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熙攘 新年番外 ...
-
（一）归来
时隔数月，再次踏入公司大门，依兰简直欣慰得要落泪了。
陆露伸手揽过她，面目是一种过来人的沧桑，“追星一时爽，工作两行泪吧？”
自从上半年光影文化被自家公司收购，依兰如愿以偿被分到艺人执行组，抱着空前的热情陪展出席各类广告、杂志、访谈等五花八门的活动，下半年一同进组拍戏，如今杀青归来，陡然有一种将军卸甲、丞相归田的错觉。
“陆露姐，你这么多年怎么熬过来的？”
“现在知道我厉害了吧。”
“那一会儿例会的时候，你汇报行吗？”
“不行。”
展念含笑瞥了陆露一眼，“多年媳妇熬成婆？”
陆露面不改色地按电梯，“农奴翻身把歌唱。”
会议室中，公司其他的艺人与经纪人已经坐定，展念微微欠身致歉，“不好意思，路上堵车，我们来迟了。”
陈驰和气一笑，“辛苦了，坐。”
展念与众人简单问好，按序坐在靠前的位子，向身旁的男子轻轻眨眼，“唐总。”
唐吟颔首，“欢迎归来。”
陈驰向唐吟示意后，便开始主持例会，听各位经纪人汇报工作，展念如常支颐神游，会议室里暖气很足，又兼舟车劳顿，她有些昏昏欲睡。依兰捧着电脑，似乎也是强打精神，“……一周前，展念和余英合作的《宫中旧事》上线，口碑和热度不断攀升，开播至今，每晚都有热搜前十的话题……”
“点击量呢？”
陆露调出一张图表投至主屏，依兰继续道：“余英的经纪人前天来电话，想借热度捆绑营销，接下来的几个访谈确实是同时邀请了展念和余英……”
展念忍不住偷偷看了唐吟一眼。
后者正淡淡望她。
展念在手机上给他发消息：唐先生，在商言商。
唐吟看了眼手机，迅速打字回复：不是商品。不可交易。
那厢依兰已经带着一丝莫名的心虚，补充道：“但，考虑到，考虑到已经恋爱的情况，我们打算将一切互动止于角色，不上升艺人。毕竟，进组之前的那次官宣，引发了空前的质疑和猜测，这几个月终于渐渐好转，如果和其他男艺人过度营销，后果可能难以收拾。”
展念一哂，“质疑和猜测？你用词挺委婉的。”
陈驰咳了一声，“既然这样，怎么利用现有热度，方案想好了吗？”
“想好了，《人间》的年度人物盛典前天发了邀请函，我和陆露姐的想法是，趁着《宫中旧事》热播，去一趟也好，这次主办方已经拒绝了将近四十位想要参与的艺人，却向我们抛出橄榄枝，可见今年的话题量确实……他们的平台足够大，也是时候在媒体面前，回应一下恋情了吧。”
陈驰瞥了一眼两人，继续问道：“我记得，前几年他们也发过邀请，但都因为时间不合适，推掉了。”
陆露接道：“是的，这几年流量更新换代，很少有超过两年还在的年轻面孔，不过展念第一次出席盛典是在十年前，做个情怀相关的话题也不错。”
陈驰看向展念，“你有什么想法？”
展念比了三根手指。
依兰以目光询问陆露，陆露解释道：“三不抢原则，一，不抢红毯顺序，二，不抢内场座次，三，不抢拍摄时间，一切听从主办方安排。”
依兰第一次听说这样的原则，有些愕然，“可是，别人若觉得我们好说话，不重视怎么办，草率安排怎么办？”
“下次不合作就是咯。”
依兰再次捧出一双星星眼看向展念，“早就听说展念姐是出了名的脾气好，原来是真的啊！”
陆露拍了她一下，“怎么，你还以为是假的？”
展念又是一哂，“投桃报李者，不吝相交，得寸进尺者，敬而远之。”
陆露笑道：“听说，几十个艺人都在抢红毯压轴，甚至要求写进合同，负责人被弄得焦头烂额，最后逼得没办法，竟然请了齐明深来，这下谁都不敢抢了。”
