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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 队友完全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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芥生从睡梦中惊醒。
顶着鸡窝头直直坐起上半身,惺忪的睡眼怔怔盯着前方,没有焦距。
光束由隔扇的缝隙照进室内,在芥生的被子上倾泻成一条金黄色的长河。咔拉一声轻响,隔扇又被推开些,并未有人现身,倒是一只体型偏小的乌鸦一跳一跳地进了房间。它用豆豆眼看向芥生,紧接着脖子一歪,竟开口说起话来。
“怎么了?”像是人捏着嗓子所发出的声音,乌鸦的鸟喙一张一合。
“好像梦到了什么事。”带着晨腔的声音涩涩的,芥生再闭眼,皱起眉捏了捏鼻梁,“在藤袭山上……”
拖长了音调却没了后文。乌鸦安静地等了一会儿,还是耐不住问了句:“然后呢?”
转头,淡蓝色的眼睛对上那双豆豆眼。四目对接,芥生的神情忽地严肃起来,字正腔圆便吐出二字:
“忘了。”
乌鸦君只觉自己翅膀上的毛都被气的炸了开来。
“如果忘了的话一开始就不要做出一副要讲什么大事的表情啊!你存心整我是不是??!”
不顾乌鸦扑腾着翅膀发出的声声谴责,芥生从被窝里站起来,不紧不慢地开始换起了衣服。
鬼杀队的队服为纯黑色的正服,透气性佳还能抵御低级鬼的攻击。白色边缘的立领,向下是一粒粒金属扣。右胸口处则有一个小口袋,芥生通常用来放手帕和包点心用的和纸。
成为鬼杀队队员约莫已经是五年前的事情了。五年前她带着通过最终选拔的喜讯衣锦还乡的时候,与她同一个道场的松介弟弟用颇为崇拜的眼神看向她,并说出“我以后也一定会成为鬼杀队队员的!”这类豪言。当时芥生笑着揉了揉他的头。这事如若放在今天,芥生必定会神情狰狞地握住他的肩膀,一把鼻涕一把泪警告:“少年,珍爱生命,远离鬼杀队!”
与恶鬼搏斗生命常年受到威胁也就不说了,这鬼杀队好死不死还是个未被政府承认的组织。工资低,不包食宿,全年无休,走在路上还时常被盘问为什么带着刀。每天都四处奔波,运气好时能被紫藤花家纹的人收留,运气不好只能像芥生现在这样自己掏钱住旅店,再不济点,原生态星空景观卧房。整个一黑心企业啊!
芥生一脸愁苦,背对着叽叽喳喳叫个不停乌鸦穿好了队服。这只乌鸦也并非普通乌鸦,而是鬼杀队人手一只的鎹鸦,作用和信鸽差不多,但因为会说话就免去了写信的麻烦,直接便可向人传达讯息。芥生出于对小动物的喜爱,将自己的鎹鸦取名为“清蒸”。
“所以这次的任务是什么?”芥生从衣架上取下她的羽织,一边穿一边问道。
“哼。”清蒸冷哼一声,像是并未消气的模样,但还是扑扇着翅膀落到芥生肩上。
常言鎹鸦性格各异,芥生觉得自己还真是摊上个脾气古怪的鎹鸦。
“从这里朝东南走会有一片森林。据说林子里有一口井,到林里砍柴的樵夫都会被莫名拽入井内消失。”
清蒸的音调上下起伏,原本在收拾着被褥的芥生闻言不由一愣,嘴角抽了抽。“是不是还有目击者说,从井里会爬出来一个披头散发的白衣女子。”
“对。你怎么知道?”
“…清蒸,你说的这个不是鬼吧……啊,说不是鬼也不太对。总之不是那种,由鬼杀队斩杀的鬼吧。”
“你在说什么胡话,已经有几个癸级的队员一去不返了!还有不要叫我这个名字!”清蒸在她耳边拉长了声音叫起来,芥生趁自己还没失聪,赶忙抓着他的脖颈把他从自己肩膀上给弄了下来。
“就算你这么说,”芥生一手捂着耳朵,一手把他抓的远远的,“万一真的是那种鬼怎么办,不觉得请阴阳师才是比较好的选择吗。”
清蒸从她手里挣脱开来,扑棱着翅膀又是一阵叽叽喳喳。
“事到如今你在怂什么啊!都已经是丙级的剑士了给我稍微成熟点!难道你害怕女鬼那种东西吗,太好笑了吧!?”
他激将道,指望这样就能激起主人的些许斗志。不料芥生只是瞥他一眼,瘫着脸补充道:“不仅是女鬼,无耳芳一、座敷童子、膝盖里的藤壶,我都很害怕。”
“一般会有人连座敷童子也害怕的吗!你给我适可而止点!?”似是终于忍无可忍,清蒸冲着毫无干劲的芥生就是一通乱啄,后者吃痛地嗷嗷乱叫起来,一边抬手抵御着攻击,一边躲闪着跑到门前,不等鎹鸦反应过来便拉开门大喊:“谁来救救我!有只很奇怪的乌鸦在莫名其妙的攻击我啊!”
余音传播于长廊,和室门被拉开的声音此起彼伏,数位旅馆的住客探头循声而望,在看到事实确实如此后便急匆匆赶来,拿着棍棒便对在屋内乱飞的鎹鸦一阵驱赶。
“芥生!喂!!快给我回来!!芥生!!!”
