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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合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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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完春节,澜江城市的节律一点点从节日的松弛里回弹过来。街道路边的红灯笼还没有完全拆除,红色绸带被料峭的春风吹得来回翻飞。马路上车流重新变得拥挤,写字楼、工业园区的停车场早早停满车辆。整个城市的商业机器再度高速运转,但创世大厦十七层那片空间,依旧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压抑。股东大会留下的裂痕看不见摸不着,却实实在在渗透在走廊每一处空气里。员工私下交头接耳,小心翼翼避开 “人员优化”、“英爵总裁” 这些关键词,很多心事只能压在心底。
看守所一整套法律流程终于全部走完。谅解书全部签署到位,相关涉案人员的退赔钱款足额缴入司法指定账户。卷宗之内,多方证词、物证互相印证,能够证实林睿部分行为是受到蔡大勇裹挟胁迫。法庭综合考量案件性质、退赔取得被害人谅解、初犯等多重情节,最终当庭宣判,林睿判处有期徒刑,宣告缓刑予以释放。
走出看守所大门的那一天,天光寡淡,云层厚厚压在城市上空,看不见太阳。料峭的春风毫无遮挡地扫过空旷的广场,卷起地面枯黄的碎落叶,打着旋掠过台阶。高耸冰冷的灰墙隔绝了高墙之内压抑窒息的氛围,但跨出这道铁门,林睿并没有想象当中重获自由的狂喜。几个月看守所的羁押生活磨掉了她过去那一身张扬凌厉的棱角,身上一件深色厚大衣,衬得人愈发清瘦,眼底蒙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疲惫。
没有亲友前来迎接,也没有蹲守的媒体。她独自站在台阶之下,仰头长长吐出一口胸中淤积许久的浊气。自由回到了自己手上,可过往犯下的错不会一笔勾销。缓刑考察期像一道无形枷锁悬在头顶,往后每一步行动都被条条框框约束,稍有差池,就要重新退回高墙之内。
她没有选择先回家休整。打了一辆出租车,直接奔赴云锦工作室重建工地。
工地上机器轰鸣作响,尘土和建材的气味混杂在一起,弥漫在空气之中。部分老旧危楼已经拆除,围挡内部新的地基正在浇筑。锦云在之前一系列风波之后元气大伤,多条上游供应链断裂,渠道资源大量流失。林睿心里清楚,空有一腔忏悔没有任何意义,想要赎罪,想要让锦云活下去,她必须抓住实实在在的合作机会。
来之前她在出租车上就反复打磨方案,把锦云现存可动用的供应链资源一条条梳理,打印装订成厚厚的文件,纸页边角被她紧张的指尖攥出褶皱。她收起从前锦云创始人的傲气,姿态放得极低,带着整套资源对接方案找到夏逸欢,希望云锦可以和锦云达成试用合作,互相弥补各自的短板。
临时板房改造出来的简易办公室挡不住料峭春风,缝隙里不断钻进来丝丝寒意。一台老式小太阳取暖器摆在桌角,嗡嗡地工作,橘红色的光晕在墙壁投下晃动的光斑。夏逸欢坐在桌子对面,认认真真翻阅林睿递过来的整套方案。
客观来讲,锦云手里留存的一部分面料、染料上游渠道,确实可以填补云锦现阶段的部分缺口。经历过一轮又一轮风波之后,夏逸欢愿意给人改过自新的机会,可她不愿意再单凭人情冒险。合作权责、试用期限、违约追责,所有条款她全部要求白纸黑字落实到纸面,才签下这份有限试用协议。
她分得很清楚:给予机会,不等于无条件的原谅;善意,必须要有底线作为保护。
工地围挡外面,路过的一个普通路人随手拍下板房内的一幕:夏逸欢与林睿并肩俯身,脑袋挨在一起,一同核对施工图纸。照片清晰度不算高,但两个人的轮廓足够辨认。这张照片被随手发到本地财经论坛,短短数小时就疯狂发酵,冲上板块热帖。博眼球的标题格外刺眼:【冰释前嫌?锦云创始人林睿与云锦夏逸欢工地密谈】。评论区各式各样的猜测源源不断冒出来,有人感慨世事无常,也有不少旁观者阴阳怪气,臆测二人私下达成了不为人知的利益交易。
消息一路流转,传到英爵集团总裁办公室。
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外面,可以俯瞰大半个澜江的城市天际线,初春薄薄的雾霭笼罩远处成片楼宇。叶清寻站在落地窗前,手机屏幕就定格在那张工地抓拍的照片上。指尖捏住手机,指节微微收紧泛白,屏幕冷光映在金丝镜片上,看不清眼底真实情绪。她没有发怒,也没有立刻打电话质问,只是就那样安静地望着屏幕,心底漫开一层钝重、无力的闷感。
林小月站在办公桌一侧,观察到她长久伫立不动的背影,轻声上前请示。
“老板,这条帖子扩散速度很快,不少自媒体已经开始二次转发。是否通知公关部门介入,压下热搜,清理相关言论?”