“齐明深拿过影帝，是多少年的老戏骨了，这样的大哥大确实镇得住。”依兰佩服地叹息一声，“聪明啊。”
陈驰打断了女孩们的聊天，继续谈起盛典相关事宜。散会时已近正午，依兰和陆露几乎是眼冒金星地冲向食堂，展念一日两餐，是以并不与她们同去，心照不宣地跟着唐吟回了办公室。
房门甫一关上，唐吟便已拥她入怀，早没了人前的清冷克制。
“唐先生，很想你。”
“对不起。”
展念公开恋情以后，舆论哗然，有说她欺骗粉丝的，有说她潜规则上位的，有说她勾引自家老板的，虽然也有少数祝福的，但毕竟她和唐吟天差地别的悬殊摆在那里，由不得众人想上一想，猜上一猜。而她迅速进组拍戏，拒绝了任何采访的行为，同样惹得议论纷纷。
“唐先生活了一辈子，还看不透人心么？”
“看得透，舍不得。”
“被点评围观，亦是艺人工作的一部分。”展念扯着他的领带把玩，“所谓，命运馈赠的礼物，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我既拿了那礼，自然要付出相同的价。”
“这很累。”
展念一笑，“天地为炉，众生奔忙，谁又能独善其身。再说，我都过完一辈子了，若再看不开这些，岂不是白死一次了。”
唐吟的神情却陡然变了，“死？”
展念察觉失言，一时沉默。
唐吟握住她的肩，认真地看她，“你是怎么答应我的？”
展念从他的桎梏中脱出，一边笑一边撤退，“过去的事，那么较真做什么，我现在不是好端端的吗，都说了言出必行。”
唐吟见她若无其事地坐在他的办公桌前，若无其事地翻动他的书架和抽屉，心底愈发生出疼痛，他明明许她白首，却给她无尽风雪。
她的动作忽然顿住了。
唐吟意识到她看到的东西，几步上前想夺回，然而为时已晚，伸至一半的手默然僵住。
展念将那方古制的烫金红笺取出，毛笔繁体，从右至左，是她无数次午夜梦回的字迹。
“余生皆念”。
前尘往事里，那是她最后一次，看到夫君为她写下的东西。
红笺小字，说尽平生意。
将福袋丢入火中的那一刻她没有哭，此时此刻，重新与夫君的字迹晤面，她却没能忍住，眼底骤然泛起朦胧。然而已有人捧起她的脸，轻轻吻上她湿润的眉睫，是无声却有力的温柔。
她的夫君不会无缘无故写下这句，更不会无缘无故用了烫金的红笺，按她对他的了解，如此郑重其事，只有一种可能。
“你写这个，是想送给我？”
“……”
展念抬头，眸中渐渐泛起笑意，“红纸墨书，烫金印花，有点像婚书。”
唐吟依旧沉默不答。
仅仅是公布了两人的“恋情”，就已让她受到数不清的口诛笔伐，若是结婚的消息曝光，流言蜚语必将溃堤，她无疑要身陷更大的舆论漩涡，他不想再让她因为他，承受那样的恶意中伤。
“唐先生，你还是这么不分轻重。”
“轻重？”
“自然是夫君为重，流言为轻。”展念将红笺递还给他，“快说，我等着呢。”
他静静凝望她，“阿念，这和从前是不一样的。”
“我知道，”展念点头而笑，“因为我不再是完全依附于你的存在，我有自己的工作和生活，所以有时候，你想伸手保护我，却又只能缩回手。”
“……”
展念故意叹了一口气，双眸熠熠地凝视他，“唐先生，你愿意娶我吗？”
唐吟怔了一瞬，下意识开口道：“我当然——”
展念在他侧脸轻轻吻了一下，“那么，我想嫁给你，想和你白头到老。”
唐吟将她拥入怀中，明明是一个占有的姿态，却似乎是想到了一些旧事，仍然皱着眉一言不发。
“不过，你身为天意的总裁，多考虑一下的话，结婚的确会影响我的事业。”展念笑脸盈盈，“有可能，我作为已婚妇女，就接不到偶像剧的本子了，那些亲密的戏份，比如吻戏，可能也就——”
她还没有说完，总裁先生已经冷着脸站起身，“给你半个小时，准备好一应材料。”
