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截的诗》后羿与阿波罗

1、失陷（一） 城北那条老

　　城北那条老旧的巷子里，一扇窗向外透着光，季然趴在窗前，认真地写着日记。
　　今天又见到陈烨阳了。他穿着蓝色的外套，跟朋友聊着天，或许是说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笑的眼睛都眯起来了。他笑着时，弯成月牙的眼里透出细碎的光，阳光照在他身上，软软的头发变成灰棕色，周身都透着温柔的气息，就像一个太阳。
　　温暖的，明亮的，她的太阳。
　　季然忍不住笑了。喜欢一个人就好像是守着一罐甜甜的蜂蜜，每次想到他就拿出一点来尝尝，每次都能尝到快要溢出心口的甜。
　　可他又是那么遥不可及，遥远到让季然怎么努力伸手也够不到。甚至他都不知道，有季然这样的一个人一直用目光紧紧追随着他。他不管不顾的散发着光和热，不知道有个人几乎要被这光灼到，一想到他时，脑海里就像是千军万马奔过，却只在看到他的一瞬间，溃不成军。
　　季然的眼睛暗了暗，合上日记本。她对自己说，季然呀季然，要跟着光呀。
　　你就是我的光。陈烨阳，你知道吗。
　　你知道吗。

　　南隅一中的管理很严格。早晨六点，季然就从家里出发，她要步行穿过两条街才到学校。九月的清晨已有些冷了，季然在巷口买了杯热豆浆和两个包子，等下可以在路上一边暖手一边吃。
　　一转身，她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林晏。
　　是林晏呀，是和她一起长大的林晏。
　　林晏看着她，没说话。季然知道林晏是来找她一起上学的。
　　林晏住在城南，季然住在城北，整整横跨一个城市的距离。可林晏还是每天都不厌其烦的来找季然一起上学，无论晴天阴天，刮风下雨。曾经季然觉得这样会很麻烦林晏，跟他说过不用来她家等她了，可林晏执拗的拒绝了。
　　他们两个都是孤独的人，几乎没有什么朋友，林晏每天都来和她结伴同行，是想不那么孤单吧。季然被拒绝之后，严肃的思考了一下，觉得是因为这个原因。
　　季然看到他，愣了会儿，反应过来后发现林晏还直愣愣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晨风掀起他前额的发，漏出少年棱角分明的眉，他眼瞳漆黑，站在没什么人的街道上，就像是一副欧洲中世纪暗色系的油画。
　　季然在心里叹口气，她想，林晏是越来越沉默了。
　　季然朝他走过去，递给他一个包子：“知道你不会自己吃早饭，给，吃点东西吧。”
　　少年垂下眼睫，脸上没什么表情，接过了包子拿在手里，却不动口。
　　林晏之前不是这样的。他从小安静，可他之前开心了会笑，难过了会哭，他是个有血有肉的人。
　　如果三年前的事没有发生，林晏或许不会是现在这样沉默。或许林晏还住在季然家对面，而不是，像现在一样要从城南来到城北，跨越一个城市的距离来找她。
　　“走吧。”季然觉得，这样的林晏总让她不知该怎么应对，他总是什么也不说，季然也问不出口。
　　她们再也回不到小时候那种天真烂漫的年纪，再也无法无所顾忌的交流。
　　说到底，他们都变了。

　　两人一路无话。