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鸿粒

10、第十章

　　我当然以男女有别之由，拒绝那厮上床与我同塌而眠。
　　那厮却振振有词道：“我虽是男的，但我只是一只狐狸，和你也做不了什么，你又何必担心？”
　　我道：“可你毕竟说话的声音是男人的声音，我就不能无视你男人的存在。我是一黄花大闺女，你怎么也要为我的名节考虑一下吧？”
　　那厮冷笑：“咱俩睡都已经一起睡过了，你刚才盯着我那儿看的时候，就没考虑一下你那黄花大闺女的名节？你刚才一再羞辱我是公的，现在又承认我是男的了？”
　　“好，我知道你们狐狸也是有尊严的，我给你在墙角做一个最舒服的窝如何？天地良心，我哪里羞辱你了，你本来就是一只走兽嘛。”
　　想说禽兽来着。
　　“好好好，我是走兽。那既然我是走兽，你就也不介意我会影响你的名节了吧？”
　　我觉得我又说错了，无奈道：“我就当你是我小时养的旺财吧。”
　　“别以为我不知道，旺财好像是一只狗的名字吧？”他好像受了奇耻大辱。
　　“不是狗，是猫。”
　　“睡了。”
　　随着话落，灯灭，我和他同时弹起扑到床上抢占好位置。

　　第二天早上，见那只狐狸已被我的花式打把势睡姿，欺压到脚底，缩成一团依旧睡着，又有些于心不忍。
　　我悄悄起床，收拾了一下房前屋后的杂草，又去河边弄了几筐石子回来打算铺一条门前小径。
　　狐狸站在门口，伸着懒腰摇头叹道：“你还是个女人吗？”
　　我迎风拂了一下乱发，故意冲他嫣然一笑道：“你说呢？”
　　那厮一激灵，很嫌弃的样子，扭身进了屋。一会儿又出来道：“我饿了。”
　　我很想有志气地白他一眼，继续铺我的路，但一想，即便是我以前养的旺财，也不忍心让它饿啊，何况这么可爱的一只狐狸。不过见他那趾高气扬的德行，又不想让他觉得我很听他话的样子。于是，愤愤然地冲到灶房，摔门去做饭。

　　吃过早饭，把剩下的路铺完，又去河里洗了个澡，神清气爽地煮好茶，捧出几本仙法书，绞尽脑汁开始琢磨怎么融会贯通，或走走捷径。
　　狐狸看我咬着笔杆，抓耳挠腮的样子，带着一副朽木不可雕也的神情，踱到门前的阳光里睡觉去了。
　　我望着敞开的窗外，山花烂漫，虫鸣蝶舞。此时此刻，一人一狐，当是岁月静好。
　　此后，日子在岁月静好中慢慢流淌，我每日琢磨琢磨典籍，习习仙术，练练拳法刀法剑法，再临摹几首诗词歌赋，陶冶陶冶情操，自以为各方面都有了很大的进步。
　　偶尔跟狐狸拌拌嘴，却总占不了上风，常常拌着拌着就被他绕进去，不知不觉地为他当牛做马。
　　不过，那厮时不时会弄些鸡鸭鱼肉回来解解馋，也挺好。

　　一日，我啃着猪骨棒唆着手指，感动满足之余，决定彻底接纳狐狸，遂问桌上同样忙碌的那厮道：“你叫什么啊？”
　　那厮眯了媚眼，道：“哟，想起问我名字啦？终于想起来问啦？晚了，还就想不告诉你了。”
　　“不告诉我我就给你起个名儿好啦，旺财呢已经是我心中不可替代的猫的名字了。你呢......。”
　　“玄济，我叫玄济。”那厮飞快地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我痛心疾首地叹道：“唉，玄济，玄济哪有招财吉利，不如，改了吧？”
　　那厮踉跄着奔出门外。
　　我得意地呱呱大笑出泪。俗话说乐极生悲，想起大师兄是真的不喜欢我，一次都没来看过我，就真的哭了。
　　但不得不承认，大师兄带给我的痛，似乎也被这厮稍稍抚平了一些。

　　外面月黑风高，没有预兆地，忽然电闪雷鸣，暴雨如注。
　　我很害怕，缩到床上，蒙上被子。又担心玄济那厮怎么还没回来。
　　正犹豫要不要去找他，隐隐一声哀鸣传来，是玄济！
　　我来不及多想，撑起纸伞，夺门而出。
　　只见玄济匍匐于甬道那边，身上罩着一层层雷电，挪不动分毫，瑟瑟抖作一团。
　　他在渡劫！他来我这里住的目的就是希望，我能帮他渡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