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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玉龙 胡虏不过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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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位爷快里边儿请,”燕春楼的堂小二一甩巾子,朝着来人笑眯眯的打了个辑:“正赶巧呢,楼上雅间空着,那可是好景,正对临街邢老四的摊子,这邢老四可是咱宋城有名的爽利嘴。”
被迎进去的一行人风尘仆仆,毡靴挂了泥,身上或多或少都带了些汗气,面上挂着不易察觉的疲色,走在为首之人次一位的是个身形壮硕的汉子,闻言猜那‘爽利嘴’十有八九是个说书的,便瞥了一眼那小二:“那说书的都赶着晌午来讨食吃,正是最吵闹的时候,怎就算是‘好景’了?”
“老七,”为首那人开了口,音色清冷,却听得出年岁尚轻:“便去听听吧。”
堂小二瞧那大汉不好相与,不再多说,忙陪着笑引着一行人去了二楼的雅间。
那被唤做老七的汉子吩咐了酒菜后便关了门,留了两个人守在了外面。
没了外人,为首那人摘了垂纱斗笠开口道:“恰逢多事之秋,宋城多是不好惹的人,不要生事。”
邵七杵在桌边,左右瞅了半天也没在面前这人脸上瞧出喜怒来,忐忑道:“我也是担心这说书的吵闹,扰了少堂主清净。”
被唤做少堂主的人将斗笠递给了邵七,又取了佩剑置于桌上,这才一撩衣摆落了座。这人不及弱冠之年,面上神情冷漠,倒是生了一双带弯的柳叶眼,眼角微垂,自含了三分笑意。
邵七却知晓他家这小主子可不是什么温润性子,有外人在时还好说些,在他们堂里可不是个好说话的主,这会儿瞧见他没接话茬,更是心下惴惴:“少堂主若是想听,我给您把窗支起来吧。”
临窗而坐的人闻言睨了一眼邵七,轻声应了。
随着半支起的窗,街上那邢老四正讲得兴起的声音飘进了雅间。
“……再说那玉龙谷,‘胡虏不过龙荒北,有锋三千在玉龙’说的便是那天下武库玉龙谷。这玉龙谷和那隐世神医所在的无华谷、以百种奇毒震慑江湖的半月谷列为奇门三谷,正是与两淮十三堂分立南北。”
“玉龙谷也不妄称天下武库,谷中多是可开庐锻兵的巧匠,更是藏有名剑七章与器谱中半数之上的宝兵,江湖之中为求得一把好剑而拜会玉龙谷的侠士数不胜数,却也不是人人都可得偿所愿。唉……”那邢老四叹了口气,眯着眼继续道:“十日前,那玉龙谷的顾老谷主却是西去了!”
邵七皱眉:“消息传的这般快。”
少堂主正支着下巴听那邢老四讲到顾老谷主老来得子,膝下独子今年不过九岁,如今天下武库落于稚子之手不知是福是祸。
他听到这儿才回过头来:“你没瞧见吗?”
说罢手指轻点了几处,邵七顺着那几个方位看出去,见都是驻足的行人先是愣了愣,再一细瞧,却是看出了端倪:“咦?”
