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竞]欢迎回到战场》戟骨

3、理想主义者 是真真正正

　　YS的接风宴来得太真情实感，一群大老爷们吃着喝着忽然就开始嚎啕大哭。遇之和沈晤面面相觑，也不知道刚才哪个人说的哪一句戳到彼此泪点了。还好前辈们酒品不差，不撒泼打滚乱吐，哭完还能一个个爬到床上裹紧小被子睡觉，倒都是不怕秋老虎的猛汉。魏正阳有点凄惨，他不在这儿住，又实在烂醉如泥没法回自己住处，只能在沙发上将就一晚上。
　　两个人把烂摊子收拾完自己洗漱完回床上已经三四点了，遇之盯着天花板看了半天，不知道是因为兴奋还是因为喝了两口酒，还精神得很。他小声问身边侧躺的那个人，“睡了没？”“没。”沈晤很快就回复了，看来也是没有睡意。
　　宿舍里只有客厅安着立式空调，大小卧室挂的都是吊扇，靠敞开的门缝往屋子里送凉气。在拥挤闷热的夜里，未来的画卷还朦胧不可视。少年们心怀着憧憬与忐忑，尚不知在呼噜声和烧烤味中浸泡着的自己会将名字刻在最高处，接过权杖成为新王。
　　“你说咱明年能打到哪？我觉得起码得四强。”遇之从小到大就是乐观者和天之骄子，不懂得碰壁和让步是什么感觉。他知道YS的状况算得上一言难尽，却还是野心不改。有的人生来就是要不停地粉碎和征服，像太阳一样光芒万丈。
　　“Yuz就不能再有点志气么。”沈晤闷笑了一声，“把目标放远点，拿个冠军。”
　　这个回答倒是有点出乎遇之的意料，他以为沈晤会客观分析一波。到底还都是少年，眼里只有向前，个个都想要第一。遇之就有点乐，觉得沈晤愈发顺眼了。“冠军也挺稳的，这不是谦虚谦虚？等咱夺冠了就签个牛奶代言，天天给你搬牛奶喝。”
　　“行啊，要全脂的。”沈晤也不客气，两个人一人一句已经把功成名就之后的美好蓝图勾画出来了。“谢谢之哥这么想着我了。”
　　遇之从小就被大院小孩儿们尊为之哥，打天梯混熟高分段之后也有人开麦叫之哥和他互动，却没人喊得出沈晤这样的音调。沈晤讲话咬字清晰，声线微凉，念人名字的发音像化了几分的雪。
　　“你声音怪好听的，打天梯怎么不开麦。”遇之真的是想一茬是一茬，话题扯得天马行空。不过这也不能怪他好奇，高分段很少有人不开麦沟通的。也亏切Milk的大概率都回了复活点，不然沈晤早就被人喷天梯毒瘤了。
　　“……那会儿变声，不太方便开麦，所以也连带不和别人双排。”沈晤刚进入变声尴尬期的时候也开麦报过点，结果被某个队友以为是声甜枪狠的美女玩家，被追着骚扰了好久。沈晤痛定思痛拉黑举报一条龙之后选择了闭麦，这个习惯一直延续到现在。
　　“这样啊，那你明天和我排！反正咱俩挨得近，你不开麦我也听得见。”遇之倒是真的想和沈晤双排，“第一个和Milk双排的，多有排面！”
　　“……好。”黑夜中，宛若蝶翅的睫毛轻轻扇动了一下。

