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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海边的星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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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易这几天很忙。
锦大最近组织了一个活动,让在校学生自愿报名到锦城周边的小乡村支教。原本报名的人并不多,毕竟现在不少大学生都是家里捧在手里的小宝贝,一听说要去网络都不知道有没有的乡野地方就纷纷表示没有兴趣。
后来学校领导层为了凑人头,追加了学分奖励,这才多了不少人报名。
除此之外,不知道是哪个领导想出来的馊主意——包括容易在内的几个在锦大呆了有些日子的,并且脸长得都不错的学生纷纷被约谈。
谈话内容无非是为了孩子们的成长之类的好话,劝着去支教。
容易还有酒吧的兼职要做,而且他也不太会跟小孩子相处,更别提支教了。他原本想拒绝,但禁不住领导跟导师见了面就一次又一次的劝。
最终,他跟老板请了一星期假,参加了支教活动,还被迫领了一个带队的任务。
原本他还想不明白为什么非要他去,直到那天,他被叫到学校摄影室,跟几个长相风格不一但都颜值中上的男男女女碰面,他才想明白了——原来校方是想通过颜值吸引人报名。
这个不知道是谁想出来的馊主意意外的好使,宣传海报在校内公布栏贴上之后支教报名人数剧增,报名处甚至排起了长队。
被拉进支教群之后,容易的微信一度被加爆,表面上那些人是询问支教相关事宜,实际上是抢着在他面前刷存在感,还有不少拐着弯问他有没有女朋友的。
容易很想假装自己的微信被盗号了,但他这次带了一支七个人的支教小队,作为带队师兄,在支教正式开始前以及支教过程中,他不得不给人答疑解惑。
在话题莫名其妙地从支教地的风水转移到情感咨询之后,容易忍无可忍的关机了。
他好后悔,当初就应该抵死不从,不参加这破活动的。
久违地打开电视看了一小时综艺节目后,他才心平气静地开机。
不出他意料,一开机他的手机就被蜂拥而来的信息卡住了。
看着屏幕上红彤彤的99+,他又有种关机的冲动。
但想起自己手下七个嗷嗷待哺的队员,他还是头皮发麻地解锁手机。
一个未接来电,微信99+。
容易“咦”了一声,除了他奶奶,平时很少有人会给他打电话,一般都是在微信找他。
来电显示是“江寻”。
他从中学到现在用的都是同一个电话号码,江寻知道他的手机号并不奇怪。
但容易已经整整六年没有收到过一次这个号码的来电了。从他十六岁起,这个号码就仿佛从他的生活里消失了一样。
容易的手指停顿在屏幕那一串号码上,心里说不清什么滋味。
他回拨给江寻。
几乎是刚打通,对方就接了电话。
“江寻?”
“嗯,是我。”
江寻的声音从手机听筒里传出来,混杂着风声。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那天在锦绣广场分别后,这是他们第一次联系。
听筒里传来的风声更大了。
“没什么,就想问问你手好了没。”
“我的手?”容易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江寻是在说他的手腕,“早就好了,不就一点淤青吗不痛不痒的。”
“那就好。”江寻那边声音有些嘈杂,但他的音色低沉醇厚得像大提琴一般,在风声里也没有被掩盖:“这么晚了还没休息?”
“才十一点,有什么好休息的,你不也没睡吗。”
容易窝在沙发里调整了一下姿势,不小心摁到随手丢在沙发上的遥控器,电视机里主持人夸张的报节目声音一下子放大。
对方好像很轻地笑了笑,混杂着风声,容易听不太清楚。
“没想到你也会看这种综艺。”
容易从沙发缝隙里把遥控器捞起来,调低音量:“无聊嘛。学校那帮人都快把我微信爆破了,害我游戏都不能玩。”
江寻听着他的声音,几乎能想象到他窝在沙发角落嘟着嘴的模样。他嘴角一直挂着浅浅的笑容,但声音听起来很平静。
“怎么,你又在升旗礼上被人表白?”
