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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活着 傍 ...

  •   傍晚的天空被渲染成迷人的颜色,傍晚的人打闹着走在回家的路上,傍晚的我看着天空与行人沉思,再如何,我也只能承认,我已经忘记了他们的面容。
      “梦醒了,什么都没了。”
      手机在茶几上震动几下,屏幕上是许久未见的高中好友发来的邀请。
      “丝丝,同学们在群里讨论了一下,准备今天傍晚七点半在竹家酒楼聚一下,ps:你一定要来噢!我听说他也会去。”
      现在是下午六点整,离七点半还有一个小时。
      我拿起手机,回了她一句“好”。那边,没有再回消息。
      阳台的门没有关上,微风就这样缓缓吹进来,从我有些微微发凉的指尖穿过去。
      有多久没有见过他们了呢……我记不清了。
      我背上包包,穿好了鞋,就出了门。
      “砰——”
      巨大的关门声,好似撞在我的心上。
      如何形容我们的故事,就好像我一个人的无理取闹。
      不愿服输,不愿主动,不愿解释。
      高中时期,爷爷奶奶也相继去世了,我只能更努力学习,所以我一直是老师眼里的好学生,成绩好,但家庭困难。不少的老师因此对我多有关照,我感激,却也避之不及。
      “崔丝秒!班主任找你!”
      班主任姓张,是一个刚刚出社会的学生,但是家里有关系,所以年纪轻轻就当上了班主任,小年轻总想做些什么证明自己。
      “崔丝秒,知道你等会要做什么吗?”
      说这话的是班里的文娱委员,林亚堂。高高的个子,天使的面孔,成绩优秀,家庭和睦,是整个高中许多男生心里的女神,可惜……
      我不理她,径直向办公室走去,林亚堂也不气,她早已习惯了我这种态度,跟我并肩走向办公室。
      “张老师,你找我有什么事吗?”我问。
      “秒秒啊,我听说,你在班上被孤立,被欺负,是真的吗?”
      其他在办公室的老师都竖起耳朵偷听,面上却假装忙自己的事。
      我看了一眼林亚堂,她也看着我,不,她瞪着我。
      “确实,”我撩起披散的长发,露出脖子右侧的伤痕,指给班主任看,“这就是你面前的文娱委员昨天找人在路上堵我用砖拍的。”
      林亚堂脸白了个彻底。
      “我没有!”
      最后这件事是怎么处理的呢,林亚堂被逼着跟我说了一声对不起,张老师半诱导半胁迫让我说了没关系。
      我清楚地听见她们后来的聊天,她说:“她还真敢说哦!谁不知道林亚堂家里惹不起,她是不是故意搞我哦!而且她自己也是被林家资助的,哦哟,怎么恩将仇报啊!”
      呵,公正。
      *
      我和林亚堂之间原本不是这样的。
      我无父无母,只有年过半百的爷爷奶奶,林亚堂是受尽宠爱的千金小姐,但千金小姐很早之前就不甘愿做一只金丝雀。九岁,我出门玩闹,在路上,捡到了离家出走但险些被拐卖的林亚堂。
      “你别哭了,我请你吃糖。”面对脏兮兮还哭个不停的受害人,我用尽自己口袋里的钱给她买了四颗棒棒糖,好说歹说才把她哄到了警察局。
      作为回报,林家父母资助我上学。
      因为恩情,我和林亚堂交往甚密,后来,成了感情羡煞旁人的闺蜜。
      后来,就不是这样了。
      *
      当天下午放学后,不出所料,我被所谓的林亚堂的哥哥们堵在了回家路上的一条巷子里。
      “喂,你们不会什么也没带吧?”
      似乎没想到我先开了口,还是这么一句荒谬的话,三个大男人都愣住了。其中一个先笑出了声,说:“对付你个小姑娘还需要带什么东西?”
      接着,另外两个的其中一个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
      我放下书包,蹲在地上,从里面拿出了一根钢筋。转动几下手腕,权当活动活动筋骨。
      那两个男人也停下了笑,准备直接上手。
      男人虽然是男人,但头,也没有钢筋那么硬。
      我杵着钢筋,看着对面靠着墙的男生。
      他很高,长相不出众,勉强算得上好看,看上去和我差不多大,但他努力装出一副成熟的模样,实在是让人发笑。
      “喂,你是不是坐在我前面的那个?”我觉得他似乎有点眼熟,与我前桌有点像,但我只有米米这个同桌兼死党可以交流,其他人都不熟,就也懒得记他们谁是谁。
      少年压抑着对钢筋的恐惧,嗯了一声,回答了我的问题。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其实我是来找你表白的。”
      他真的不明白,他本来想曲线救国转移另外两人的注意力,然后让崔丝秒偷偷溜走,却没想到这个钢铁直女,带了一根钢筋,把两个人都干趴下了。
      我翻了个白眼,一手拎着钢筋一手拎着书包,回家了。
      “我叫胡译!”
