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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0、第二百三十六章 战事将临(三) ...

  •   适才受紫虞质问时,织云虽恐惧到连话都说不完整,却鼓足了勇气并未服输,和玉柠复仇的傲骨如出一辙。

      看似卑躬屈膝弯下的脊梁,实则比刀剑还硬,怪不得她们能做朋友。

      我怀着几分敬重将她从地上搀起来:“说实话,我还挺佩服玉柠的,为了替姐姐报仇,她哪怕不惜搭上自己,也要拼尽全力。无论敌人多么强大,都没有退缩没有惧怕。”

      “更重要的是——”我沉默了几瞬才又开口,“没有动摇。”

      织云小心翼翼看了看我:“姑娘?”

      我用微笑回应她:“你放心,逝者已矣,我不会怪她。”

      设身处地,我比不上她。

      织云埋头擦了把眼泪,朝着我屈膝一福,声音哽咽,道:“奴婢代玉柠,多谢姑娘宽宏大量。”

      说罢又朝扶青轻施一记告退礼:“奴婢告退了。”

      礼毕,她低着头,缓缓退身离开。

      我目视着织云离开的方向,内心翻江倒海,想了很多。

      直到扶青缓步上前,轻飘飘三个字,将我的思绪拉了回来:“不走吗?”

      想到扶青适才与辽姜的对话,我有些不放心:“不是说,仙界大军集结待命,恐怕很快就要向魔界发兵了吗?眼下局势不太平,你忙你的吧,我自己回碧滢小筑就可以了。”

      天地良心,我完全是为他着想,绝不掺杂半点多余的小心思。

      这混蛋,把头一偏,不领我的情:“你答应过要把小木人押给我的,不让去,是不是想抵赖?”

      我:“…………”

      不多时回到碧滢小筑,远远便瞧见奇奇守在门前坐着,手肘撑在膝盖上,掌心托着腮,一脸昏昏欲睡。

      阳光打在她脸上,身板摇摇晃晃,像只慵懒的猫儿。

      听见脚步声,奇奇昏头搭脑把眼睛睁开,哈欠刚打到一半便笑容灿烂地起身跑来:“小姐!”

      我忍住一指头戳她脑门的冲动:“怎么不去床上睡,坐这儿干什么,石板多凉啊。”

      奇奇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大咧咧道:“不凉,我坐在这儿等小姐回来,小姐出去了好久呢。”

      说话时,她瞥眼瞧见扶青,竟不认生地凑过去打起了招呼:“二姑爷也在?”

      喊完这三个字,她不顾我瞪大的双眼,将声量鬼鬼祟祟压到最小:“你上次说不能在人前这么叫,现下没有别人,我如此称呼,没问题吧?”

      奇奇顶着一脸人畜无害的懵懂,脑袋仰起,目光直勾勾锁在他脸上。

      这一番话问出口,扶青都听愣了。

      我杵在旁边险些绷不住表情,唯恐扶青不高兴,忙道:“知道姑爷是什么意思吗你就瞎喊?”

      扶青愣过,唇角微一扬,眼中笑意分明,略过她的问题未置可否:“你家小姐有个比照她娘亲模样雕刻的木人小像,应该就在她卧房里放着,你去帮我找出来,若找不到,便问问芍漪。”

      她嗯一声应下,还不容我开口插话,便狗腿似的跑没了踪影。

      我不可置信大为震惊:“她就这么听你的话?”

      扶青将她的心思一览无余:“奇奇看着傻,实则心里跟明镜一样,知道我一句话就能决定她的去留。五年前,是我让司徒星替她寻一户可靠的人家,托付、照料。五年后,也是我安排了司徒星,将她带回魔界与你团聚。她不愿像五年前那样和你分开,想留下来,自然不会驳我的话。”

      他说着,忽然止声,犹豫了一瞬:“其实……”

      扶青目光沉了沉,一片短暂的安静后,终于还是完完整整道:“其实,让奇奇来魔界,最先是霍相君提出的主意。”

      据扶青说,当初他在碧滢小筑布下结界将我关起来不久,便去雷火狱解了霍相君的噬心咒,让霍相君暗查我从映月楼独自返回碧滢小筑那天,在路上碰见的持刀‘死士’。也是那个时候,霍相君同他提出,将奇奇接来魔界,或许能纾解我的郁结。

      这是霍相君会做的事,他向扶青如此提议,我一点也不意外。

      我只意外扶青竟会主动开诚布公说出来。

      意外得一时都有些看呆了:“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扶青别开脸,声音压低了几分,不知是负气还是别扭:“我不说,难道霍相君就不会说了吗?与其等他开口告诉你,我更情愿由我先说出来。”

      我背着手歪着腰,踮了踮脚,半截身子凑到他跟前,说话时眨眼一笑:“即便是霍相君的提议,我也该第一个谢谢你,若不是你让司徒星操心了这么多年,就不会有现在活蹦乱跳的奇奇。”

      说完捏住他袖角拉了拉:“这些年来,扶青哥哥为暮暮所做的一切,暮暮都铭记于心。”

      他嘴角上扬着动了动,故作不以为然,哼声道:“还算你有点良心。”

      我几经犹豫想了想:“我想得空的时候去一趟百笙轩,有些话同霍相君说,可以吗?”

