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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40章 危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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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宣后的第一个周末,麓山别墅的早晨比工作日晚了一个钟头。
主卧的窗帘拉得严实,只漏进一线灰白的天光。那线光落在玻璃上——玻璃蒙着厚厚一层水汽,外面的路灯在里面晕成一团一团毛边的光。雨是半夜落的,到这会儿还没停,檐水一声一声,敲在窗下的空调外机上。
梳妆镜前,夏逸欢把丝巾的结往领口里又推了半寸,推到一半,停住了——镜子里那截雪白的颈侧,一枚淡红的印子,再往里推也遮不住。
叶清寻从身后走过来,伸手把那条丝巾解开了。
“遮什么。”她说,“昨晚是我盖的章。”
她说完看了看夏逸欢,又重新把丝巾系上,这一次没有遮那里,结打在侧面,打得整整齐齐,手法熟稔,一看就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今天想做什么?”
“什么都不做。”夏逸欢看着镜子里的她,“就在家。”
“好。”
早餐是阿姨摆上来的,一锅小米粥,两碟小菜,一笼虾饺,切好的果盘,水煮蛋卧在小碟里,还温着。
叶清寻伸手,把自己碟里那只蛋拿过来,亲手剥了,搁进夏逸欢碗里,全程没说话。夏逸欢也没推回去,低头把两只蛋都吃了。阿姨在旁边添粥,眼观鼻,鼻观心,嘴角却没压住。
上午,两个人各据一方。叶清寻在书房开跨洋的视频会,耳机戴着,说话压得很低;夏逸欢在客厅的绷架前赶发布会的最后一幅小绣品,针尖起落,嗒,嗒,嗒。两种动静隔着一条走廊,谁也不碍谁。
中午雨下大了。阿姨在砂锅里煨着汤,夏逸欢心血来潮,非要自己下两碗面,把阿姨请出了厨房。中间接了一个工作电话,回来时面坨在了锅里。阿姨要重做,她没让,把面捞出来过了遍水,端上桌,有点不好意思,
“面有点糊。”
叶清寻夹了一筷子,吃进嘴里,骄傲的说:“宝宝做的,糊的也好吃。”
“肉麻,你这个人。”夏逸欢看着她,“我就没有不好吃的东西吗?”
“还真没有。”叶清寻说,“和你有关的,都美味。”
午后,雨点密了,砸在影音室的顶棚上,一层叠一层。
夏逸欢抱着抱枕缩在沙发一角,忽然开口:“清寻,问你个事。”
“嗯。”
“官宣那天你说,等忙完这阵,有话对我说。”她盯着屏幕上无声的雨,“那句话,还算数吗?”
“算数。”叶清寻说,“你想现在听?”
“不想。”夏逸欢把抱枕往她那边挪了挪,“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我就是确认一下——你没忘。”
“忘不了的。”叶清寻说,“我记着的事,没有忘过。”
夏逸欢没再说话,把头靠了过去。
雨声里,叶清寻起身去了趟厨房,回来手里多了个剥好的橘子,一瓣一瓣递过去。橘子皮的清香混着雨气,在两个人之间散开。
电影放到一半,靠着她肩膀的人呼吸匀了下来。叶清寻按了暂停,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然后摸出手机,把后面三个会议全调成了线上,耳机一戴,人就守在原地没挪。暂停的画面停在男女主角雨里告别的那一帧,窗外的雨替电影配着音。
晚上,雨还没停。
夏逸欢想起有一份发布会的样册落在绣坊,周一一早要用。叶清寻在书房开会,她见她忙,没打招呼留个字条,就出门了。
别墅的地下车库空荡荡的,声控灯随着她的脚步一盏一盏醒过来。她的车位在角落,银灰的车身蒙着一层凉。
她刚拉开车门,身后的坡道里炸起一阵引擎的嘶吼。
一辆无牌摩托直冲下来,车灯刺得她睁不开眼。车上的人戴着头盔,一甩手,短棍抡圆了砸在挡风玻璃上——
哗啦。