“乌鸦竟然开口说话了!”
“快点把它弄出去,肯定是不详的征兆!”
人群的动作不由激愤起来,芥生笑着朝在室内乱飞的清蒸比了个加油的手势,随后便毫不留情的溜了出去。
“芥生!!你给我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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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暮西沉。
田间的佃农大都扛起了农具,在余晖下三三两两并排朝着村子里走。他们互相讨论着极为琐碎的事情,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彼此拍肩推搡,倒颇有温馨之感。
芥生与他们擦肩而过,面如死灰。
漆黑色的鎹鸦披着落日的光芒徐徐飞来,最后收翅落于芥生的左肩。
“早上弄的那么鸡飞狗跳,结果还不是来了。”他开口道,语调平淡却透露出一丝怨念。
“人在鬼杀队,身不由己。”芥生捂脸,几乎要留下一把辛酸泪,“还有,你说好要再找个丙级的队员陪我一起去的呢?人呢?”
这是白天芥生与清蒸协商过后的结果。芥生给他赔罪个和菓子同时同意执行这个任务,他为芥生找个队友一同进森林。一人一鸦为此争执了大半天,并且彼此都觉得自己做出了极大的牺牲。
“在你后面。”他道,语气满是嫌弃。
芥生于是回过身,身披羽织的男子正缓步走在田垄上,羽织的花色对半开,一半为酒红,一半则是绿橙黄交错的龟甲纹。深蓝色的眼眸被夕阳染成橘红,里面竟是毫无波澜。
一种奇妙的即视感穿透芥生,她抬抬眉,总感觉这个黑发乱翘,随意低低绑着头发的男人她在哪里见过的样子。
正当芥生盯着他发呆的时候,对方显然也注意到了她的样子,稍一抬眸,四目对接,他竟是微微睁大了眼睛,露出一副很吃惊的神情。
果然以前有见过吧。芥生暗想。原以为对方会率先开口,不想几秒后他又重新恢复那副处事不惊的样子,两人沉默的对峙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芥生先一步说道:
“那个…你好,你也是要去那边的森林退治恶鬼吧?方便的话要不要一起走啊?”
对方盯她片刻,回了个“好”。声音低沉但清晰。
虽说是个有点古怪的人,但有了队友芥生总归还是很高兴的。看那人也无意来大道上走的样子,她便利索地从大道上跳下田间,期间清蒸留给她一句“好好表现”,便起身飞走了。芥生走到男子走的那条田垄上,由于宽度不够,她只得跟在男子的身后而行。
“我叫芥生杏,你呢?”
“富冈义勇。”
“富冈先生为什么要走在田埂上呢?”
没有回应。芥生不觉有些尴尬,但只怕完全沉默下来会更加尴尬,于是便契而不舍地开始向对方搭话。
“听说井里的那个鬼十分恐怖,富冈先生会有点害怕吗?”
“富冈先生是临时从其他地方过来的吗?”
“富冈先生在鬼杀队有几年了呢?”
一通发问,无一回应。芥生已经尴尬到要起鸡皮疙瘩的程度。说要找队友竟然给她找了个闷葫芦,半天都憋不出一个字的那种,这要她怎么缓解做这个任务的恐惧心理啊。她不免腹诽起早前溜之大吉的清蒸,并怀疑他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个名叫义勇的男人是这样沉默寡言的个性。
此时两人已走至田垄的边缘。顺着阶梯走到大道上,面前即是黑压压一片的森林。太阳还未完全落下,但一眼望去林内竟是泼墨般的黑,树木密集生长,墨绿色的枝叶胡乱交织在一起,压抑感扑面朝人袭来,哪怕是再不敏锐的人,也能察觉到这片森林里透露着不详之气。
芥生额角淌下一滴冷汗,她真的很不擅长应对这种带灵异色彩的东西。犹豫间,富冈已经抬脚走进森林,芥生只得快步跟上,相隔一曲尺与他并排而走。
分明已是夏初,林内却有种莫名寒气。芥生不停眨着眼试图让自己习惯里面黑暗的环境,此刻她基本只能看见前路大致的轮廓,不过她的队友似乎已经适应了黑暗,一步一步走的极为干脆利落,芥生只得向命运屈服,不动声色地往富冈那儿靠了靠。
繁茂的枝叶完全挡住了天空,哪怕是一点月光也不能照进来。除了他们的脚步声,周围竟是万籁俱寂,栖息于夜间的动物不知为何都躲藏了起来,哪怕是猫头鹰的啼鸣也没有留下。
芥生神经紧绷,一边提防着四周,一边又觉得井里的女鬼什么的真的很可怕。
“那个……富冈先生,你说我们是不是以前有见过啊。”
芥生又开口道,似乎已经并不指望对方会回话了,只是单纯为了缓解心中的恐惧感。
对方的脚步似乎顿了顿,芥生没有多想,继续往前迈了一步,不料踏上土地竟毫无实感,来不及反应,芥生便重心不稳的朝前面跌落下去。
“是的。”
“砰”。
富冈义勇难得的回答被一声闷响所盖过,他一愣,随后有些慌张地朝身侧多出来的洞穴望去。
芥生正跌坐在洞底,一身尘土地冲上面的富冈喊道:“看出来前面是陷阱就早说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