办公室里一片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缓缓流动气流的微弱声响。
叶清寻沉默良久,缓缓摇头,将手机屏幕按灭。
“不必压。”
公关手段可以抹去网络上一条帖子,却抹不掉已经发生过的现实。强行删帖压制,反而会勾起公众更多捕风捉影的揣测。更何况,要不要接纳林睿、要不要给对方合作机会,是夏逸欢自己做出的选择。叶清寻清楚自己没有立场去干涉。只是亲眼看见这一幕,心口那股酸涩的失落,是实实在在存在的。
暮色迅速吞噬白昼,城市一盏盏灯火次第亮起。麓山别墅的厨房里飘出一股明显的糊焦气味。跟在叶清寻身边多年的家政阿姨手足无措地站在灶台边。她伺候叶清寻这么多年,极少看见总裁亲自下厨,今天叶清寻忽然走进厨房想要煮一锅白粥,心思却全然不在锅灶之上,走神分心,锅底整锅粥烧得糊底,焦糊味道漫遍整个厨房。
叶清寻随手把围裙解下搭在椅背上,没有理会那一锅已经报废的粥。拿起车钥匙,驱车驶向云锦重建工地。
夜色彻底降临,工地大功率照明灯全部开启,惨白的灯光把作业区域照得恍如白昼。车子停在马路对面,叶清寻没有下车。隔着车流、来往穿梭的工人、工地围挡,她遥遥望向那间板房办公室。玻璃窗透出室内暖黄的灯光,两道人影并肩坐在桌前的轮廓清晰可见。
她就坐在车里,隔着一段距离静静观望。没有拨通电话,没有推开车门走过去打断,没有上前说一句话。只是坐了片刻之后,她转动方向盘,悄然汇入夜晚川流不息的车流,驱车离开。
一场错位的误会就此成型。
夏逸欢自始至终完全不知道,就在那个傍晚,叶清寻曾经来过工地,远远看过自己和林睿交谈的场景。而叶清寻看见那一幕,心底生出挥之不去的隔阂与猜忌。两个人之间本就已经很深的裂痕,在谁都没有开口解释的情况下,又悄悄加厚一层。所有情绪都闷在各自心底,没有一次对话可以用来消解。
夜色越来越浓,城市万家灯火铺满远近楼宇。陶婉清处理完手上厚厚的一叠法务卷宗,驱车赶往麓山别墅。
推开别墅大门,客厅只开一盏落地台灯,昏黄光圈只照亮沙发一小块区域。叶清寻独自坐在沙发上,周身笼罩着一层难以言说的疲惫。连日一边对抗蔡大勇残余势力,一边推进技校秘密筹备,再加上与夏逸欢之间持续的冷战,多重压力不断消耗着她的心神。
陶婉清走到茶几边,把一张打印出来的纸质纸张轻轻推到桌面正中。纸上打印着那所匿名再就业技校完整的详细地址,纸的边缘,已经被人反复摩挲,留下淡淡的磨损痕迹。
“你应该亲自过去看一看,那一处你为被优化老工人准备好的退路。” 陶婉清的声音放得很低,打破屋子里沉寂。
叶清寻垂眸看向纸上那一串街道与门牌号,长久沉默。窗外的夜色漆黑,庭院茶海的茶树消融成一团模糊幽深的黑影。
“我会去。” 她终于开口,语气沉重,顿了顿,又补上一句,“但绝对不能让逸欢知道我去过那里。”
陶婉清的眉头轻轻皱起。
“一直这样隐瞒,终究不是长久办法。真相总有一天要摆上台面。”
“时机还没到。” 叶清寻淡淡回应,“只要蔡大勇外围势力还没有彻底肃清,这个秘密就不能泄露半分。一旦消息外泄,培训班会直接成为对手的攻击目标,前面所有的筹备,都有可能顷刻间土崩瓦解。”
陶婉清望着她,心中百感交集。她太熟悉叶清寻的行事模式:优先保全目标与当事人安全,习惯独自扛下全部风险与骂名。可这一份选择的代价,就是眼睁睁看着自己和夏逸欢的距离越拉越远。但局势如此,她也找不出更两全的出路,只能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不再继续争辩。
窗外的晚风吹过庭院的林木,树枝摇晃,发出细碎呜呜的声响。新年已经过去,可属于叶清寻和夏逸欢两个人的寒冬,远远没有走到尽头。秘密压在心底,误会横亘在二人之间,所有人都在等待那个可以摊开一切真相的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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