“你傻啊?大学哪有那么多升旗礼。”
容易想起那一回升旗礼,尴尬的感觉仿佛能穿越好几年的时间回到他身上。
那时候他高一,有个国旗护卫队的同学脚扭伤了不能上场,他被拉去滥竽充数。
升国旗这种这种细致活儿自然轮不到他,他只要跟着方阵走一趟就可以了。
他们学校国旗护卫队有专门的服装,军绿色的军装穿在身上,容易一身吊儿郎当的散漫变成了少年人独有的英姿飒爽。一双长腿在军装的衬托下格外修长,再戴上配套的帽子,扑面而来帅气能把人淹没。
容易虽然没专门练过,但高一刚刚军训完没多久,踏步跟站军姿他都很熟练,跟着国旗护卫队的方阵,并没有拖后腿。
但方阵刚刚行进到主席台前,一个站在前排的女生忽然从学生队伍里冲出来,跑到容易面前,喊得很大声:“我喜欢你!做我男朋友吧!”
锦中校风开放,并不严令禁止学生谈恋爱,但从没有人敢在主席台一众校领导面前挑战权威。
学生们开始议论,操场一下子变成了菜市场,还有些大胆的高声起哄:“答应她!答应她!”
校长当时脸都黑了。
容易平时虽然喜欢搞事情,但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那个女生的班主任上前来想把她拉回去,但她死死地抱住了容易的手臂,对满脸懵逼的容易道:“我真的很喜欢你!每次你们班上体育课我都在窗边看着你,我……”
最后是江寻打断了她的话。
那天江寻是周一演讲的演讲者。
江寻把他俩分开,神色冷淡,声音是一如既往的低沉:“同学,请注意你的仪表。”
那女生一头黑长直被她跑得乱七八糟的,实在不太美观。女生听见这话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脸一下子涨红,低头捂着脸被她班主任拉回去了。
女生的班主任朝江寻投来一个感激的眼神。
“人都走了还看什么?”江寻从容易身边擦肩走过,“继续升旗。”
副校长拿起话筒维持秩序,一场升旗礼在诡异的气氛中结束。
事后容易并没有被教务处抓去,毕竟主动搞事情的不是他。
但那天升旗礼之后他的企鹅就开始在高一新生中流传,每天都有数不清的人给他私聊,直到腾讯判定他的企鹅状态异常才告一段落。
海边,江寻嘴角的笑容凝滞了一下,然后垂眸,把脚边的石子踢进海里:“我忘了你已经研一了。”
他总有种他们还在高中的错觉。但中间空出的六年漫长时光,就如同他方才踢下海里的石子,无论如何也无法挽回。
海鸥从头顶深蓝的苍穹中掠过,留下一串悠长的鸣叫。
“你现在在哪儿?”容易听见模糊的鸟叫声,狐疑地问:“你该不会被野人抓进大山里了吧?”
“嗯,我好不容易躲开他们打电话给你,你快来救我。”
容易被他这个一点也不好笑的冷笑话给冷到了:“你可以啊,出国这些年就是用来学冷笑话了吧。”
话筒那边有不轻不重的脚步声,然后容易听见了海浪的声音,越来越近。
“我在海边。”江寻那边的脚步声停下了,“今晚海边的星空很美。你想看看吗?”
容易并不能理解他这种半夜跑到海边看星星的爱好,“赶紧回家洗洗睡吧,装什么文艺青年。”
江寻消失的笑意又倏然浮现:“嗯,不装了,早点睡,晚安。”
容易胡乱应了两声,把电话挂了。
点开微信逐一回复了自家嗷嗷待哺的队员,容易把综艺节目当做背景音乐,刷新朋友圈。
最上边一条朋友圈是江寻发的。
容易点开那张看起来黑乎乎的图片,等图片加载完成后他才看出来这是江寻所说的,海边的星空。
灰蓝天空中繁星点点,与天幕相连的是一片映着粼粼月光的海。
确实很美。
这张图片的配字是“晚安”。
刚才江寻好像问他想不想看星空?
容易抓了抓头发,把这种诡异的念头抛出脑后。
说起来江寻今晚真的很奇怪,好像特地打个电话来跟他闲聊似的。
他俩以前虽然有段时间的关系是挺缓和的,但一直以来都是针锋相对的多。
江寻这次回来之后对他的态度温和了不少,容易觉得这是因为他在国外漂了几年,修身养性的缘故。而且他们都长大了,江寻说不定早就把中学时那点幼稚的恩恩怨怨忘了,所以才会用这种对待老朋友的态度对待他。
可好多年没联系的老朋友为什么要大晚上的打电话闲聊?
容易盯着那张图片看了好一会儿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