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他不爱笑》桃迩

4、第4章

　　久未回府的驸马爷领回了一个小姑娘，望着那极其相似的眉眼，阖府沉默了。虽然身形瘦弱但身量略高，瞧着便比小郡主年长几岁。

　　自此，长公主府便多了位主子，至于这位小主子生母所为何人，整个长公主府怕是统共没几个人能说得明白。

　　也不知是哪个起的头，一来二去不管是谁提起“大姑娘”，说的便是这位。

　　往事真真假假，真相究竟如何，对各位看官来说没有什么意义也不大重要。

　　有人说大姑娘是驸马爷在外面惹的风流债，即便如此，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儿。毕竟，一年中能在府中看到驸马的日子，掰着指头也能算地出来。

　　让人琢磨不透的反而是长公主的态度，平静的像是什么也没发生，全然不似以往动辄打杀的模样。吃的穿的住的一应用度，凡是连香郡主有的，自有一份是留给大姑娘的。就连大姑娘有些个常人无解的癖好，也尽心满足了。

　　为人奴仆的，就不好做了。要知道，有时候主子笑并不代表她开心。别看人人低身俯腰尊称一声大姑娘，多数人心里还是揣了根秤，凡事左右思量，生怕哪天长公主来了个秋后算账，服侍的时候总归有不尽心力的地方。

　　麦冬揉揉酸胀的腰肢，抬头望了望顶上匾额三个遒劲的大字——“折花院”。驸马爷亲笔书写，好看是好看，只是不知哪里感觉怪怪的。

　　麦冬咂咂嘴巴，忍不住叹道：“大姑娘性子真怪。”歪着头思索了一会儿，一时也想不出这怪异感究竟从何而来。

　　“大姑娘性子真怪”似乎成了折花院各丫鬟时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

　　好好的汀兰院，大姑娘住进来后，便将这院子连同院里的四个丫鬟一起改了名儿。

　　麦冬、萱草年岁尚小，将将长大姑娘个把月，平日里负责院里琐碎杂事。含笑和蒲桃性子沉稳，除了折花院一应事务还要照顾大姑娘日常起居。

　　现下，大姑娘正与长公主一道进膳，倒是把四个丫鬟全留在了院里，身边照例只跟着个名唤夏姑的哑妇。

　　听前院小姐妹说，哑妇虽哑，本事可不小。便是因为这个夏姑，大姑娘才得以与驸马爷相认，这才有了后面种种。

　　如此，想必夏姑自是有些手段与胆识，若非如此又怎敢整日跟在大姑娘身边，在长公主眼皮子底下晃悠，也不怕哪日一个没应付好挨了棍杖。

　　想起夏姑耷拉的嘴角，麦冬手上的动作又快了些。得赶紧在大姑娘回来前，把院前的杂乱清理干净。

　　小郡主不喜大姑娘，平日里逮住机会便要作难一番，她们这些下人除了应着也没其他法子。

　　毕竟，也没人傻到以为府里真有人会打了郡主的脸面，给大姑娘做主。

　　连香艰难地吞下碗里最后一块牛肉，望着眼前这一桌子全肉宴，勉强压下的肥腻呕吐感又缓缓地泛了上来。

　　她嫌恶地瞪了一眼正吃得津津有味的连果。穷乡僻壤出来的野丫头，全身上下没一处不散发着令人讨厌的气息，真不知母亲为何这样由着她来。

　　嗜肉成瘾是大姑娘的又一古怪之处。

　　平心而论，连果的吃相并不难看甚至还透着些文雅。显然教养嬷嬷的严苛与不近人情还是颇有成效。

　　沈华安搁下碗筷，拿起丝帕细细地擦了手，连香的小动作她自然看在眼里，小孩子不比她们这些虚伪的大人，有了气能撒出去最好，不是吗？

　　吃饱喝足，是时候逗逗小野猫了。

　　果不其然，方才还在埋头享用的连果，此时已经端正身姿，一副随时可以离开的样子。

　　连果大致估摸下时间，昨日对面这位不足一刻便停了筷，今日似乎较往日又久了些。

　　非进膳的时间点，府里是不供应吃食的，这是长公主府的规矩。

　　对于连果来说，少吃一口多吃一口都无所谓。早些时候，一连几日找不到吃食的日子也有过，她已经习惯了，倒不觉得为难。

　　眼看着，是时候告退了，偏偏长公主又起了筷。感受到身边强烈的不满，连果觉得，纵然她这个妹妹有再多的愤懑，也怨不得自己。

　　娘亲常有教导，到她人家里作客，凡事要以主人家为准。既然“母亲”大人还要继续，她自然要陪着的。

　　连果细细地咬了一口樱桃肉，至于什么滋味，她也品不出来，但是这种饱腹感带来的安稳让她很是享受。

　　相比连果的轻松自在，沈华安的脸色却愈发难看。她自小在太后跟前养着，七分饱是太后秉承的养生之法。现如今这个吃法，她着实有些受不住。

　　连香自搁筷后，便一直乖乖地坐在一旁，倒也没有离开，两只小手撑着下巴，目光片刻不曾离开连果。她倒想看看，连果能吃到什么时候。

　　一个静静地吃，一个目不转睛地盯着，不知道的还以为哪家姐姐妹妹的，情深似海。

　　一顿饭，三人各怀心思。待两个孩子道了安，沈华安回想自己方才的蠢样，不禁涩然一笑。她真是疯了，才会在这里玩八岁小童都不屑玩的游戏。

　　夏姑跟在自家姑娘后面，虽然瞧着姑娘和来之前没什么差别，但总感觉步子轻快了些。

　　“姑娘，你看都这个时候了，也不知道驸马爷有没有进膳，不如咱们去得月楼看看”

　　原来这夏姑竟不是个哑巴，只是嗓音着实有些难听，仿佛被人狠狠掐着脖子，连喘气都要费些力气。

　　也难怪她不曾在他人跟前说过话，以至于被人当成了哑巴。

　　连果原本还想看看夏姑能憋到什么时候，谁知这人也忒沉不住气了吧。一边摇头，一边回身拉了夏姑的袖管，嘟囔道：“咱自己顾好自己就行了，府里上上下下下这么多人，哪能饿到他呀。”

　　好巧不巧，两人拐过廊角，便瞧见那人面色不明地站在廊下。身后跟着的小厮目光闪烁，左转转右转转，就是不敢跟连果对视。

　　连果反应极快，微微弯了身子，柔声道：“爹爹，果儿方才与母亲一道进了膳，现下正要回院子呢。”

　　话音刚落，便拉着夏姑从侧边挤了过去，动作干净利落，哪还有一丝柔弱之气。

　　小厮多宝暗吸了一口气，顶着驸马爷暗沉的目光，颤悠悠问道：“爷，要不咱还是回书房吧，小的立马让人给您传膳。”

　　连芝看着多宝那俩闪着怜意的大眼睛，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末了袖子一甩，又朝着那得月楼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