“好的！”
（二）清浊
今年年底比寻常忙碌。
其一，展念凭借《宫中旧事》获得本届电视节桂冠奖“最佳女演员”，虽说在她的演艺生涯里，此非含金量最重的奖项，却标志着她终于集齐电视剧行业的三大奖项，成为史上最年轻的大满贯得主。其二，展念与唐吟的婚事一出，立即引起居高不下的讨论热度，无数媒体倾巢而出，希望获得第一手的新闻，然而却纷纷被婉拒。
《人间》年度人物盛典的主办方考虑到展念“红得发紫”的现状，生怕粉丝扰乱现场秩序，协商后决定，在活动开始前几小时再公布展念的预告海报。
前往主办方安排的酒店路上，陆露提醒依兰，“明天要忙一天，今晚好好睡觉，别熬夜。”
依兰很感慨，“以前这种大活动，我只能在网上看看官方的照片，没想到今天竟然能到现场，人生莫测啊。”
展念问她，“你在看什么？”
依兰把手机转向她，是颁奖典礼回放《宫中旧事》精彩表演的片段，依兰抚着心口长叹，“汉兵已略地，四方楚歌声，大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我本来觉得这首诗平平无奇，没想到展念姐却演得这么好，简直是一战封神，无论看多少次，还是好想哭。”
陆露哈哈大笑，“近距离接触偶像这么久，还没幻灭呢？”
一年里，依兰也算认识一些同行，初次接触明星时，大多都和她一样，心里满是憧憬和兴奋，然而越相处越幻灭，从前的虚假人设纷纷崩塌……
依兰笑吟吟的，“不仅没有幻灭，而且越发高大。”
到了酒店，已有工作人员等候，展念向她颔首而笑，“这么冷，久等了。”
工作人员有点愣，领着三人进电梯，叹道：“我今天接了五十多个明星，却是第一次被关心。”
依兰看见工作人员手里的表格，长串的艺人名单后，附着“+7”、“+10”、“+13”的字样，不由问道：“这后面的数字是什么意思？”
“哦，这是每个人的助理数量。”
“这么看，我们这个‘+2’好寒酸啊。”
展念眨眨眼，“你们一顶五。”
工作人员递上明天的行程表，低头在手机上飞速打字，依兰瞟了一眼，似乎是各位艺人的助理，无数新消息几乎塞满屏幕，相比之下，展念竟然有些乖巧得过分了。
工作人员蓦地一个苦笑。
展念与陆露见惯不怪，依兰却好奇地询问何事，工作人员摇头而叹，“有助理问我，齐明深住在哪间，他家的艺人想去拜访一下。”
齐明深的名头，年轻的艺人哪有不想见的，但是主办方必然不可能透露其信息，如此一来，个别颐指气使的定要骂人，工作人员不敢得罪，只好忍气陪笑罢了。
说话间电梯已到，展念一间，依兰与陆露一间，各自回房休息。展念到阳台上和唐吟通了电话，他今晚有应酬，是以不过简单汇报几句，最后狠狠威胁三字“少喝酒”便挂了电话。
隔壁的阳台传来笑语，“展念？”
因有墙壁阻拦，展念微微探出身子，亦笑道：“齐老师？”
齐明深赶紧道：“当心当心，你来我这儿吧，别吹风聊。”
展念应了一声，便敲开隔壁的房门，齐明深将她请进，“刚刚我碰巧在阳台，听见你给唐吟打电话。”
展念与齐明深有过几次合作，是以还算相熟，但没料到他连唐吟的名字都知道，不由微微惊异，自嘲道：“我结婚的消息这么火吗，连齐老师都知道了？”
齐明深笑道：“去年年底，唐德辉听说儿子喜欢上一个当红女艺人，便向我打听你的人品，那个时候，我就知道你和唐吟的事儿了。”
展念点头，“老师没说我坏话罢？”
“我倒想说，实在是手里没料啊。”齐明深递给她一杯茶，“对了，《宫中旧事》那段我看过，演得越来越好了，恭喜得奖。”
“不敢，今后还要多向老师学习。”
“以后有什么打算，继续拍戏，还是，相夫教子？”
