直立起身,冲着身后的几名弟子招招手,示意将东西放入室内。姬华也不甚在意,起身拍了拍衣袍,便也跟着走入室内。
那人见安置的差不多,于是便走到距姬华三米远处,笑着说道:“小师弟,东西已经给你安置妥当,晚膳放在桌案上,待会儿会有其他师兄过来收拾,若缺了什么你只管跟师兄提,师兄给你添置。时辰也已经不早了,那师兄们就不继续扰师弟清闲了。”
说完也不等姬华回话,便带着其他弟子走了。隐约之间,姬华仿佛听见门外在议论什么,听得不真切,心下却是明了,不由地神情更冷了几分。
“刚刚,你们看见什么了?”说话的正是刚刚领头的那名弟子。
“秦师兄,刚刚那小师弟的眼睛,看着像是紫色的,感觉怪吓人的。”
“听说这小师弟是从芸州姬府带回来的,就是今日传得沸沸扬扬被灭了满门的那个姬府,而且几个玄门大宗的宗主都出动了,以姬府的死状来看,定是那妖邪所为。那小师弟看着不似寻常人,被灭了满门却也能泰然处之,可见是个冷心冷血之人。”
“可不是嘛,你看他刚刚那样,哪见一点悲痛之感。说不定他是妖邪上身,然后灭了姬家满门,那双紫瞳指不定就是妖邪上身后留下的,尊上带他回来估计是怕他祸乱百姓,就等着妖邪再次现身,然后......”说着脸色扭曲地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一群人议论纷纷地朝着自己的寝舍走去,之后没过多久,尊上收了个紫瞳妖邪的消息在弟子间不胫而走。
午夜时分,万籁俱寂,雅室内柳玉清身着单薄,独自立于窗前,气质清冷,眉羽间似有化不开的愁绪,猝然紧皱。半晌,终是叹了口气,简单披上外袍向外走去。
片刻后,柳玉清便来到净室门前,室内烛火似乎并未熄灭,于是上前轻扣房门。
“姬华,可是已就寝了?”
见久久无人应答,正待转身离去,却听见室内传来些许不同寻常的声音。柳玉清当即推门而入,寻着声响来到姬华床前。
“小辰,小辰你怎么了!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不要吓哥哥,你起来啊!”
“不......不要......爹!娘!你们快逃啊!啊!”
声音凄厉,充斥着恐惧和绝望,梦中的姬华,似是回到了灭门的当晚。姬府上下都被黑气所笼罩,待姬家家主姬严察觉到不对劲时,门外几个家丁已惨遭毒手,血肉精气被吸食殆尽,化为干尸。下人被一团团黑气追赶地四处流窜,却无一人能够逃出姬府。
尽管是见过大风大浪的姬严此刻也慌了神,想到还在别处的两个孩子,猛地唤起妻子,两人一同赶往,一路上尸骸遍地,内心的不安也越来越浓烈。
两人来到偏院,待看见姬华怀中抱着一个小小的不成人形的身影时,不由倒退几步。姬夫人双手捂住口鼻,泪如泉涌,摇摇欲坠的身体骤然倒下,眼中的绝望如潮水般将她掩埋。
姬严强忍着悲痛,拉起跌坐在地的妻儿往外跑去,想要寻得一条出路。可不管如何,所有出路就像有一层无形的屏障,阻隔了前进的脚步。
“啊!”一声哀嚎响起,只见一团黑气缠上了姬华,姬严拔剑上前将其挥退几步。
“夫人,护好华儿”说着便继续挥剑迎上那团邪物,一时僵持不下,突然那团黑气发出呜呜的怪声,仿佛来自地底的恶鬼,令人毛骨悚然,气急般猛地胀大了一倍,飞快地朝着姬严扑来。
不久姬严便败下阵来,挥剑的动作越来越慢,寻得个空档,黑气猝地顺着姬严持剑的手缠了上去。
“哐当”一声,手中的剑应声而落,被黑气包裹地只剩一颗头裸露在外的姬严,冲着妻儿所在的方向张了张口,便也没了生气。
虽无声,但姬华知道那是爹爹拼尽最后的力气让他们快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喉咙,姬华发不出任何声音,泪流满面地看着那团被黑气包裹着的至亲。
这时一双柔弱无骨的手温柔地抚上了姬华的脸颊,轻轻地为他拭去泪水,柔声开口道:“华儿,一转眼,如今你竟也这般大了,今后的路,便要你自己独自前行了。往后不管用何种办法,一定要好好活着,黄泉路上太过孤单,娘亲这便要去陪你爹爹和幼弟了。若有来世,你可还愿做我孩儿?”