      第二天,我又被林亚堂的脑残粉拉着她的小姐妹堵在了墙角。
      “你可真能作。”
      “过奖。”
      陈念恶狠狠地盯着我,说:“昨天亚堂的两个哥哥都进医院了,他们说很喜欢你,你有没有什么可以补偿他们的呢?”
      我知道她话肯定还没说完,果不其然。
      “这样吧,你给件衣服来,我带给他们,睹物思人也好。”
      “念念,你跟她费什么话啊!她今天,脱也得脱,不脱,”陈思齐朝我吐了一口口水,“那就我来扒!”
      见她们真的要上手,班里的人突然就活跃了起来,更有甚者,还拍着手起哄。
      “诶,算了吧,我刚刚看见校长上来了。”
      说这话的是胡译,他站在门口,气喘吁吁的,手里还拿着一瓶冒着凉气的水。
      陈念呸了一声,拉着陈思齐回了座位。看热闹的,也开始做自己的事。
      我回了座位,收拾着桌上的书。乱七八糟的书下面,是一瓶用塑料袋包裹的饮料。
      往后,每在我被欺负的紧急关头,他都会像这样出言制止,不过是用婉转的方式。
      “现在开始,崔丝秒就是我的女朋友!你们不许动她哦!”
      一个平凡的课间,胡译站上了讲台说出来这么惊世骇俗的话。
      “不是吧胡译!她你都看的上?”
      “年纪轻轻就瞎了~”
      教室里嘘声一片,没人问过我到底什么情况。
      总而言之,在这番大肆宣扬下,我们竟是成为了情侣。
      宁静的夜晚,我走在路上,与林亚堂撞了个正着。
      “不错嘛,吊到了胡译。”
      我没来得及说话,林亚堂招了招手,躲在暗处的两个大汉就走到了她的身边。
      “按住她。”
      本来只是想出门买包方便面,没想到会被人堵在小巷,赤手空拳面对两个成年且壮硕的男子,我有什么反抗的余地……
      “啪!”
      不得不说林亚堂真是个厉害的女人,很舍得为自己花钱,这么用力的一巴掌,我的脸都被她的美甲刮花了,她的美甲还依旧是那样的美好。
      也谢谢她这一巴掌,我才发现原来暗处还有一个人。
      我笑了起来:“确实不错,自己给自己找罪受。”
      林亚堂伸出右手,拉住我的头发往后拽,迫使我不得不看着她。
      “贱人,”林亚堂伸手拧住我的脸,不用看,我也知道我的脸肯定有一片淤青,“长这么骚是为了勾引胡译吗?!”
      听到这里,我不禁笑出了声:“噗嗤,大姐,你的思想还停留在上个世纪吗?”
      “还是说……”我歪了歪头,看向那个暗处的人,“你喜欢胡译啊?”
      *
      竹家酒楼不远,十分钟后,我问就到了门口。门前,是“迎接”我的一群女生。
      “哟,”我率先打了招呼,“这么多人出来迎接我啊?那多不好意思,不用这么客气的。”
      陈念还是那个林亚堂的脑残粉:“崔丝秒,要点脸好吗?”
      “就是,我们是在等亚堂的男朋友,等你?你配吗?”
      我无所谓地耸耸肩,想要先去包房,但林亚堂拦住了我。
      “秒秒,你就不想看看我的男朋友吗?”
      “不用看,我知道他是谁,”我搂住林亚堂,将近一米七的我比她高了不少,“不就是那个,站在讲台上跟我表白的懦夫吗?”
      我没有刻意收减音量,周围的所有女生都黑了脸,很显然,我猜对了。
      “崔丝秒,做人留一线……”
      “懒得和你见。”我收回了手,“林亚堂,你不累吗?明明所有人都知道你和我水火不相容,也知道你私底下对我做了些什么事,你还有什么好装的?”
      “装给胡译看吗?”
      “秒秒。”
      我停下来,转过身。
      “好巧啊,大恩人。”
      *
      “闭嘴!”被戳中了心思,林亚堂又送给我一巴掌,“崔丝秒,不该你说的东西不要乱说!”
      我被这一巴掌打得有些耳鸣,无法抑制地开始猛烈地咳嗽。
      “哈——”我不再咳嗽,但是开始大喘气,“被戳中了?”