      原以为扶青会板着脸生气,岂料他沉默片刻,竟破天荒答应了:“去吧。”

      我掐了自己一把,好疼,不是梦。

      “你怎么像变了个人似的?”这场面,若不是在做梦,那就一定是我听错了,“不但让我留着霍相君的玉牌,还许我去百笙轩与他见面,你发烧了还是我发烧了?”

      不知想到什么,他目光一柔,忽地笑了:“有些患得患失的事,若能提前知道答案,便不会那么忧虑了。”

      我一脸懵:“什么事,什么答案,你在说什么?”

      他握拳抵唇轻咳,试图借这个动作,掩盖嘴角的笑意。实在盖不住,便索性背过身去,连个正眼也不给我了:“你自己想。”

      我想?

      想什么?

      奇奇这时迈过门槛小跑出来,将木人高举在手里,捧给他看:“你看是这个吗?”

      扶青回身瞧了瞧,待确认无误后,满意点点头,欣然接过:“嗯,就是这个,辛苦你跑一趟了。”

      她笑脸盈盈:“小事一桩。”

      我眼不离木人,几乎咬碎了银牙,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在我眼皮底下交接我的东西还把我当成空气!

      他忽然翻手化出一枚刻着青字的玉牌。

      这是他在凡间释放魔息,召来小妖有话吩咐时,对其亮明身份用的。

      是先君送给他的百岁礼物。

      玉牌被他托在掌心里,缓缓递向我,道:“这个给你。”

      我眉头皱得很深,看看玉牌又看看他,满目震惊:“这是先君留给你的!”

      扶青目光灼灼:“父王留给我的东西有很多,暮暮不喜欢鱼骨镯,或许这玉牌会更合你心意一些。”

      他笑着解释:“倘若以后在魔界待得无聊,想去凡间散散心解解闷,它便是你的通行令牌,只要记得留下归期,别一去不回就好。”

      鼻子里一阵阵发酸,我忍了又忍,不让眼眶湿得太明显:“从前你用法术将鱼骨镯套在我手上不许摘下,我只是不喜欢这种被束缚的感觉,并不是不喜欢鱼骨镯。且鱼骨镯已经碎过一次,我整日冒冒失失的,总怕再磕坏了。这么重要的东西,若磕坏了,我都不知道该拿什么赔给你。”

      我目光微垂下去:“那晚把鱼骨镯还给你的时候,我说了许多不信任你,让你伤心的话,言语间甚至提到了清秋,我……对不起。”

      他轻轻托起我的手,将玉牌放入掌心,动作温柔至极:“之前的鱼骨镯是束缚,现在,玉牌是自由。今后若无明令禁止,你出入魔界便可像司徒星他们那样,通行无阻。”

      扶青说罢,默了默,又道:“玉柠持刀将你重伤,用带莲纹的凶器挑拨离间,虽是紫虞在幕后操纵所致,可归根结底还是我处死玉梧埋下的祸端。若玉梧活着,玉柠便不会生出复仇之心,紫虞无隙可乘,也就没有你挨刀子的事了。”

      说起挨刀子,他恍惚了一瞬,眉眼处皆是自责:“不挨刀子,你就不会因为受玉柠挑拨,与霍相君离开魔界不告而别,更不会对我说出那些话。论起来,我也是有错的。所以,你不必道歉。”

      他忽然抱住我,语气郑重,拥得很紧:“我答应你,会像神明一样庇佑世人,心怀兼爱泽被天下,匡济苍生。只要不危急魔界,不危急身边的人,不危急自己,我都会努力克制,绝不再妄动杀念。你也要记住你答应我的,无论将来我们发生了什么,你都不许再撇下我不告而别。”

      我额头抵在他胸膛,合拢了手掌,将玉牌紧握起来:“嗯。”

      说完我才想起这还有个奇奇,顿时,脸唰地一红,忙不迭从他怀里退了出去。

      奇奇杵在旁边听了半天没听懂,但似乎看懂了,还懂得很深:“咦!”

      我心慌得直打鼓,唯恐奇奇蹦出什么话来,立马眼疾手快揪住她耳朵一提:“有话说话咦什么咦?”

      奇奇哎哟一声,自觉地踮起脚尖,手在空中胡乱扑腾:“我又没喊二姑……”

      我急忙截断她未脱口的那个字:“这儿没你二姑!”

      我没怎么使力,奇奇很快挣脱出去,揉着耳朵撒腿就跑,跑远了还不忘回头做个鬼脸:“口是心非哼!”