整面玻璃碎成一张蛛网,碎碴溅了她一裙子。
她短促地叫了一声,后退时绊在车位限位器上,跌坐在地上。摩托绕了一圈,车头灯打在她脸上,头盔缝里冲她比了个中指,引擎一吼,扬长而去。
报警器在空旷的车场里凄厉地响,一声接着一声。夏逸欢坐在地上没有跑——不是不想跑,是腿不听使唤。她摸出手机,指纹按了三回才解开锁,拨了那个置顶的名字。
电话响了一声就通。
“清寻。”她的声气抖得不成样子,“有人在停车场,砸了我们的车。”
“你出门啦?那你有没有事。”那头沉了下来。
“没有。”夏逸欢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裙子,“玻璃溅了一身,没有伤。”
“站在原地,不要动。”叶清寻说,“也别挂电话。我马上到。”
电话没有挂。听筒里,电梯的提示音,她的脚步声,一样一样,由远及近。
电梯门在车库那头打开,叶清寻从里面出来。她来得急,搭在臂弯里的外套滑下去一半,她做的头一件事不是看车,是走到夏逸欢面前蹲下来,把她的脸捧起来,就着车场的灯,从左到右看了一遍。
“胳膊。”
夏逸欢把胳膊伸过去。她捏了捏,又看了看膝盖。
“能站起来吗。”
夏逸欢扶着她的手臂起身,腿还是软的。
“清寻,我真的没受伤,你别怕。”
叶清寻这才回身去看那辆车。碎玻璃碴在雨刷上挂了一排,一颗一颗,在灯下泛着冷光。她蹲下去,指尖悬在碎片上方一寸的地方,停了很久,没有碰。
“还不怕,出门也不说一声,我安排人陪着你啊,你要出什么事儿我怎么办?”叶清寻后怕,她看着现场的情景,看着地上的碎片,不敢想如果夏逸欢倒在地上,她现在会是怎么样。越想越懊恼,眼睛因为不安,激动,愤怒而越发的红。
夏逸欢望着她,望着那只悬在半空、迟迟落不下去的手——这个人平时替她剥蛋、给她递茶,她头一回见这只手不知道所措,不知往哪儿放。
夏逸欢抬手环住叶清寻,扶着她的背,安抚着。
“我知道,都怪我,下次我告诉你,好嘛。”
叶清寻紧了紧臂膀,将她颤抖的身体抱得更紧。
“这事我会查清楚,你相信我,敢动你,我让他生不如死。”
“嗯,我知道。”
物业的保安打着手电跑过来,看见满地的碎玻璃和站在车边的两个人,手电的光晃了晃,慌得话都说不囫囵:“叶总,夏总,我们报警了,警察马上到。”
夏逸欢点点头,没说出话来。她把裙子上的碎玻璃一片一片拈下来,拈到第三片,手又开始抖。
物业经理撑着伞赶来,伞面大半偏在她头顶,自己半边肩膀淋得精湿,一边压着嗓子道歉,一边打电话调监控。
叶清寻把大衣裹在夏逸欢肩上,揽着她站在伞沿底下,再没有松开过。
民警是随后到的,拍照,丈量,登记。问话问到叶清寻头上,她答短,稳,狠,带着压迫。民警被她看的发毛,一个劲儿的承诺,尽快破案。
管家是跟着拖车前后脚到的。他先绕到那辆碎了玻璃的车前看了一眼,回身汇报:“车交给我,明早进修理厂。另一辆车在坡道口候着。”
叶清寻点点头,低头问夏逸欢:“样册不是还落在绣坊?上车,我陪你去取。”
夏逸欢怔了怔,然后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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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绣坊回别墅,两个人坐在后座。雨刮器一下一下摆,把满窗的雨割开,又合上。
林熙的电话这时候进来,夏逸欢按了免提。
“欢姐!你没事吧!”
“没事,就是车——”
“人没事就行!”林熙打断她,“你可把我吓死了。检查了没有?玻璃碴溅没溅到?”
“检查了,没伤。”
“那就好。”林熙松了口气,又不放心地补了一句,“那你们早点回去,雨大,慢点开。有什么事随时打给我。”
电话挂了不到一分钟,叶清寻的手机又亮起来。屏幕上跳着“陶婉清”三个字。
她按下接听,连了车载蓝牙。
“叶清寻。”陶婉清的话音带着电流声钻出来,背景里有键盘声,“我的人给我递消息——麓山的车库让人砸了。保安公司是我的,物业也是我的人,你打算瞒我到几点?”