      林亚堂急了,我不明白,她为什么不肯承认,她的日记里,明明白白全都是胡译。
      她气到手都在发抖,转身寻找着什么东西。
      “找什么啊林大小姐,我说你这小小年纪怎么净想着谈恋爱呢?哦不对,自从那次你把你的日记本当成笔记本丢给我以后,你就还学会了校园暴力。”
      “诶,可惜啊可惜……”我说的欢快,丝毫不在意等会她的报复会是如何,却不想被按着我的其中一个大汉结结实实往肚子上揍了一拳,这下好了,完蛋。
      “咳咳……”
      “把嘴给我闭上!林妹子叫你说话了吗你就乱吐口水,我*你*的。”
      我抬起头,双颊早就肿了起来,散开的头发挡住了双目,我使劲吹口气,试图把头发吹开,但是我失败了,所以我干脆选择了放弃。
      “大哥,你说你好好的一个人,不去好好工作,给一个小丫头片子当打手?”
      这次也不用那位大汉再动手了,一块板砖,以意想不到的速度向我砸来。
      先感受到的不是疼痛,而是血液在一股一股往外冒的那种不知名的感觉,我想去看,却被入目的鲜红刺痛了眼睛,哦,砸到脑袋了。
      很快,剧烈的疼痛感袭来,两个汉子松了手,任由我倒在了地上,模糊地看见,其中一个走之前还踹了我一脚,疼,但是比不上脑袋的疼。
      耳边传来两个人争吵的声音,很模糊,听不清楚。
      小巷的路灯一闪一闪的,深夜也没有人路过,家里也不会有人来找我。
      想到这,我尽量站起来,但保持不住平衡,最终,沿着墙壁慢慢蹲下来了。
      天空黑压压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开始下起小雨。
      我想回家,但是没有力气。
      “你没事吧?”
      我抬眼看,是谁这么愚蠢问这种没有水准的问题:“傻逼。”
      然后,我就晕了过去,再醒来,是充满消毒水气味的医院。
      “你醒了?”
      我看去,是胡译:“你怎么老问这么愚蠢的问题?”
      胡译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我深吸一口气,把后脑勺对着他。
      “谢谢。”
      那个晚上我真的以为,我就会这样死在那里,即使有人站在暗处看着,即使疼痛逼得我有短暂的清醒可以让我呼救,我还是觉得,不会有人帮我。
      所以我选择放弃,不过没想到,胡译出现了。
      站在暗处一直冷血旁观的人,原来也会有同情心吗?
      胡译回了学校,我办理了转院。
      三天过后,退学手续完成,行李收拾完毕,手机卡更换好。提上行李,搭着火车,我去了北京。
      在人才济济的北京,高中还没毕业的我根本无法立足,合租的姐姐是一个三十岁的白领,经她介绍,我进了她所在的公司,做了一个小小助理。
      五年后,我坐上了合租姐姐的位置,再过一年,我辞了职,带着存款,回了永城。
      再无工作,提前体验退休生活。
      *
      同学聚会上无非就是那几件事,你夸夸我,我夸夸你,两个人再一起骂骂他。
      无聊至极。
      吃完饭,我就在饭店的大门口靠着墙抽烟。
      “你当年为什么无理取闹,就那样离开。”
      我笑眯眯地说:“因为不想活了啊。”
      胡译拿走了我手中的烟,正准备吸一口。
      “别抽,有病。”
      他愣住了,我从他手中拿过烟,丢在地上,用鞋尖碾灭。
      “洁癖。”
      “秒秒,别闹了。”
      看着漫天的星光,我渐渐出神。
      “我从来没有闹过。”
      星河滚烫,无可救药之人,不敢期许。
      “阿译。”
      我一看,是林亚堂出来了。
      胡译把她推到里面,两个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最后出来的不是胡译,是林亚堂。
      “亚堂,什么都别说,我不听~”
      林亚堂抿唇,和我一起靠在墙上。
      “秒秒,对不起。”
      “你不用说对不起,我从来没生过你的气。”
      又是沉默。
      “亚堂,我死了,你记得帮我收尸。”
      林亚堂皱了皱眉,但没有说话。
      “我知道欺负我的那些人与你无关,当然我也知道是谁让他们这样说的。”
      “亚堂,当时的我们太单纯,说到底就是感情不深,才那么容易被人挑拨。亚堂,和胡译分手吧。”
      “为什么。”
      我叹了口气:“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我和他之间,你最后选择了他,我其实不怪你的,我没资格怪你。”
      “为什么不怪我?”林亚堂转过头来看着我,双目通红。
      我笑了笑,抱住了她。
      我从来不怪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
      我也没资格去怪罪世上任何一个人。
      “啪——”不出所料,林亚堂给了我一巴掌。
      我随手抓了抓披散的头发,不甚在意。
      “林亚堂,我死了,你一定要记得为我收尸。一定。”
      “你死后,我一定开party庆祝。”
      我摆摆手,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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