      说完,转头奔着碧滢小筑的院门,一溜烟跑了进去。

      我尴尬瞄一眼扶青,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心虚:“她从小就这样,说话胡言乱语的,你不必太放在心上。”

      若单论眉眼神色,他倒也算得上平静,可那嘴角微微扬起了又压下,不知是怎么个意思。

      “无妨。”他道,“小丫头贫嘴,虽没规矩倒也正常,我还不至于连这个都计较。”

      我能想到为着心怀兼爱的承诺,扶青或许会慢慢收敛些戾气,却没想到竟收敛得如此之快,从前对妘妁他可不是这态度。

      真乃孺子可教也。

      我正感叹自己劝善有成,扶青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目光严肃起来:“你若要见霍相君,最好现在就去,否则只怕,得等到与仙界打完仗以后,才能寻到机会与他说话了。”

      “现在就去?”我顿时一脸的凝重,“此前,天帝虽然送来战书,可仙界却一直不见有什么动静。如今魔界才刚收到他们大军集结的消息,这么快,便要起战事了吗?”

      扶青察觉出我话里的担忧,似安抚般,温柔一笑:“按兵不动,动则压境,敌我战争本来就是一触即发的事,等他们兵临城下时再应对就晚了。”

      他说完话,眼看就要转身离开,被我一句扶青哥哥给叫住了:

      “织云跟着师父,前路自然安稳,只是还有一人……”

      “就那个在殿上被辽姜鞭笞的侍女……”

      “她如今脱离了映月楼,若没有更好的去处,不如送来我这吧?”

      诚然我抱了极大的期待,毕竟只是要一个侍女,想来他也不会拒绝。

      岂料,他竟拒绝了,还拒绝得十分彻底:“你说丑儿?不行,她是从映月楼出来的侍女,你不能收。”

      我虽不情愿,可心里却知道,扶青拒绝得在理。

      刚刚在殿上紫虞才说我收买映月楼的侍女,若转头便将素沃安排进碧滢小筑,岂非证实了她所言非虚?

      霍相君正是因此缘故才拒绝了织云入百笙轩的请求,眼下我和素沃就如霍相君和织云一样,是不能产生利益勾连的。

      看我瘪着嘴巴不肯说话,他眉梢极轻地一弯,笑意藏在眼底,几不可见:“放心,我会给她最好的安排。”

      放心。

      有了这两个字,我心里才总算安定些,至少无论素沃今后去哪儿,都必定不会再有人敢欺负她。

      这么想着,我长舒一口气,如释重负拍拍胸脯。

      隔着衣服拍到怀里揣着一件硬物。

      是父亲给我的玛瑙簪。

      说起来……

      在珺山休养期间,扶青曾派人将我房中值钱之物尽收而空,只留下一些素钗素镯和这支玛瑙簪,等着映月楼的人上门来偷。

      素钗素镯要么是铜要么是木头,戴着图个新鲜好看的,不值几个钱。

      如此一来,仅剩下值钱的东西,便是父亲给我那支玛瑙簪了。

      可扶青为什么不选别的值钱首饰,偏偏选中玛瑙簪做诱饵,引思琴上钩呢?

      难不成扶青知道玛瑙簪是父亲给我的?

      他怎么会知道?

      “扶青哥哥——诶,人呢?”

      我原想当面与扶青问个清楚,一抬头却找不见人,这才后知后觉发现,他忙着处理仙界大军集结的事,已经走了。

      算了,眼下正逢多事之秋,还是不要为这等小事烦扰他的好。

      心里这么想着,我默默转个方向,独自往百笙轩去了。

      一路上,我心情复杂,直至与人撞个满怀,才猛然发现百笙轩就在眼前。

      听书正从百笙轩里出来,冷不防被撞了个趔趄,皱着眉头正要责备,见罪魁元凶是我,连忙福身行礼:“姑娘是来找公子的吗?”

      我满腹心事嗯了声:“他在吗?”

      听书反应了片刻,打着结巴,道:“在,在里面,姑娘稍候。”

      她打完结巴,匆忙又行了一礼,转身便要进门去传话,正撞见霍相君从里面出来。

      “公子?”听书微一愣,旋即低了低眉,端着恭敬的姿态,“子暮姑娘来见公子,正巧公子出来了,奴婢先行告退。”

      离开时,她朝左右眼神示意,支走了百笙轩门前的一众戍卫。

      霍相君怔愣反应了片刻,继而目光里微微一动,紧走几步沿阶而下。

      他嘴角勾起淡淡的笑,步伐虽稳,却比平时快了几分:“暮暮,你找我?”

      见霍相君大步流星,我恍惚想起朔月之夜,想起那化作与他一模一样人形的玉牌。

      那时,玉牌闯入映月楼向扶青求救,也是这样行步匆匆。

      只是那晚,玉牌穿着白衣,看上去仙气飘飘的。

      若非他们衣着气质相距甚远,我恐怕会忍不住怀疑,化形后的玉牌与霍相君究竟是不是一个人。

      我鬼使神差,问了个此行目的之外的问题:“你从前穿过白色的衣裳吗?”

      霍相君微怔了下:“从前?”然后想也不想摇头:“没有。”

      说完,他锁眉沉思,似乎在回想什么,却什么也想不起来:“应该……没有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0章 第二百三十六章 战事将临(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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