　　有一说一，虽然遇之有那么一点不太表现出来的起床气，但他对自己的闹钟很负责。即使头一天和沈晤东扯西扯不知道几点才睡，听到十一点的闹铃遇之还是一骨碌就坐起来了。谁知道沈晤已经洗漱完毕穿戴整齐地站他床头，顶着两个黑眼圈幽幽地问，
　　“之哥睡得好吗？”
　　遇之还懵懵懂懂，“啊？我睡得挺好啊。你黑眼圈怎么这么重，认床？”
　　沈晤深吸了一口气，“你是不打呼噜磨牙说梦话，但你昨天晚上踢了我几脚你自己知道么？”
　　“……我睡觉还踹人的么？”遇之属实不知道自己还有睡相不好的毛病，他小心翼翼提出了解决方法。“要不你踹回来，消消气？”“贫吧你就。”沈晤瞪了遇之一眼，顺手把搭在一边的裤子给他递了过去。“早餐买好了，出来吃。”
　　遇之最后那一丝起床气也因为心虚自动消失了。他穿过客厅时酒味儿还没散，又多了油炸的味道。一群人东倒西歪啃着烧饼包子，都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打起招呼都有气无力——叶景行和沈晤倒是还保持着比较端正的坐姿，实属出淤泥而不染。
　　洗漱完，遇之默认似的搬了个小板凳坐到沈晤旁边。沈晤也没说话，给他挪了挪位置。不像吃饭大多三口并作两口吞的青春期男孩，沈晤吃东西细嚼慢咽，端的是赏心悦目。遇之捧起来一杯豆浆，也开始暖自己的胃。秋日的阳光从窗子招进来，一切都是刚刚苏醒的迟缓平静。
　　吃完早餐一群人浩浩荡荡地下了楼，刚巧在楼道门口和带着小孙子买菜回来的邻居大妈擦肩而过。大妈扫了他们一眼，把小男孩往自己身边使劲拽了拽。虽然照面无话，但是走出几步后，遇之还是听见了大妈教育小孩的声音，“浩浩要好好读书，不能学这群人天天瞎混，知道吗？”
　　陈锋耸了耸肩，他摸出了一支烟叼嘴里，打火机啪嗒轻响后缭绕烟雾旋转着升起。“老太婆就是碎嘴子。”“嗨，算了。”段东明倒是不以为意，“又不是第一次听她这么说了，见咱们一次都要叨叨一次。”
　　“你们倒也是，一个个邋里邋遢活像群网瘾中年，多收拾收拾自己。”叶景行又抓紧机会嫌弃了众人两句，王泽宇搪塞了两句叶哥说得对，大家看起来好像是习惯了似的心无芥蒂。
　　是真真正正的心无芥蒂吗？
　　每天十来个小时的训练，并不可观的收入，短暂的职业寿命，一身的伤病，旁人的冷眼。电子竞技对这些职业选手是一个巨大的漩涡，大多数人没有游出来的力气和运气，早早溺亡，因此他们做出的努力全都不作数，成了亲戚朋友茶余饭后的话柄。
　　谁不是在拿青春赌一个虚无缥缈的明天呢？这就是电子竞技，一点也不浪漫。
　　气氛一路都很奇怪。到了小楼，魏正阳掏出了钥匙对准锁眼硬转了好几次，终于把门打开了，“缺乏润滑，我找点油擦擦锁。你们开始打训练吧，东明和小年轻讲讲程序。”
　　段东明应了一声， “咱们队从十二点开始打排位，自由组合。打六七个小时有一个半小时的休息时间，可以吃吃晚饭打个盹之类的。晚上一般是约友谊赛，打到一点复盘。顺利的话，三点就可以回宿舍睡觉了。一周一天休息时间，节假日按法律规定走，有事找魏哥请假。”
　　在签合同之前魏正阳大体讲过训练时长和强度，其实和他们自己每天保榜冲分的作息差不多。两人谢过段东明，调好了dpi和键盘支角，戴上耳机打开了电脑。
　　遇之刚上线，一大串私聊就跳了出来。天梯高分段实际上就那么点人，大家打着打着也就眼熟躺个好友了，遇之和他们关系都不错，比赛遇上了还要互相调笑两句。和魏正阳签完合同之后遇之在ID前加了个YS前缀，估计是因为这个众人才来吃瓜。
　　遇之大概看了一眼，私聊分成两种。一种是恭喜他开始职业生涯，另一种是劝他合同期到了就赶紧溜，年龄够了去强队肯定能打首发。第二种私聊甚至还多得多，发消息者不乏职业选手。有人还直截了当地传达了自己战队教练的意思，要挖墙脚。
　　凛锋不缺少年天才，可是像遇之这样能单排登顶国服的已经可以称之为天才中的天才。美玉的光是藏不住的，总有人想把它纳入囊中，哪怕手段不甚光彩。
　　虽说看上去总一副混不吝的样子，遇之却实实在在是出身自书香门第，在作为知识分子的长辈教诲下，他的为人处世都让人挑不出毛病。他得体地回复了所有私聊，语气和措辞都恰到好处。
　　将最后一个聊天框关闭，遇之打开了好友栏搜索Milk。沈晤很快就通过了申请，在排位队列里，将要镌刻在凛锋之巅被所有人铭记的两个ID，第一次挨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