说完不等姬华反应,快速地在姬华额上印下一吻,起身朝姬严那边飞奔而去,捡起地上的剑决绝地架在颈上,眼眶通红,深情地望向姬严所在的方向,缓缓开口:“严哥,你且慢些走,等等婉柔,婉柔步子慢,怕跟不上。”
言罢只见一道血柱扬起,在姬夫人身边晕开,浓重的血色染红了大片的土地,也染红了姬华的眼眸,刺痛了姬华的心,积压已久的悲拗涌上心头,一口鲜血冲破阻碍喷洒在地。
姬华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怀中依旧紧抱着姬辰的尸身,跌跌撞撞地朝着爹娘走去,最终跪在姬夫人身前。而那团黑气似是吸够了精气,渐渐离了姬严,将姬严暴露在空气之中,如家丁的死状一般,血肉精气均已殆尽。
黑气见跪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姬华,飞身前来,就在快要攀上姬华之时,一道白光从黑气中穿透而过,黑气中传来一阵骇然声,之后便逐渐消散不见。
“现已无大碍,莫要害怕。”
清冷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姬华却像是并未听到一般,仍跪在原地岿然不动。那人又走近了几分,伸出手轻柔地抚在姬华头顶之上。
“逝者已矣,然今后你的路却还很长”,感觉到手下之人身形微颤,眼眸中流露了些许怜惜,动作更加轻慢。
姬华转身朝那人看去,只见那人双眼浩如星辰,姣好的面容上有着不容忽视的清冷,满头青丝被玉冠高高束起,一身白衣纤尘不染,气质超然,一看便是出自名门世家。
而来人便是柳玉清,柳玉清在姬华抬头之时便已注意到少年眼眸的不同,惊讶的神情只一闪而逝,很快便恢复过来。
“你可愿入我门下,从此唤我一声师尊?”见姬华依旧沉默不语,本欲上前查看姬严死状,刚迈出腿,衣角便被姬华死死拽住。
“师尊”嘶哑的声音响起,柳玉清的脚步突然顿住。
“嗯。”
净室内,姬华眼眸紧闭,胡乱地伸出双手挥动,面容集聚痛苦之色,泪痕满面,断断续续的哀嚎不住地从口中发出。柳玉清抓住姬华双手,然后不断轻抚睡梦中的姬华,口中不停念叨着为师在,莫怕。
渐渐地,姬华逐渐被安抚下来,面上不安的神情却依旧没有消退半分。为姬华掖了掖被角,柳玉清神情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随即走出室内为其关好房门。
“你不该带他回来的。”一道声音从柳玉清身后响起,似是知道来人是谁,也不转身,沉默半晌才道:“你怎么来了?”
“担心你郁结于心便来看看你,发现你没在雅室,猜你定是来了你这小徒弟住处。”说话这人乃是柳玉清同门师兄,名唤苏木,也是清云宗一峰之主的长老,关系与柳玉清最为要好。
“劳师兄费心了,我无事。”
“这话骗骗你自己还差不多,就莫要拿来与我说了。你今日救下这姬家公子,若是日后他知晓这其中之事,你待如何自处?”
“问心无愧罢了,若......那也是我欠他的。”
“唉,你还是那般心软,既然你要护着,那便护着吧,只瞒着就是了。”
“嗯......”两人沉默片刻,便也各自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