“正要打给你。”
“少来。”陶婉清言简意赅,“监控我调出来了,多角度,清清楚楚。砸车的是个红毛,无牌摩托,头盔上贴着骷髅贴纸。我托朋友问了,是澜江医院后街那一带混的几个小年轻。”
澜江医院后街。叶清寻的手指在膝上收紧了。
“媒体那边我替你压着。”陶婉清不等她接话,继续说,“从明天起,我派两个人跟着你家逸欢,你要不要也安排两个人。”
“我就不用了......”叶清寻顿了顿,声线低下去,“还有,查他的底细。婉清,这事儿,拜托你。”
“咱俩这么多年交情,你和我客气什么?”陶婉清的语气放缓了些,“挂了吧,我这边查着呢,有消息第一时间打给你。”
电话挂断,车厢重新静下来。
夏逸欢看着车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雨丝在灯影里斜织着,密得没有缝。
她把椅背放低,闭上了眼。车过减速带颠了一下,她往旁边歪,额头抵上冰凉的车窗。
叶清寻伸手把她的座椅扶正了些,又解下自己的围巾叠了叠,垫在她脑袋和车窗中间。
“清寻。”她闭着眼,声音不高,“今晚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你道什么歉,错在我,没还是忽略了你的安全。”
“不许你把错揽自己身上。一定要抓住这个坏蛋。”
叶清寻点了点头。垂在身侧的手背上起了一道青筋,又慢慢伏下去。
到家,夏逸欢先洗热水澡。出来时,叶清寻在厨房煮姜汤,姜片切得厚,红糖在锅里化开,甜辣味顺着走廊一路飘过来。
“过来。”叶清寻把碗放在岛台上,拉过她的手,就着灯光翻来覆去地看。看到虎口边一道细细的白痕,她皱了皱眉,从抽屉里翻出创可贴,一点一点贴平。
“玻璃划的?”
“捡碎玻璃的时候蹭的。”夏逸欢说,“不疼。”
叶清寻低着头,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捏过去,捏完左手捏右手,确认再没有第二道,才把姜汤推到她面前。
“喝了再睡。”她说,“明早我给你请假,发布会前在家休息一天。”
“不用。”夏逸欢捧着碗,热气熏着脸,“我得去坊里,绣品还差最后一道锁边。”
“那我送你去。”
“嗯。”夏逸欢低头喝姜汤,喝到一半,抬起眼,“保镖的事,我听到了。陶总派两个人给我。叶清寻,我是瓷器吗?”
“不是。”叶清寻在对面坐下,“可今晚你坐在地上的时候,腿是软的。”
这一句说得很平了,夏逸欢捧着碗的手停了停。
“我在画面里看到了。”叶清寻望定她,“物业发给了陶婉清,陶婉清发给了我。你坐在地上,一片一片捡裙子上的玻璃,捡到第三片,手在抖。”
房间里静下来,只有姜汤的热气往上走。
“我可以不怕。”夏逸欢说。
“我知道你可以。”叶清寻的话放得很低,“是我怕。”
夏逸欢放下碗,绕过岛台,站到她面前。
“看着我。”
叶清寻抬起头。
“我没事。”夏逸欢一字一字地说,“你别因为这件事应激了。”
叶清寻伸手把人拉到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旋,很久没有说话。灯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岛台上,一个站着,一个坐着。
“我已经应激了,我恨不得千刀万剐了他。”
“犯法的事可不能做。”夏逸欢在她怀里闷闷地说,“保镖我收下了,明着的那个当司机。暗着的那个,让他藏好,别吓着我的同事们。”
“好。”
“但是。”她退开一点,看着叶清寻,“你答应我,查清楚了第一个告诉我。”
“嗯,第一时间告诉你。好啦,快喝,喝完,好休息。”
叶清寻在书房坐到深夜。凌晨一点,陶婉清把调查结果发了过来。
“林哲。”
正在看陶婉清的电话打了过来。
“我一猜你就没睡,林哲这条线,要并到蔡大勇那条线里查吗?我怀疑和凯达有关。”
“不并。”叶清寻把画面定格,“单独查。从头查。”
“林哲这个人给我抓住。”她说,“我要亲自问他。”
“好的。早点休息吧。”
叶清寻把打印出来的截图扣在桌面上。动作不重,纸页和桌面之间却压出一声很实的闷响。
她关了书房的灯,走回主卧。夏逸欢睡着了,床头留一盏小灯,光晕调得很低。她在床边站了一会儿,伸手把灯罩往下压了压,让那点光只落在枕沿。
然后她在床沿坐下。雨声隔着玻璃,一声一声。她伸手,把被角往那人肩下掖了掖,又把她露在外面的手腕放回被子里。做完这些,她才在另一侧躺下,胳膊轻轻搭在那个人腰上。
身边人的呼吸匀匀的。她想起车场灯光下那个跌坐在碎玻璃中间的人影,把那条胳膊又收紧了一寸。
窗外的雨还在下,敲着玻璃,一声一声,不紧不慢。她睁着眼,把“林哲”两个字在心里掂了一遍又一遍,掂到后半夜,才勉强合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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