展念摇头而笑，“相夫教子可腻了。”
齐明深听懂她的选择，“唐吟没意见？”
“没有，他支持我做喜欢的事情。”
齐明深颔首，目光悠长，“你会前途无量的。”
展念受宠若惊，“多谢老师吉言，老师谬赞了。”
“我第一次跟你合作的时候，你才十七岁，小姑娘们都在场边玩闹，只有你蹲在角落读剧本，我看得出，你肯努力，也确实有天赋。”
展念捧茶淡笑，“一晃，都十年了。”
“今天见你，不知道为什么，竟觉得通透了，比以前更能沉下心，演员还是安静点儿好。”
“人活世上，谁不想诗酒田园，但终归还要吃饭不是？公司买了我，我也不能太安静，让夫家亏本啊。”展念微微一笑，“就像齐老师不喜欢这样的典礼，还是要硬着头皮来。”
齐明深大笑，“有钱赚，谁说不喜欢？”
展念举杯，“以茶代酒，敬老师，敬雅俗兼备的‘人间’。”
齐明深与她碰杯，摇头笑道：“半清半浊的世界里，想安静确实是有些难了，不过，全清虽难，至少能够外浊内清，总比外清内浊好些。”
（三）繁华
典礼当天上午，依兰和陆露陪着展念前往试装间，然而实际上不过是坐在角落等待，依兰拿着展念的手包，陆露拿着行程表，宛如等待女朋友逛街的男孩。
依兰目光逡巡，几个裁缝正给几个女艺人量体别针，这种贴身的行为让她们有的抗拒，有的别扭，还有一个女艺人不知为何，怒容满面地将价值不菲的礼服扔在地上，一个助理在安抚，一个助理在沟通，场面一度混乱。
依兰打了个哈欠，“那件不是挺好看的吗，为什么扔掉？”
陆露被她传染，也打了个哈欠，“肯定是尺码差得太多，发火了呗。这年头，多少艺人的身高体重都是假的，他们自己虚报数据，怪谁。”
“陆露姐，你说这个厅里有多少件衣服？”
“一千多件衣服，一百多双鞋。”
“几个艺人来试装？”
“三十个。”
正说着，展念已从试衣间走出，一袭天蓝的长裙，泛出轻云般的颜色，错彩浮金的古典纹饰在细节处若隐若现，依兰看得眼睛都直了，忍不住叹道：“展念姐真的像一个公主哎。”
陆露见她任裁缝检查礼服的合身度，举止皆大方自然，点了点头道：“嗯，看着是有些天潢贵胄的意思，我现在越来越觉得她举手投足有贵气。”
换好礼服便开始化妆，展念趁机将依兰和陆露打发去吃饭，接下来连着三场拍摄，恐怕难以走开。因艺人不少，拍摄只能耐着性子一等再等，陆露指着纷纷围在电脑前的艺人团队，痛心疾首道：“要不是这些人，咱也不至于在这儿等这么久，展念就从来不关心照片的效果，更不会啰嗦提出一堆要求。”
终于全部拍摄完毕已是天黑，工作人员上前询问修图的要求，陆露大咧咧地回：“正常流程，简单修修就完了，没别的要求。”
依兰凑近看对方的笔记，“长腿”、“小脸”、“去皱”、“头发不能毛躁”、“衣服褶皱自然”……她想起从前追星的时候，作为粉丝，总是吐槽展念没有一个好的修图团队，如今才知道，是正主压根就不在意，她不由开口道：“其实精修一下，会好看很多很多的。”
展念已拉着她走开，笑道：“我现在就很好看，精修就假了。”
正打算在红毯之前回房休息片刻，不期走廊里又遇见两个工作人员，一个是昨天接待的中年女子，另一个是未见过的年轻女孩，女孩正坐在地上放声痛哭，情景十分凄惨。依兰和陆露有些尴尬，装作什么都没看见地路过，展念却停了脚步，问那个女子道：“她怎么了？”
女子叹了口气，“她是负责微电影拍摄的，有个艺人拍到一半就消失了，嗯。”
依兰迅速理解了状况，“找不到那个艺人，被导演骂了？”
陆露摇头，低声道：“估计不止。负责这种微电影的，提前几周就要疯狂熬夜加班，而且今天肯定各处受气，大部分艺人都不太好相处，你懂的，所以情绪才崩的吧。”