隐在听邢老四闲侃的人群中有几人佩了刀,若说行走江湖之时,行商走贩也常有佩刃以作护身,行人佩刀并不稀奇,可那几人奇便奇在了那刀上。
“竟是环首横刀,”邵七不着痕迹的又打量了一番:“宋城府衙佩的可不是横刀,想是从别处来探的,不交手怕是探不出来处。”
那横刀比一般横刀短了一尺,刀鞘灰朴,更是与当今各地官衙兵士和捕快所佩均有不同之处。
邵七顿了顿,沉声道:“这邢老四恐怕也有些来头。”
少堂主拂袖打出一道气劲,那支窗的木棍‘锵’地一声落了地,窗一阖,那邢老四的声音便隐隐约约听不分明了。
门外跑堂的小二正端了酒菜来,被守在门口的人给拦了下来,邵七听到声响便几步上前开门去接了那小二手里的东西。
他身量高,人又极壮,杵在半开的门前便将身后的少堂主给挡了个严严实实。
那小二识趣,知晓雅间里那位戴了斗笠的爷是不能见的,笑着给邵七说了两句好话,邵七见这小二机灵,笑了一声,朝着门口的兄弟使了个眼色,那人便丢了一把铜钱到那堂小二的手里。
邵七:“再去下几碗面来。”
小二手一握,摸出这把铜钱分量不轻,晓得这是得了赏,喜笑颜开的下楼去了。
邵七退了一步,正要转身,两道气劲陡然袭来,那门外守着的两人眨眼间被点穴定了身,小石子滚落在地上几下便弹远了。
房内守着的几人拔了佩剑,邵七正待发作来人,眼见着就要掀了手里端着的酒菜,门外门内两道同时响起的声音喝住了他。
“老七。”
“小邵。”
邵七浑身一颤,认出来者声音,背后登时爬满了冷汗,身后的几人眼观鼻鼻观心,几步退回原位,再不敢抬眼。
门外晃进来一个女人,上身着了一件青色短衫子,下身着了一条步往裙,那裙上绣了飞凤,两条花带垂在身侧,随着迈步轻轻晃动。
她身量娇小,面上瞧着有些稚嫩,却半挽了长发,戴了银冠,一身银饰啷啷作响,瞧见邵七僵成石头,笑道:“姐姐又不会吃了你,怕什么?”
一把声音柔媚入骨,却含了沧桑之感,竟不是个少女。
“阿丹莎。”
阿丹莎闻声越过了邵七,她停在桌旁,微微倾身,笑吟吟的勾着窗边人的下巴抬了抬:“延心,姐姐的小谪仙,你师父呢?”
延心微微向后一仰,避开了阿丹莎的指尖:“他不便来宋城。”
阿丹莎撑住木桌,轻巧一跃,坐到了桌上,一双赤足这才从长及地的步往裙中露了出来,随着她轻晃双腿,一对足铃叮当脆响。她凝神瞧了瞧延心的面色,一手钳了他手臂,两指一并,搭在了腕间。
“你体内尸毒已拔的差不多了,便不要叫你师父再为你过毒了。”阿丹莎松开延心,沉声道:“他为你拔毒十年,若不是……他早就撑不住了。”
延心抬眼迎上阿丹莎看过来的目光,她一双细长凤眼含了冷色,竟是动了怒。
“苗王,”邵七弓着身,手指微抖,满心俱意:“堂主染了疾,又被堂里的琐事绊在了宿州,并非是过了尸毒。”
阿丹莎这才缓了神色,唇角一弯,复又笑了起来:“不是叫了丹青那小子跟在阿岳身边吗?”
一屋子的人在阿丹莎面前均是惧怕的大气不敢出一声,延心却没多说什么,颔首回道:“宋医师正在宿州。”
阿丹莎瞧了一眼延心,知他打小便不怕自己,隔了三年未见仍是个清清冷冷的模样,心下也是有些欢喜,便不再过多责备。
“你倒是不问问姐姐是如何知晓你来了宋城?”
延心自顾自的给自己斟了一杯酒,抿了一口才道:“玉龙谷如此大的动静,江湖中人都聚在了这小小宋城之中,便是枯守你也能守来我十三堂的人,何必多问。”
阿丹莎掩唇轻笑,袖里爬出一只通身赤红的蝎子,停在了她纤长的手指上。
“人人都道那顾老头已过花甲,年岁大了,这才死了。”阿丹莎嗅了嗅那蝎子身上的异香,斜睨延心:“可有人知道他横尸龙荒,黄沙漫天,玉龙谷的人连他尸首都找不到,求上了我半月谷才寻着那顾老头……并玉龙谷中人,共一十七具尸身。”
“胡虏不过龙荒北?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