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年燕麦片》路召南

4、Chapter4

　　“大杯抹茶拿铁，热的”
　　周日早上的咖啡馆人很少。陈麦端着咖啡找了个角落里靠窗的位置坐下，上礼拜心情低潮期开始之后，他没事儿就上这个角落窝着，望着窗外发呆，思考人生。店里的服务员时不时往他这里瞟几眼。
　　年轻好看的日系美男子在咖啡馆思考人生，怎么看都是电影里的画面吧。
　　陈麦右手支着下巴，拇指摩挲着右腮骨，瞥见桌上的手机一亮
　　“你收到了一条微信消息”
　　陈麦维持着原来的姿势没动。十分钟后，换左手托腮，才拿起手机点开微信。
　　是学校工会主席在教工群发了一份文件并艾特了所有人。文件点进去的标题赫然是“关于做好嘉禾区青年人才2019年迎十一联谊会筹备工作的通知”。陈麦心下觉得好笑。早就听说机关事业单位里会安排各种相亲会，工作一年，终于见到活的了。
　　退出文件的下一秒，就看到师傅和赵雨欣发来的消息。
　　师傅：陈麦，联谊会记得报名。
　　赵雨欣：你联谊会报名吗？
　　刚要回复，钱恺伦也发来了消息：“联谊会？我靠？”语气中的惊喜溢出了屏幕。
　　钱恺伦和陈麦同一年进学校，是个地理老师。从新教师培训开始就每天和陈麦念叨着要找对象，念叨了一年也没见脱单。倒也不是他长得对不起观众，而是新高考改革后，选地理的同学占了全校百分之八十。所有地理老师都至少带四个班，他又做班主任，每天忙得飞起。有一次陈麦在食堂遇到他，两人刚刚坐下准备吃饭。钱恺伦接到了一个家长电话，要处理早恋还是打架之类的事情。只见他在五分钟内干完了一份糖醋排骨、香菇青菜、一碗冬瓜虾皮汤外加一碗米饭，看的陈麦都觉得他要噎死了。钱恺伦事后却对他说这是常规操作，可见平时有多忙。
　　这会儿这小子应该很高兴吧。陈麦点开对话框回复他：“你小子的春天到了。”
　　钱恺伦很快回复：你不去？
　　陈麦右手揉了揉头右额角，微微皱了眉，白皙的脸上挂着一丝游移不定。说实话，他对此类活动上能找到真爱一直持怀疑态度。他比较宿命论，固执地相信一见钟情、缘分、命定之人之类的词汇。但是，现在这个工作环境，确实很难有和同龄人接触的机会。如果去了的话，说不定……
　　想来想去，看了看手机。发给赵雨欣：你去吗？
　　赵雨欣：去啊，学校的未婚青年基本都去。
　　陈麦：行吧，那我也去。他收起手机放进外套口袋。
　　刚刚放进去，口袋里又传来了一声震动。
　　是钱恺伦发来的消息：陪我去买衣服，我要换一身行头。
　　陈麦：你今天有空？不备课了？
　　钱恺伦：备课哪有联谊会重要！快来以前我们去过的那家店等我。
　　新教师培训的时候，陈麦和钱恺伦曾作为新教师代表在结业仪式上进行诗歌朗诵表演。表演前一天临时得知教育局领导也会来结业仪式，所以培训老师要求表演的新教师每人都要穿正装。当时陈麦和钱恺伦都没有带，所以连夜出去买了一套，花了当时没有入职的陈麦半个月生活费。那套正装只穿了那一次，因为陈老师的平时的衣品偏日系，清新干净，像春天的雨。正装不太在他身上见得到。
　　而那家店只卖正装，陈麦犹豫了下回复：行。自己的心情已经低落了一个礼拜，找点事情分散下注意力也好。
　　他端着咖啡推开店门，外面下了点雨，风吹来已有些冷了，一场秋雨一场寒。
　　他缓缓走在嘉禾区城南的旧街道，沿街的房子外墙已经老旧斑驳，承载着悠悠岁月。他恍惚想起是谁说过“晨风鼓起袖管，手臂微凉，想起家乡”，这句话真他妈说的太好了。他眼下就是这样的心情。西河镇在他很小的时候还不是一个全国有名的古镇，那时候只是他的家乡，和任何人的家乡一样，是他出生、长大的地方。那个时候不会有一波一波的游客从全国各地赶来，他可以和小伙伴自由自由地在临街的河里游泳和玩耍，妈妈们在岸边洗衣服，奶奶们在炸萝卜丝饼和臭豆腐……
　　真怀念那个时候。陈麦这样想着，把喝空的咖啡纸杯塞进了干垃圾箱内。
　　等陈麦赶到那家只卖正装的店里时，没想到钱恺伦已经到了。
　　“麦哥！快来，看这套好看吗？”钱恺伦手上拿着一件白衬衫和一条黑色西装裤。
　　陈麦对他这种有事麦哥，无事陈麦的叫法感到有点好笑。走上前去拿起衣服对着他比划了一下，觉得应该还行，示意他试试看。
　　等待钱恺伦试衣服的间隙，陈麦在店里漫不经心地逛了逛，店员在后面亦步亦趋地跟着，陈麦也不在意。目光所及都是样式各异的衬衫还有全套西装，设计新颖、质量上乘。正因为此，这家叫做“纽森”的店在本地已经小有名气。