展念蹲下身，递给女孩一张餐巾纸，“擦一擦，妆都花了。”
女孩有点意想不到，嗫嚅着说了声“谢谢展念姐”，依然哭得梨花带雨。展念抬头又问：“确认找不到了？有什么解决措施么？”
“对方助理不回消息，不接电话，房间敲门也没人应，实在能找的都找了。本想求其他的艺人代替，但要么说短时间内没法熟悉上手，要么说先签合同谈价钱，要么顾着身份地位，不肯给别人作替……”
说着说着，两个工作人员忽然都沉默了。
因她们终于意识到，面前的这个人，不仅业务强、咖位大，而且脾气还很好。
展念对着四目灼灼，不用问也知道她们在想什么，遂无奈一笑，“好吧。”
临时顶替的工作无疑剥夺了展念的休息时间，在千恩万谢和千夸万奖中，展念坐上前往会场的车，才得以有片刻安宁。
依兰有些愧疚，展念忙了一天，连饭都没吃，她和陆露却实在还算轻松，“展念姐，谢谢。”
展念侧眸，“从何说起？”
即将到达会场，依兰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喜欢这样的你那么多年，我特别骄傲。”
“被这样的你喜欢那么多年，我也特别骄傲。”
依兰想，自己简直是追星典范，圆满人生。
室外的温度已是冰点，依兰看着展念大露香肩的薄裙，忍不住打了个寒噤。然而展念已面不改色地下车，对着无数闪光灯走得很从容。
红毯尽头的主持人已在等候，这位主持人素来耿直，不按套路，简单寒暄后，便直奔主题地问道：“我前几天在微博看见一个热搜，叫‘现实版总裁爱上我’，你看过吗？”
展念假意思考一瞬，玩笑道：“我自己买的热搜，当然看过。”
主持人会心，“我看到很多网友都对你们的感情不看好，你觉得你们能甜蜜多久？”
“嗯，那要看我能活多久吧。”
“婚后有什么计划吗，比如蜜月出游之类的。”
“有啊，过完年打算去葡萄牙。”
“从你们官宣恋情到现在，唐吟已经拥有一大批女粉丝，你怎么看？”
“她们眼光挺好的。”
“今年你成为最年轻的大满贯得主，有什么想对粉丝说的吗？”
“希望大家和我一样，努力皆有认可。”
“所以你觉得自己是实至名归吗？”
“演得好不好在观众，没有绝对的标尺，我不敢说实至名归，但，拿了奖还是开心的，至少被一部分人认可了。”
“不认可的那部分呢？”
“我下次努力。”
终于完成红毯环节，展念被领至临时休息区，等待典礼开始再入场。形形色色的嘉宾皆在此聚集交谈，大厅的一角有红毯现场的转播，展念却陡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唐吟向她走来，将西装外套披在她身上，“冷么？”
“还好，你怎么在这里？”
“爸接到主办方的邀请，让我来了。累了一天，是不是又没吃东西。”唐吟的目光移到她脚上的高跟鞋，“疼么？”
展念哭笑不得，“唐先生，在你眼里，我又冷又累又饿又脚疼，形象这么凄惨的吗？”
唐吟淡笑，“不惨，很好看。”
“所以，你来这里，就是为了陪我？”
“防止你撇下自家夫君独守空房。”
“我都说了十二点之前一定回家，不会让你一个人跨年的。”
唐吟哼了一声，牵着她走向冷清少人的露台，顺手拿了一杯红酒。展念瞪他，唐吟眉目几分无奈，“阿念。”
潜台词是，他如今身体健康，完全可以饮酒。
展念移开目光，转而望向远处的城市灯火，“好吧。”
楼下和厅中的喧嚣仍未止息，长夜霓虹宛如白昼，是梦里不曾有过的繁华，展念凭栏而笑，“从前觉得人间清冷，如今又嫌太过热闹，好奇怪。”
“九福晋只是九皇子的妻，无人关心她的名姓，”唐吟为展念紧了紧外套，“而你，先是展念，然后才是我唐吟的妻。”
展念抬头看他，“那唐先生会有遗憾么？”
