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懒的小房间》月照小熊猫

17、内幕 理想主义阳

　　整个论文事件，袁琪琪的导师也是就生命科学院的副主任林正荣教授，作为第一作者，是不可能摆脱他对这件事情的责任的。
　　但让阳奇觉得最为不适的，是他那天想法设法把责任摊到阳奇和袁琪琪身上来的倾向性做法。在吃饭的时候，阳奇告诉了严家和他的推测：

　　“我认为首先林教授没有全程跟袁琪琪的实验，他对于实验细节并不清楚。”阳奇说，无意识地用筷子戳着米饭。“其次我猜测林教授可能给了袁琪琪错误的引导和指示，让她认为可以通过挑数据来快速完成实证部分。”

　　阳奇说完，小心地看着严家和，但眼神和声音都底气十足，并不心虚。
　　她对自己的猜测有八成把握。但她没有把她觉得最过分的猜测说出来，那就是林正荣很可能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
　　因为在生命科学实验的部分领域，做不出重复实验来验证结果是比较正常的。
　　很多研究偏于理论，实验样本的个体差异、步骤、顺序、器材、实验环境要素的把控都有可能对最终结果产生影响，因此并不是所有实验都可以被重复验证的。

　　林正荣会不会因为这样的大环境，就凭借侥幸屡次涉足这趟深水呢？

　　而这一次投稿翻了车，是因为袁琪琪选的课题题材热门，为众多研究者所关注，最重要的是偏向于应用方向。

　　严家和斯文的嚼着饭菜，听着她一直说完了，才放下筷子，道：“我们都知道这件事情。”

　　“老孟也清楚一点，如果是事实我们完全有理由向院里举报，但是彻查起来，涉及到的东西太多了，比如林教授带的前几届学长学姐的毕业成果，以及院里申请到的项目资金等等。”

　　严家和非常平静、现实地说：“林正荣这个人牵扯太多了，如果要查，拔出萝卜带出泥，我们整个生命科学院的利益都会受到影响。”

　　“所以学校大概率会先保他。”

　　阳奇惊异地放下筷子，暗骂自己的迟钝，居然到现在才察觉蛛丝马迹，事实还得由严家和全盘告知。而后又觉得自己还不如不明白这种腌臜的内幕，难受的心都皱成了一团。

　　严家和轻描淡写道：“学校肯定会处置的，只不过会内部处置。保全声誉是第一位的，不然明年咱专业还怎么招生？”

　　阳奇彻底吃不下饭了，连着叹了几口气，闷闷地道：“师兄师姐们都把我当小孩吗？没有一个人稍微提示我一下，我并不是不懂这些事情，只是……”

　　“你只是太理想主义。”严家和笑笑，温和道：“你很清楚我们的学科有哪些作假渠道，只是不敢相信你周围竟然有人会那么做，对吧？”

　　阳奇失落地点点头，听严家和继续对她道：“就是因为这样才不告诉你的，因为老孟小组里的同学们大多都是像你一样的‘学院派’，我可以保证他们都是实事求是的学习研究，这一点可以放心。”

　　阳奇清楚了原委，却并没有感到轻松。学校最近几天都处于负面舆论风暴的中心，院内教授们更是被校领导轮番叫去谈话，但老孟似乎不准备让他们知道细节，只说那是行政管理层面的问题。

　　但像那种“百年C大竟然涉嫌学术造假”的论调，听了就让人难过不是吗？
　　更何况那非常有可能是事实。

　　于是在秦炎打来电话的时候，阳奇还是犹豫地问：“是不是如果我当时再坚持一下，看着袁琪琪处理好实验数据，她就不会把这么一篇文章呈上去了，而我们学校也就不会被议论？”

　　“也许我还是有一些责任的。”阳奇说。

　　秦炎在那头无比干脆地说：“我不这么觉得。我们可以回溯一下这件事情，在它的发展路径里面，你阳奇其实是不怎么重要的一环。”

　　阳奇：“……”

　　“我这么说可能太直白了，你不要生气。但是意思就是这样，学妹得了她导师的授意，心里对实验安排早就有了计划，即使得了你的警示，难道还会因此改变主意吗？你觉得是导师还是学姐对她的指导影响比较大？”

　　阳奇：“是导师……”

　　秦炎一哂：“那不就得了？你就是去警告她三遍，四遍，也不会有什么额外的效果。你就算看着她把实验数据调整好，她一转身还是会把她不想要的部分剔除掉。”

　　“……你有点酷哎，秦炎。”听了上面一堆话，被秦炎称为不怎么重要的阳奇反而觉得舒心了不少，忍不住夸秦炎。

　　猝不及防被表扬的秦炎：“额……我那什么……我一直挺酷的吧！”有点害羞。

　　挂了电话，秦炎的嘴角还一直弯着，吩咐张明宇拿一份计划书来看。自从他去年捐给C大实验器材后，一直计划再为生命科学院建一栋实验楼，这期间一直委托专人在和校方接触沟通。现在倒是可以排上用场了。

　　比如利用资方身份向学校施压，彻查某作风不正院领导什么的，这种做法不能更秦炎了啊！

　　秦炎第一次觉得有钱是如此愉快，至少可以定向做点有意义的事。

　　当然是要瞒着阳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