　　“好看吗”，钱恺伦走到陈麦跟前，转了一圈。
　　“还行，要不你再试试看这个吧”，陈麦递给他另一件领口裁剪很别致，棉麻布料的衬衫。“这件适合相亲，你身上这件有点儿太正式了。”
　　陈麦又给他挑了一条藏青色的修身西装裤，能勾勒出修长的腿型，长度正好微露出脚踝，比起正装更显轻松活泼，但又不失严肃。钱恺伦穿着第二套衣服出来，获得了店员小姐姐的一致好评。
　　“美术老师，不愧是你”，钱恺伦向他竖起大拇指。
　　“你是美术老师呀，怪不得眼光这么好。这件衬衫是我们老板亲自设计的，昨天刚刚到店里。”
　　“你们老板？这么厉害。”
　　“是啊，我们老板是国美毕业的，学服装设计的。”
　　“哦。”陈麦若有所思地扬了扬下巴，这个动作让他流畅漂亮的下颔线更加清晰，从侧面向他看去的店员小姐姐都有点看呆了。
　　钱恺伦结完账，心情好到飞起，勾着陈麦脖子非要请他吃中饭。两个人在秋风中缩着脖子就近找了家西餐厅。期间，钱恺伦一直在兴奋地描绘着找到女友后的未来，“我肯定把我女朋友宠上天，宠到飞起。对了我还得和学校说，下学年不当班主任了，耽误我人生大事。诶，真羡慕你啊，美术老师不用当班主任。”陈麦看着他眉飞色舞的样子，有点被他高昂的情绪感染到了。挑眉道：“那我不也没找吗。”
　　“那是你眼光太高了，你说你要样貌有样貌，要车有车，要房有……诶，对了，你买房了吗？”话题又歪到了买房子上，陈麦对钱恺伦的岔题能力简直无语，但也不得不被带着走。两个接下来整顿饭从房子聊到西西弗斯。简直魔幻现实主义。
　　下午钱恺伦要回去备课，他们高一周日下午有网课。说是网课，其实就是学校里的老师换了个网络平台给他们上课而已，学生还是那批学生，老师还是那些老师。无非是应付上头周日不给补课的手段之一。
　　陈麦和他道别后，又自己一个人去了趟超市。中午和钱恺伦的一顿饭让他心情恢复了一点，食欲也上来。正好家里冰箱空了一个礼拜了，买点食材回去屯着。说是食材，其实根本就是啤酒饮料和水果。平时不是在学校食堂解决三餐，就是西餐日料和蟹黄小馄饨。一年到头开伙的次数十个手指数的过来。
　　逛过一圈之后，陈麦准备去结账，突然想起来猫粮没有了，又折返回去拿。家里没有猫，是喂给小区楼下的流浪猫的，一个月也要消耗几袋子一斤装的猫粮。到了猫粮区前面，看到一位阿姨正在够货架最上面的一个猫罐头，踮着脚很艰难的样子，他赶忙伸手帮忙拿了下来。
　　阿姨转过头，看到这位年轻英俊，脸上带着和煦笑容的小伙子，连声道谢。
　　“哎呀，小伙子，谢谢你啊”
　　“没事没事”。陈麦刚要转过身去挑猫粮，只见有一个人从货架后面探出半个身子，对着那位阿姨喊道“妈，刚刚怎么了？”
　　那人竟然是，盛彦。
　　“陈老师，是你。”盛警官先反应过来，走过来和他打了个招呼。
　　“是啊，好巧，盛警官。”陈麦也笑道。
　　“哎呀，原来你们认识啊。”。
　　“哦他是南阳高中的老师，上次办案子认识的。”盛彦回应着他妈热切的目光。
　　“当老师好啊，小伙子真不错。有空到家里来吃饭。”林女士拉着陈麦的手。
　　盛彦看着陈麦有些手足无措的样子，心说他俩基本属于一面之缘，这都哪儿跟哪儿啊。赶紧把她妈给拉开。“好了好了，您别吓到人家”
　　“没有，不会。谢谢阿姨邀请我”陈麦笑道。
　　“小伙子实在太好了，阿姨很喜欢你。你找对象了吗？阿姨这里有好多小姑娘，要么你加个阿姨的微信好吗。发照片给你看看。”
　　陈麦心说我和你儿子还没有加微信呢，怎么就先和他妈先加上微信了。
　　“妈妈。差不多得了啊。你怎么逮谁就要给谁介绍对象啊。”盛彦简直快被他妈妈搞死了，强行拖着她要走。
　　陈麦也觉得有点尴尬，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干什么。只见林女士挣脱开儿子的手，拿出了跳广场多年的功底，一个健步把手机伸到了陈麦面前。上面赫然是她的微信二维码。
　　陈麦顿时乐了，这位阿姨真是有点意思啊。结识一下也无妨，自己毕竟是外地来的，多少还是会感到孤独。有个本地的阿姨朋友圈说不定能多些新鲜资讯。这么一想，他赶紧把手机拿出来加上了微信。
　　一抬头，正对上盛彦含笑的目光。陈麦也回以一个大大的露齿笑，两人同时摇了摇头，对林女士表示无奈和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