“我从不希望，成为你人生唯一的出路。”
（四）相许
回到家已近凌晨，展念忙碌一天，疲惫不堪，迅速洗了个热水澡，钻进温软被窝，边等唐吟洗漱边刷手机，不期又瞧见与自己相关的话题，“展念活到老甜到老”、“展念唐吟”，展念点进去，除了红毯的那段采访以外，还有一些典礼上她和唐吟的照片。
唐吟的到来，她亦是意料之外，见到他时，表情自然很惊喜，谁知竟被做成了动图，还被指责公然撒狗粮……她与唐吟素来低调，此番也算公众面前首次同框，是以引起了极大的讨论兴趣，相关照片亦飞快传播，有唐吟给她披外套的，有她顺手给唐吟整理领带的，有唐吟向她笑的，有她冲唐吟瞪眼的，往常对他二人不看好的网友纷纷倒戈，评论诸如“简直老夫老妻”、“看到了神仙爱情”、“明明配一脸”之类的观点甚嚣尘上。
展念暗笑，悄悄将网上的图保存，不得不承认，画面还是很神仙眷侣的。
大约是太过困倦，展念不知不觉便睡去，再次朦胧醒来时，手机已被拿走，放在床头安静充电，房间只剩下一盏幽微的小灯，泛出轻纱烟罗般的昏黄光晕，唐吟坐在床边，正慢慢替她揉脚，“我弄醒你了？”
展念裹紧了被子，似想掩住热烈的心跳，“没有。”
“今天裙子那么长，何必还穿高跟鞋，以后真落下病怎么办。”
展念慢慢蜷到他身边，枕在他的腿上，笑道：“放心，我会注意的。”
唐吟的表情不置可否。
展念合掌闭眸，“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妾身常健，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长相见。”
说完，她眼角已有泪光。
唐吟握住她的手，“阿念。”
“你们都不知道，这首《春日宴》，胤祯也唱过，可惜只有我听到了……那个时候，他还嘲笑我，若是，若是你在，早就收拾他了……”
唐吟将她抱在怀里，眉目很痛，语气却故作轻松，“我现在收拾他，还来得及吗？”
展念被他逗笑，“他可不记得你了。”
“只有你记得我。”
展念记仇地问他：“那你娶我的时候，为什么那样犹豫？”
唐吟的声音低沉，“我怕自己重蹈覆辙。”
展念忽然想起，上一世，她夫君留给她的最后一句话。
他说，走了也好，远远的，也好。
“所以你会说那样的话，”展念下意识些许颤抖，“你后悔了。”
他后悔招惹了她，后悔让她爱上他，后悔将她强横地留在身边，后悔把她卷入皇族的是非之中。
唐吟的表情却有些迷茫，“我……说了什么？”
是吗，那时的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呓语了什么。
展念轻轻地问：“在你的记忆里，我同你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
“你说……”唐吟的声音忽然喑哑，“你爱我，永不后悔。”
展念埋在他的肩头，眼前一片氤氲朦胧，房中的陈设皆变成模糊的影子，窗外有人间的辉煌灯火，亦已化成虚幻缥缈的景，尘世依然是光怪陆离的模样，众生各自匆忙，各不相干。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分明还是此身营营，然而，如果有人携手并肩，红尘虽然熙攘，却也朝夕可期。
她爱他，永不后悔。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熙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